让时间溯流而上,回返傍晚时分,彼时书店老板正将身心投入到阅读《大陆通史》里,以此减少店外喧闹寻宝声浪所引发的焦虑心态。
店门口响起一阵铃铛响声,知晓有客人光临但老板并没有起身迎接,头也不抬地下意识道,“本店没有《幼龄儿童睡前故事精选集》出售。”
“很遗憾,先生,我并不为此而来,也不是为了逼您交出您地下室中深藏的旧版历史书籍。”生着一头蓬松卷发,眼神长眯的青年走到柜台前,行了个绅士礼仪道,“我今天是向您辞行的。”
“是你,沃尔登?”看着多日里坐在自家店中喝茶看书的影谕青年,书店老板皱眉道,“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魔又打算干些什么?”
“我想您误会了。”沃尔登爽朗笑道,“会来告辞不是因为我想去做什么,而是因为我在比斯万城的布置已经全部完成,接下来的故事将会自行发展,我留在这城市已无意义,去往下一个城市监督试验田计划执行正是时候。”
书店老板双目圆瞪,而沃尔登凑上前在他耳边轻声道,“两个月前,我们已经往桑柏勒的墓室中运送了一批假宝藏,多数是刷漆的假金块和串成链的玻璃珠,为了节约我院资金所以这堆假货真的假的不能再假了,三百金狼的成本甚至还比不上我们在比斯万城各处随意放置的小秘宝。对了忘记一提,我院搞乱比斯万城的成本甚至没超过两千金狼。”
他摊手轻笑道,“墓室中黑摸摸一片,无意识中认定墓室里藏有宝藏的人们可不会第一时间确认其真伪,只会闭上眼睛相互抢夺。不过事实上墓室中确实有宝藏存在,那就是英雄桑柏勒的棺木。”
书店老板跟随沃尔登的思路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目的,面色大变痛斥道,“你们这群搞社科的心都脏!为了搞乱比斯万不惜用巨量黄金祸害故去的英雄吗?!”
“请不要误会,先生,为了搞乱一座城市而滥用黄金与炼金师协会交恶,这可能吗?”沃尔登嘲笑道,“我只说金光璀璨,可没说是黄金——要知道经过一些抛光,铜锌合金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而之前我们在进入墓室放置假宝藏的时候,顺带给那黄铜棺材做了除锈处理。于是在为了宝藏杀红眼却没任何收获的人眼中,这些璀璨的黄铜就是黄金。”
“你们这群疯子!”书店老板大怒道,“你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不怕我揭穿你们吗?!”
“这个请自便,但我想说所谓阳谋,就是明目张胆告诉敌人我是怎么做的,敌人也没办法破局。”沃尔登微笑道,“先生,我们俩打个赌可好?”
“什么赌?”
“我知道你为了守住英雄的遗骸会去墓室阻止,但我同样知道你进入墓室就必然遭遇不测。”沃尔登怜悯看着眼前的中年人,“我赌的是,在揭穿宝藏是假货后,最先一个死的将是成为揭穿者的你。如果你输了,这家无主的书店和地下室中尘封的旧版历史书,我们影谕就全部收下了。”
书店老板等待片刻也没等到对方的后半句话,便问道,“呵,那么我赢了呢?”
书店老板站在英雄墓室虚假宝藏的小山上,将刷金漆的土砖和玻璃珠串子先后打碎,在这一瞬间他彷如听见了无数心碎的声响,前一秒还在互相争夺宝藏的比斯万市民和猎人们同时卡住,目光迷离地盯着眼前的小山,在停顿将近一分钟后纷纷拿起先前眼中所见的“金砖”和“宝珠”,用力往地面砸去。
“假的,假的,假的……”宝藏小山下的人们不断将手中的“宝贝”朝地面砸去同时重复着相同的话语,为了寻宝多日未得安眠他们眼睑上早已黑圈重重,此刻崩溃之下他们的眼瞳中染上血色,狰狞气息越发凝重。
所有寻宝者都在如是重复,书店老板不忍,朗声说道,“比斯万市民们,以及游历来此的猎人朋友们,情况会变成如此都是影谕的阴谋,但只要你们清醒过来,他们分崩比斯万信仰的计划便将破产……”
“你把真的都藏到哪里去了?”
书店老板话到一半突然听到四周围传来的奇怪话语,疑惑道,“你们说什么?”
“你把真的宝藏藏到哪里去了?”虚假宝藏的山脚下,越来越多的寻宝者抬起头来默契开口,咬牙切齿重重说道,“你把假的宝藏放在这里,那你把真的宝藏都藏到哪里去了?”
理智者的思维仍不能与癫狂者接轨,书店老板迟疑,怔了三四秒后才大惊失色道,“你们怀疑我??”
“快说!你把宝藏藏到哪里去了?!”
面对寻宝者们的苛责书店老板无言以对,再智慧的人面对这种古怪问题也只能沉默应对——癫狂大众只听得见魅力者口中诱导性的短语口号,可听不进细节丰富有理有据的论述解释。
但此刻寻宝者们听得进去吗?
答案明显。
不会。
莫烨站在人群之中发现周围有猎人朝书店老板方向抬起枪口,连忙挤开人群朝开枪者的方向撞去,而沫梨幻化成怨灵向上腾空,试图朝老板靠近却被照明弹的耀眼光芒驱逐在外,只能用恶灵特有的嘶哑咆哮大声提醒道,“小心!”
砰!
猎人扣下扳机,而莫烨赶到正好撞在他的肩膀上,枪口偏离之下弹头将将好从老板的耳边划过,莫烨和沫梨同时舒了口气,旋即便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比斯万市民打扮的寻宝者们从不同方向爬上宝藏小山,他们的亲朋好友在方才争夺宝藏中身亡,此刻见到“罪魁祸首”他们心中再无理智可言,抽出各自携带的利器从四面八方包围书店老板,而后利刃一齐刺入其体内。
“唔啊!”书店老板痛呼一声,至少有三刀刺入要害位置,但比起皮肉剧痛和死亡降临的阴影,更让他痛苦的却是被自己所想要保护的人背叛。
而围攻他的人群仍是魔怔重复道,“快说!你把真宝藏藏到哪里去了?”
“哈,哈哈哈……是啊,确实是我把真的宝藏藏了起来。”书店老板吐出两口鲜血,阴惨惨笑道,“去吧,我把宝藏全部藏在了郊外的影谕军营里……噢对了,把宝藏偷梁换柱我还有一个同伙,他的伪名是沃尔登,是个影谕来的间谍,经常在我店里喝茶……去我书店买书的人必然见到过他,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哈哈哈哈……”
被书店老板的阴狠笑声所吓,围攻者们纷纷后退,而耗尽最后心力的书店老板缓缓朝后倒去,顺着虚假宝藏堆叠成的陡坡滑下,落地时已无生机,死不瞑目。
也就在这时,假宝藏的小山承受不住压力陡然崩塌,金漆土砖和玻璃珠串将方才参与围攻的人们掩埋,在被覆盖之前他们急忙求救道,“救命……”
“好!”方才你争我夺厮杀一片的寻宝者们瞬间忘记仇恨,又恢复了合作关系。
“哇啊!”墓室的正厅位置陡然传来一声惊呼,趁机摸到桑柏勒棺材前的市民与猎人齐声惊呼道,“金的……”
与此同时的猎人一条街上,崔西雅顺从莫烨的计划,一路紧赶疾跑来到书店之前,试图找到关系淡薄的叔叔一起对付影谕的阴谋,看到的却是火光一片。
夜空之下冲天大火将书店彻底吞没,而靠近猎人协会之地却没有任何猎人搭手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