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君广寒眉头紧皱,面露痛色。
体内魔气在至圣龙气压迫之下虽是渐渐减去,但越到后面魔气减少的速度越加缓慢,每化去一丝魔气,对君广寒而言便如同精神魂魄被割去一部分,这般痛苦,实在难以言表。
到最后,融于魂魄的那一点根本魔元,竟是难以触动分毫。
“步千离,抱歉,道友,吾让你费心了。”君广寒额头汗珠密布,看着身前不断运功助自己抵御魔气的身影,带着歉意与感激,艰难说道。
之前种种,在清醒一刻,记忆不曾有失,步千离所为,对君广寒来说,在这异界他乡,已是难得的温暖。
“君兄,道谢的话留待康复之后再说吧,专心祛除魔气。”步千离急促道,手中浩元再催,不断输入君广寒身体。
“祛除魔气......”君广寒苦笑一声,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最是明白,如果之前未曾失心入魔,凭着这番算计,尚有希望。但是如今魔气已经连接魂魄深处,除非自己散尽神识,否则这一点魔气终究会再度壮大。
加上此刻,身体受魔元圣气冲突,功体消磨大半,若非自身根基深厚,此刻只怕已经直接魂消魄散了。
好在在神识清醒之后,早已人剑相通的独行也褪去了魔气侵染,再度回复了道剑清圣。
(识海中的魔气根源无法消除,吾未来就有再度入魔的危险,若能即刻回到主神空间,或有转机,但主神任务却看似还未完结,吾真的能坚持到回归主神空间吗?)君广寒心间暗念。
或许君广寒自己都没有发现,经过这一次入魔,他的心中已经不再有了之前的自信,他在恐惧着,若是再度入魔自己会不会像如今这样有机会清醒挽回。
(或许吾那时应该已经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难以回头了吧。)当这个想法在脑海浮现时,君广寒双眼一定,似是下定了决心。
“哈哈哈,祛除魔气......真是笑话!!!”一声狂笑,君广寒内元爆发,浑然一气震开步千离,猝不及防,步千离连退数步。
“步千离,给吾死来啊!”君广寒双眼冷光大盛,独行剑身绽放夺目光辉,一剑直贯步千离心脉而去。
“君兄!”一声惊呼,步千离面露惊色,不明白为何明明已是压制下去,为何君广寒神色似是魔气再度爆发了。
可逼命一剑眨眼便至,步千离无奈之下,剑指一凝,霜冷九州当空飞转,抵御君广寒急速一剑。
剑锋交击一瞬,步千离面露异色,竟是发现君广寒这一剑元功薄弱,霜冷九州荡开独行剑刃,直向君广寒心脏。
“不对!”千钧一发之际,步千离强断剑路,剑尖在君广寒心口停止。
可下一刻,眼前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君广寒身形挺进,霜冷九州的洁白剑身洞穿君广寒身体,一道道止不住的血红透过穿心的剑身,汩汩流淌。
“君兄,为什么!”步千离难以置信,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之前那一剑,竟是君广寒心存死志。
“哈,道友啊......咳咳,吾累了。”君广寒嘴角血液流淌,轻声说道。“魔气终究无法根除,主神的......咳咳,主神的任务没有结束......”
“主神的任务吾会助你,不要说话,吾为你疗伤。”步千离扶住君广寒的身体,急速说道,打算以神农琉璃功为君广寒治疗。
“不必费力了,道友。”君广寒按住步千离的手,说道:“其实,是吾怕了,经历此番,吾害怕若吾再次控制不住入魔,吾怕成为双手沾满血腥的魔鬼,吾不知道在回到主神空间之前,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咳咳......”
“君兄。”步千离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丝悲凉。
“哈,原来吾的心并非想象中那么坚强,到最后,也只能选择这种懦弱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君广寒带着自嘲的语气低声说道。
“道友,你与吾虽相识不久,但你之所为与性情,吾......咳咳,吾却极其敬佩。最后,让吾送你一份薄礼,算是全了我们相识一场的缘分。”话落一刻,君广寒并指凝气,疾点白忘生丹田,君广寒体内浑厚根基化作纯然灵气,不断灌向步千离四肢百骸。
“君兄,你这是在废去功体?”慌乱一声,步千离面色大惊。
“吾本将死之人,这一身修为留着也是浪费,之前与道友交手时,隐隐感受到道友的功体似是受过重创,有所损伤,只盼吾这点根基能帮上道友两分,已是欣慰了。”功体不断溃散,君广寒视若无睹,将修为输入步千离体内。
“只是,在最后,吾好友一个不情之请,想麻烦道友。”元功尽逝,君广寒身形一颤。
顾不得体内大增的根基,步千离将君广寒将倾的身躯扶在怀里,说道:“君兄有何事尽可说明,吾定会竭力办到。”
步千离心中明白,或许这是君广寒最后的所念的事了。
“咳咳......道剑独行,吾想请道友保管。他日.....他日若有机会,去往九州,请道友将此剑带往三清天,若是三清天的扶云掌教问起,就说,不孝弟子无能,令师尊失望了。”说道最后,君广寒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眼神发散无力。
“君兄......吾答应你,定会将此剑带回三清天,吾会告诉三清天的人,君广寒此生,不负丹心正气,不负卫世道魂。”这一刻步千离不明白自己是何种心绪,只知道此生纵使千难万险,终要完成这份嘱托。
“那就好.....多谢你了,道友......”虚弱的声音带着一点轻松:“师尊,吾有负师门教诲,这般结束,着实是丢分了。”
最后一声自嘲,带着几分洒脱,垂落在地的手,沾满了泥土,紧闭的双眼,永远也无法睁开了。
或许有着怯弱无力,或许也曾失心沉沦,但为了不再入魔伤害无辜的这份善念,道者终究选择终结自己的生命。
看着怀中逝去的生命,步千离心绪翻涌,明明是相识不久,未曾深交,可对于君广寒,步千离心中总有种熟悉的感觉,此刻当他逝世时,点点无言悲意萦绕心间,不愿散去。
挥手出掌,步千离一掌轰出大坑,将君广寒尸体埋入。
不过片刻,一座无碑矮坟出现,没有其他人知道,在这里有一位善良的道者,为了不入魔造杀,伤及苍生无辜,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机关城内的前山,白忘生看着远处的密林沉沉一叹,拱手躬身一礼:“君兄,一路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