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混沌,风吹的狗叫不出声,所有人穿皮袄,阳光冷的怕云。
西北冬里壮阔,白绵绵的雪盖下来洒的跟糖一样,,旷野里更是没玩没了,村里积雪推过青石路两边,天上露一点太阳,不管风多大,地上脏水淌个不停,小孩们手冻出来烂疮还在路上抢牛粪。
小孩跑牛圈附近拾牛粪的时候,朱舟人正拷着镣铐往狱牢里面搬麦秆,狱察们按住兵刃盯着他。
夏天时候轱辘碾的扁滑的麦秆被他两只手卷起来,里面的雪粒被簌簌抖掉,高院墙里卷进来的风吹的朱舟人颤手。他抱过两趟麦秆,牢门再一次快速的被锁起来。
“朱舟人!”猫耳女人坐阳光照的到的地方叫了他的名字。她在旁边火盆烧起来的烟雾里眯着眼睛看地牢里面,在她的眼中,一个十四五的男性少年靠墙坐在一小堆湿稻草里,对方的身躯肥大,腰腹往中间位置的赘肉缠上两圈,低头时脖子下挤出来层层褶皱。
“在!”朱舟人答应,又意识到这里已经不再是军营,换了一种极度厌恶的语气重新回答一遍。
“什么事,阿姨?”
“楚人?”猫耳女人又问。
“是,楚地丹阳人。”
“在天方桥你杀了人?”
“杀了。”朱舟人平淡承认,不过脸上依旧露出来一种惨不忍睹的透白。
“还杀了守桥的北境军?”
“也杀了。”他承认,不过又意识到什么改口,“不都是我一个人杀了的,守桥的好像九十多个人吧,我杀的时候没算好数,应该就只杀了十来个。”
“为什么杀北境军?”
“饿呗!”
“什么?”猫耳女人没反应过来对话中的意思。
“我说我饿。”
“那些难民非要过桥,北境军又不让他们过去,我那时候饿的头晕眼花,难民里面的一个老爷说杀一个北境军半块馒头,我手里正好有刀,就过去报名了。”
“半块馒头?”
“白面,不是杂面。”朱舟人解释。
猫耳女人咯咯直笑。“真的好吃吗?”她问。
“是的。”朱舟人回答。
他掀开周围腿上新拥着的麦秆稻草,一只老鼠正咬着他小腿肉上的伤口,血从新痂里面渗出来,老鼠舔的嘴角胡子成了红色。猫耳女人看到朱舟人捏着老鼠的后皮筋吊起来,用手扭一下那只老鼠的头就被他扔在地下。
“你问你的。”朱舟人对猫耳女人说,一边用手扯着老鼠的皮和内脏。
猫耳女人看着朱舟人,死死的盯着他,她的呼吸突然急促的起伏起来,大口大口的白气从嘴里吐出来,她的喘息声引起来朱舟人注意,朱舟人转头看她,她进来这间牢狱后第一次感到身体不受控制,身子往一团缩,想掉头就走。
猫耳女人意识到她脸皮上全生了鸡皮疙瘩。
“还杀过其他人么?”
“杀过,当兵一直杀。”
“杀了多少人呢?”
“真的记不起来了,时间跨度太长了。”
猫耳女人愣了一下,“你才多大?”
“多大?十四吧,年过了就正好十五。”
朱舟人眼睛瞪着手里的老鼠,剥了皮的老鼠白里透红,粉嫩嫩的肉看上去就叫他有食欲,但是他并没有立即生吃,而是抻着墙站起来,走过去到地牢的栅栏那里,栅栏外竖着火盆。火烧的整个房间红亮,他展着手把老鼠伸出去栏杆,想放在那盆火上烤,但就是差一点距离。
“你在做什么?”猫耳女人站起身,从座位走过来。
“烤老鼠。”
“够得着火?”
“够不着也得够,生吃里面细菌太多了。”
“细什么?”
“细菌,你不知道,意思就是说老鼠肉里有寄生虫,这虫子能让人得病。”
“那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有个朋友告诉我的,说生肉里面有寄生虫,吃完会得病,冷水也是,要烧开后再喝。
她抬起来充@@血的眼神看朱舟人,“老鼠给我,我帮你烤。”
朱舟人疑惑的把老鼠递给她,他不清楚这个猫耳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老鼠先是到了猫耳女人的手里,然后被扔进去火盆,起先那盆火烧着旺起来,这说明老鼠油多,往后是肉被烤的半生不熟的香味,到后面越来越香,猫耳女人动都不动,朱舟人瞪着眼睛看着他的老鼠一点一点变黑变焦,到最后成了炭块一样的东西,他知道那东西的味道已经变得糟糕。
猫耳女人把这块黑炭重新递给他,他吹掉上面的柴灰,放手里揉了揉,炭块碎成几部分,朱舟人一块一块的丢进去嘴里,嚼半天什么好味道都嚼不出来然后吐掉,吃的嘴唇全是黑灰,好像刚从烧砖炉里面打了滚爬出来。
“能让我说句话么?”他嚼完所有的炭块肉,吐出来最后一口,嗜吃如他也咽不下去的烤肉,然后这样说。
“说!”猫耳女人看着他。
“你觉着我残虐,嗜血成性?”
“那倒没有。”
“那是什么?……没人性?又或者草菅人命?”
“不至于,饮毛茹血,这么个描述差不多。”
“我饮毛茹血?”朱舟人笑出来。
猫耳女人也笑。
“你知道我是谁么?”猫耳女人问朱舟人。
“谁?秦国哪个花柳坊的鸨子?”他一点也不嘴下留情。
“我和你说了一早上话,你就没一点好奇?”
“我这人好奇心比较低。”
“听说过虎贲子?”
“十几年前刚死绝了的那个楚国组织?”
“如果让你加入虎贲子,你准备做什么?”
“阿姨我不乱信邪教的。”朱舟人说,“我那个朋友之前一直跟我讲,抵制邪教,人人有责。”
猫耳女人都气的笑出来了,“假如,我问是假如你加入虎贲子呢,你准备做什么?”
“我或许操心怎么让自己变得不饮毛茹血。”
猫耳女人走过来地牢栏杆,牢门上挂着的铁锁被她随手扯掉,对朱舟人说,“走吧。”
“干嘛去?”
“不是跟你说了么,参加虎贲子。”
“我不去,我能力不够,你找别人算逑。”
“我看中你,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