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上三年,鄱阳湖下了整整一年的雪。
那时候解传道还没有那张假人脸皮,他在鄱阳湖从开始到最后网了足足有三年的青花鱼,附近的人一直喊他‘烂脸传道’。有人买鱼问起来脸上皮肉绽破的事情,他就应付说是熊瞎子扒拉花的。
解传道是天方桥塌方之前来的鄱阳湖,当时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白头发,原来在组织里面的时候两个人就是搭档,白头发代号叫‘西北第一鸭’,是在解传道进组织之前就有的称呼。
结果两人船一到鄱阳湖,白头发说什么也不想跟解传道走下去。
“一条龙。”白头发捂着肚子朝解传道笑,“那条龙就给了我一个人启示。”
“龙?”解传道问他,他却是怎么都不再开口。
船还没到鄱阳湖进去的河口,白头发就喊着上岸买公鸡,两个人在附近村子里搜刮了半天才凑出来六只公鸡加一只尾巴秃了的老母鸡,晚上天刚麻一点就在船上杀鸡,解传道看着白头发在自己眼面前脱的赤条条,第一次才注意到白头发原来全身的毛发都是白的。
白头发把杀鸡放出来的鸡血一层一层往身上涂,背后抹不均匀的地方则由解传道来动手,两个人忙活到大半夜,前前后后给白头发上了三层鸡血,白头发整个人都成了红颜色,黑暗中顶着一头白毛的红身子,活像是一个戴帽子的狐狸。
两个人在船的仓蓬里对坐着,呆到凌晨时候船进的鄱阳湖水域。
船头一沾鄱阳湖的水就开始翻滚,两个人都使劲抓着船仓底下两边的扶手不掉下去,浪水卷着白条从船头翻过来,清泓一片的水瀑往两人脑袋上拍个不停。解传道抹去脸上水珠的时候看到,湖中心的位置有莹莹青光,像是在高粱地里卷了青纱帐子,然后在里面点灯的情况。
白头发把手上的短剑丢给解传道,,然后在船上两步垫脚,解传道倏地觉着他要把整个船踩的翻过去一边的时候,就看到一头白发出现在湖面的空中,接着一声厉啸,整个人跟飞鱼一样钻进了湖里面去,等解传道扶着船过来看,白条浪水中连泡沫子都泛不出来。
湖中间位置的青光也在解传道不注意下掉到水里面去,湖中的浪到第二天早上停下来,整个湖面上风平浪静,四下无波。
从那时候他在湖面上沿着西边岸上停下来,就靠着旁边的地方扎住所,鄱阳湖周围据传肆鬼泛滥,周围千里都是荒芜人烟,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都是解传道自己一个人网一大桶鱼,然后一个一个丢回去水里面,一直丢到最后一条鱼,再拿那条当这一天的晚餐。
不管鱼是大是小,是什么品种也好,他都没有多少意见。
他算是个随意之人,只两件事不得随意,一是每日必洗澡,二是每日必饮茶。
韩国派的人是第三年冬天要过年的时候才找到他的,带头的是个女人,那时候寒冬腊月,他正光屁股坐在湖面的冰溜上洗澡,一个长着猫耳朵的女人带着一行队伍从干芦苇里踩着冰碴过来,惊的他忙用手捂裆,又去抓一边枯木枝上挂着的衣服。
“赵国把这张人脸皮给你,你替我们办事。”那女人从口袋里面找出来一张白卷皮子,上面透着四个大小不一的窟窿,就那样在一边的岸上看着解传道捂住胯下,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解传道拿了衣服站那里,听到女人话后反而镇定下来,他直绰绰立冰上面,西北风吹的他脸通红,左手还挡着底下的那处东西,右手抓了破裳袍,动作滑稽有趣,却依旧形神正然。
“何苦找我。”他一脸的无奈,额上的愁眉能拴住一只牛来,即使在白头发离开那天起,他便一直在这鄱阳湖中等待着这天的到来。
“还有其他人知道在哪儿能找到剩下的圣人?”
他用头撞旁边的枯树几下,然后一脸无奈的转过来看这些人。“好了,我脑袋刚才受到重创,那点破事忘得剩差不多了,忘得是一干二净。你别浪费时间,去找下家吧。”
“听着,解先生。”那女人张口,头顶的猫耳朵竖着冲天。“您嘴上怎么扯口胡都行,只不过我觉着您不应该把我们说的话不当一回事。“
喂,喂。”他朝那女的喊,“老子又不是秦人。”
猫耳女子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朝这边走过来,同时喊了旁边的人停下,解传道当时以为这些人真的要过来砍他,都准备穿衣服溜的时候,那女人兀自的站在她面前一米多点的距离停下来,只用眸子斜着睥了他一眼,便双手朝两边扯着,拉开来自己绸衣外缎的胸口,“如果是有这样的恶心东西呢?”
解传道看了一眼女人的胸口,看到了一大坨白花花山羊和中间挤着的纹身,几乎是瞬间他的脸白的惨淡,像是洗澡时不小心睡在冰窟窿里面过夜,第二天清早才从里面爬出来一样的神情。那女的看解传道的脸色就知道了他到底会不会答应下来,双手去掩两边的衣襟衬扣。
他料想过秦人一定会来找他,他料想过白头发肯定不会管这件事,他在湖上的三年里料想着和秦人见面后的种种可能,唯独未曾料想过这个纹身会再次出现。
“看清楚了?清楚我就合上衣服了。”
解传道僵硬的点头。
“这下走不走?”女的又问。
“你和风老大什么关系?”
“你猜。”她只瞪解传道一眼,转身回了自己人那边去,从底下人的手里拽过来那张人脸皮子,“这下跟不跟我走?”
解传道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答应了这个要求,从对方手里接过来那张人脸皮子。
当时还是腊月,要赶去赵国只能走陆地,所有人计划在鄱阳湖修整一晚,第二天早上启程。夜半月亮挂树,解传道还在自己用干茅草铺的架子床上睡觉的时候,感觉到有人用湿漉漉的手打他脸,左右开弓是一边一下,睁开眼,就看到一头白毛的家伙还是裸着身子站在自己的床边。
那时候月光刚好落下来他的眼睛里面,虽说是冷光,猛然睁眼看的时候还是有些刺眼,像是泛出来的兵锋匣光。
黑暗中月亮少的可怜,解传道只能看到白头发的身子上有水滴下来,像是刚才从湖里面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