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中匕首的原型是先前在商场翻找到的那两把匕首,按照常理来说,此刻这两柄匕首应该和我的身体一同留在了外界,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但这里是梦境,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普通的梦境尚可因为入梦者的意识而发生改变,更何况这个足以将意识的死亡反馈至现实的梦境。
既然那个怪物能在这个梦境之中取得这种程度的力量。那么,作为这个梦境的主人我没有理由做不到那样的事情。
此刻抽出的两把匕首就是我对这梦境正在增强的控制力的证明。
但是,她给我的这两把匕首,又代表着什么?
并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
停滞的环境如同镜子一般破碎了,周身的环境再度变回了扭曲的车厢。
但身后传来的温暖触感以及正在迅速扭曲变形迸射出火花的车厢告诉我,处境并没有因此得到缓解,反而更加危急。
躲在掩体之中躲避灾难的前提是掩体坚固到足以保护自己。
这辆已经强弩之末的轿车显然不在此列。
如同电锯一般轰鸣着的利爪毫不拖泥带水的将其一分为二。
重力牵引着残骸向下坠落,将被石块包裹着的我们的身影暴露在了空中。
那是我凭借着对梦境逐渐提升的掌控力,在先前车辆被撕碎之时,在身边调取出用于防御攻击的物质。
也不知是因为掌控力不足,还是先前的印象过于深刻。
坚硬到足以防御怪物攻击程度的物质,意识之中明明是这么发出指令的。
结果实际出现在身边的却是原先安置在山路外侧的路障石。
虽然就结果来说确实挡住了它的攻击,但其自身也因此而化作了碎块。
原本想要继续利用的计划也成了空谈。
不过也并非完全无法利用。
伸手驱散环绕在身边的碎石,其中一部分就像是磁铁一般汇聚在一起拼接成板状出现在脚底,另一半则是同时转向,如同流星一般射向了那巨大野兽。
意图在自己滞空无法改变位置的时候牵制怪物的行动。
但那怪物却是仗着自己体型巨大,准备硬接这一轮碎石,两只利爪合握马上便要锤击下来。
先前构造的那种程度的防御显然无法挡下这双倍的麻烦。
凭借石板进行空中位移的轨迹又过于单一,对方只要稍加修正就能进行追击,到时的局势只会更加恶劣。
要赌一把吗?
“那张脸,是它身上最脆弱的位置哦,”就在我准备孤注一掷在手中的匕首上做些文章的时候,身后的少女突然开口,“脆弱到哪怕只是受到一点疼痛都会干扰到身体的运行哦。”
“调整石头的轨迹,把目标对准那张脸,它应该会为了自保而放弃攻击,而且…”
“即使它不放弃攻击,我们对它造成的伤害也足以让它停止行动了是吗?”
少女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我的话。
“哼,可笑,即使这里的装甲薄弱一些,也绝不是区区石头能…”看到被我收束轨道之后整齐飞来的石头后,那张镶嵌在驾驶舱上方的巨大人脸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合握的双手悍然砸下。
而这时,少女也轻声开始倒数。
“3”
挥舞的双爪所卷起的气流在还未消散的云雾层之中撕出一道裂隙。
“2”
野兽巨大的躯干遮蔽了天空,那两只散发着强光的眼睛盖过了月亮的光辉。
“1”
巨大的双爪悍然挥下,卷携着万钧气浪从我的身边擦过,将外套的衣摆吹的猎猎作响。
而后去势不减的砸向了山壁,碰撞产生的巨大响声如同崩山一般。
不,山确实是崩塌了,顺延着那怪物先前在道路上造成的裂缝,以山体受撞击的位置为起始点,巨大的裂口游蛇一般浮现在山体之上,将怪物所在的一大块山体都切削了下来。
远超先前碰撞规模的巨响激烈而持久的在山谷之中回荡着,其中夹杂着一段极为凄厉,似乎是由于痛苦而完全分辨不出人类痕迹的吼叫。
“为什么!!!只是石头而已,为什么能穿透我的甲壳,明明只是一点伤口,为什么我的身体却完全失去了控制。”
“为什么!为什么!”
这凄厉的吼叫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彻底被山崩之声淹没了。
凭借着几块落石作为借力点,我们回到了山路之上。
随手把外套铺在一块还算完整的路桩之上,示意她坐到内侧之后,我也坐到了另一头,试图在山谷中寻找那个怪物的踪影。
然而由于崩落所引发的烟尘的关系,除了石块之外再也没有什么能观察到的东西了。
而在烟雾散去之前,贸然下去也是不可取的。
但就这么坐在这里当做无事发生过似乎也不太合适的样子。
于是,我开始整理在先前战斗中被选择性忽略的东西。
我很清楚自己投出的石头上蕴含力量的强度,虽然有着梦境的修正,但那终究不过是石头罢了,我不认为那种程度的攻击有着击破对方外甲的能力。
这是对方起初看到攻击时的反应告诉我的。
对方面部的装甲可能是相较于其他部位薄弱一些,但绝对不可能脆弱到那种程度。
不然也不会就这么正大光明的摆在外面了。
现在越是回想就越是感觉漏洞百出,为什么当时我会毫不犹豫的就相信了呢?
不对,问题不在于这里。
而是之后,我投出的石头真的击穿了那个怪物脸部的护甲,并对其行动造成了干涉。
她的话确实是实现了,这是预知程度的能力吗?
我不这么认为,考虑到这里是梦境,可以暂且认为,这个少女对这个梦境有着远超我和那个怪物的影响能力。
根据那个怪物所说,安全代理机关重现了我的噩梦,而那个怪物作为与其有着某种联系的存在,在梦境中有着强化自己的能力。
而我,作为梦境的主人,可以一定程度上操纵梦境之中的物质。
如果将这梦境比作一个rpg游戏,那个怪物就像是开了金手指的玩家,而我则是维持游戏运作的引擎。
而她,却有着直接干预这游戏内部数据的能力。
“这就是你的力量吗…”把玩着手中的那两柄白色匕首,我开始思索自己与这白发少女之间的关系。
那股毫无缘由的亲近感,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就在我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耳边隐约传来的类似衣料之间摩擦所发出的声音,将我从出神状态拉扯了回来。我下意识的回头,恰好看到白发的少女双手撑着身体,蹭着我铺在上面的外套一点一点挪过来的景象。
先前听到的声音正是短裙与外套内衬摩擦所发出的声音。
“怎么,有什么事吗?唔!”在察觉到我在看她之后,她的表情清晰可见的雀跃了起来,原本顺服贴着白发的两只兽耳蹭的一下就立了起来。
裙子下的那条大尾巴也欢快的抽打着铺在上面的外套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看着她的模样,虽然有些失礼,但不得不说真的很像一只狗。
已经有些模糊了的某段经历向我警示,但在我做出反应之前,这孩子已经像条真正的狗那样扑了过来。
由于手里握着匕首的原因,虽然不觉得这孩子会被这种东西伤到,但我还是老老实实的把握着匕首的手向后张开。
就像是敞开怀抱一样。
最多就是挨一击头槌嘛。
当时我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然而我却是忽略了两个重要的关键。
首先,我的身体现在是和那孩子一样的型号,体型的优势并不存在,其次,以现在的腿长,坐在石墩上是够不到地的。
似乎是在同样的地方吃了第二次亏了呢。
不过,或许也不能算吃亏?
月光下,看着趴在我身上埋头用脑袋蹭着我胸口的白发兽耳娘。
我不由得这么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