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我自然是不可能的大咧咧的直接推门进去。
尽可能的模仿着记忆中影片里那些潜行特工的动作,我将那扇安全门推出了一道可供窥伺的缝隙。
好在这扇门在开启的时候既没有像影片桥段里常见的那样发出吱吱呀呀的噪音,也没有发生推门发现后面正有人窥伺着自己这样的恐怖演出。
但在这种状况下,透过那道缝隙所能看到的景象也绝不可能会是后面的墙这么平和而又无趣的东西。
那是地狱,或者更在其上的某种存在。
在拉开安全门的那一瞬间,从那道缝隙之中喷涌而出的血雾已经给了我这种感觉。
而当我亲眼确认过隐藏在这扇门之后的景象之后,我越发坚定了这个想法。
隐藏在这扇门之后的,是一个大的不能用常理解释的空间,无论我如何调转角度,也无法在视线之中捕捉到一丝线段之间的偏折。
呈现在视界之中的,似乎只剩下了堆积成堆,似乎填充了整个空间正在蠕动收缩着的的血色团块。
那正是先前从缝隙涌出的血雾的根源,这些血雾不断的从那些团块之中翻腾出来,氤氲于团块与团块之间的间隙之中。
打个不恰当的部分,就像是切开的半腐石榴,里面的籽和汁液的关系差不多。
当然实际的视觉效果要更加令人不悦就是了。
我想答案已经很明确了,这些血,这些团块的来源正是那些原本躲在这栋大厦之中的幸存者。
我本来以为我会愤怒的。
看到这样的地狱绘卷,我想,无论是谁都不会原谅这种事情吧。
那么,他们的心中会奔涌着什么样的情感呢?
愤怒?恐惧?悲伤?憎恶?
亦或是更加复杂无法用语言表述的东西?
我不知道。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丧失了痛感一般。
即使是面对如此人性丧失的场景,本来应该或多或少流淌着些什么的内心此刻却是空荡荡的。
我正在变质,我察觉到了这一点。
然而,我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生理上的变质尚可切除,但心灵呢?
而且,尽管有些难为情,但还是要承认,如果不是因为这变质,恐怕我连站在这想这些东西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是异变之前的我的话,面对这种程度的景象恐怕早已夺门而逃了吧,不,恐怕在先前就已经葬身在黑洞之中了。
并非是妄自菲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世上再也不会有比其本身更了解的存在了。
如果自己真是具有那种才能的家伙,又怎么会在那天,看着那起惨剧的发生。
恍惚之间,蠕动的血肉与雾气再度构造起了那天的画面。
“不,不要,不要看,那是……”
前所未有的剧烈疼痛如同涨潮一般没过身体,将意识没入了黑暗的水线之下。
“你最痛苦的回忆,是吗?”
一声呢喃,如梦方醒。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当眼前的黑暗消散为一片朦胧之时,我听到了一个女性的声音,“已经结束了哦,爸爸妈妈都在这里哦。”
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哦,爸爸妈妈……
我睁开眼睛,眼前的世界却仍是一片朦胧,直到接过坐在身旁的那人递过的纸巾擦去还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之后,眼前的世界才是终于清明了起来。
此时,我正坐在一辆行驶在夜晚山路上的轿车的后座之上。
车窗一侧是不断向后倒退,却又好似永不断绝的粗糙开凿出的山壁。另一侧则是挂着皎洁月轮的夜空与道路下方隐约露出微缩的如同模型一般的大地。
借着月光,我终于看清了先前那个声音的来源,那名女性的样子。
确实是我母亲的样子。
和记忆里完全一致,就连眼角的皱纹都没有一丝误差。
但是,她怎么会在这里,我又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早就……
我不是正在……
来源不明的违和感涌了出来。
我好像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但更加具体的却是完全想不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刺进了太阳穴阻塞了记忆的运行一般,越是努力回忆,便越是头颅炸裂一般的痛苦。
“你现在脸色很难看,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身旁的女性将叠放在膝盖上整整齐齐的毯子抖开,覆盖在了我不断颤抖的身体之上。
“他好像有点发烧,离到家还要多久?”
将手背放在我正不断渗出细汗的额头之后,她的脸色浮现出了有些担心的神色。
对着那正在开车的身影,她如是问到。
“大概还有一小时吧,怎么,烧的很严重吗?”
有着和我父亲一样脸庞的男人侧首问道,同时车速以难以察觉程度的开始增加。
“我没事的。”
在自己察觉到之前,这样的话语已经从自己的口中蹦了出来。
就像是已经准备好的剧本一般。
“我知道。”
“实在撑不住了就说出来,停车休息也无所谓的。”
男人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专心开车不再搭话。
母亲则是拿出了放在包里的药剂包和水壶开始配制冲剂。
嘴上虽然在数落着我平日缺乏锻炼,抵抗力这么差之类的云云,没一会又开始问起身体有没有好转。
脸色的表情倒仍还是那副担心的样子。
一路下来,情况反倒成了我这个病号安慰她了。
不过因此我也大致了解了现在的情况。
趁着假期而规划的自驾旅行,意料之外的耽搁,为了不延误第二天的工作与上学而不得不连夜驱车返回。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虽然是比较罕见的情况,但对我不靠谱的父母来说,这样性质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的内心这么诉说着。
一切都很正常不是吗?
头疼的程度有所缓解,我靠在车门上合上了眼。
山路有些颠簸,难以入眠,但闭目养神的程度还是可以做到的。
趁着这段时间,我开始寻找心中那股违和感的源泉。
是作业还没写完的关系吗?
不对,那种东西明天早起去学校抄不就好了。
既然这样,不是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吗?
确实呢……
这样的生活,确实又有什么好担心不安的呢。
我安下了心,听着传入耳中的引擎转动声,逐渐坠入梦乡。
然而,毫无征兆的,就在即将如入梦之时,引擎的轰鸣被一声突兀的巨响盖过了。
而后,无源的痛苦,犹如要将我的心脏扼碎一般的痛苦,与轮胎同地面的剧烈摩擦声一并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