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嘴上和辉夜絮絮叨叨,心里面倒是着急得很:他毕竟没有蓬莱人那种什么也不在乎的秉性。七千余次的失败,早就把他的自信心给消耗殆尽了;如果说辉夜忍耐的是时间的孤独无聊之苦的话,那么青年每一次醒来,都不得不面对这可怕的责任,连喘息逃避的时间也没有。
这同样是一种漫无止境的折磨。
青年一开始以为自己能够慢慢适应这些无意义的死亡,最后变成铁石心肠、只为了单一的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家伙,后来发现不是这样。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有那样坚硬的神经的,他只是日渐地精神衰弱,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和生死本身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但是这话不能说出来,起码不能在辉夜面前表现出来——至少他自以为是这样。所以和那神话中的西西弗斯一样,他依然要去推动那块沉重的石头。
“可以动手了吧,辉夜?”他凝神观察着林间的景象,“......再这样下去的话,巫女大人真的会有生命危险的。”
其实此刻已经算是延误了时机了。那个妖怪倘若下手利落的话,只需要轻轻一下就能捏碎灵梦的喉骨。不知是那妖怪想起了什么,还是怎样,总之灵梦面露苦痛之色,但暂时性命还无虞。
“......知道了。”辉夜答道,“那你也准备好。”
她拿出七色的蓬莱玉枝,准备打破此时的僵局;辉夜自然明白此时此刻救下灵梦是最好的选择,只不过她看到青年这副犹犹豫豫的模样,实在是很不高兴:要是想要救人的话,就直接说出来好了。顾左右而言他,到底算什么呀!
毕竟是拥有“永远”和“须臾”两项能力的公主殿下,一旦观测到灵梦有被害的可能,那么不用青年的提醒,她也会马上出手。这样顺着他的话陪他兜兜转转,只不过是辉夜在发自己的脾气而已。
而且,还有一点,不论怎么样......拜托自己去救别的女人,就是让人不开心!
“梦色之乡。”
辉夜轻声念道。包含着一点点额外的怨念,藉由蓬莱的玉枝发出的这些弹幕的威力,可能稍大了一些。
七色的弹幕向着妖怪的方向飞去——可能稍稍偏了一点。但是已经足够了,妖怪原先身旁覆盖着的黑暗已经残存无几,自身的能力也被灵梦的封魔针给封住,仅仅依靠体术,是不能够抵挡这样的弹幕攻击的。
所以那妖怪做出的决定也很果断。她直接把灵梦朝弹幕飞来的方向丢去,自己则脚尖轻点,闪身向后避开。
不得不说,这一套......使得青年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中。
巫女大概还没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她似乎被自己刚刚发现的某个信息给震撼到了;况且就算她现在处于清醒的状态也做不了什么。实在是事发突然——
“喂!辉夜,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他在心中暗自咒骂道。飞来的弹幕速度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快一些,青年只得改变姿势,以公主抱的方式将灵梦接住,然后转瞬间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原来你还记得自己会这招啊。”
辉夜哼了一声。旋即,七色的弹幕砸在地面上,将原本平坦的地面击出了许多坑坑洼洼的洞。
只是这样还不够。那个妖怪就算只剩下.体术,要是让她接着去追击,仍然是不妙的。所以辉夜决定再追加一发弹幕。
“我是不会巫女的那些法术啦——什么符篆之类,死记硬背倒是能够做出来,现今身上却也没有。而且我也不用那玩意儿。不过,我想,只是照明的话,一个闪光弹就够了。”
辉夜背过身去。
“拂晓明星......世间开明。”
霎时间,一个小小的光球朝着妖怪退却的方向飞了过去,接着,就如游戏中的那些晃人眼睛的闪光弹一样,光球爆炸后发出了极为强烈、刺眼的光亮,完全不逊于灵梦用大量照明符篆制造出来的景象。
这也就算是以前沉迷游戏的岁月给她带来的灵感;辉夜对这招还是比较满意的,按她的想法,时髦值高一点比较重要。
她理也没理那妖怪是什么状况;对于长生的蓬莱人而言,没有什么东西对她们是有威胁的。顺着往日的直觉,向右方走了五分钟,果然发现了青年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擦拭自己额头上的汗。
而灵梦则在草地上盘坐着;看这小妮子的样子,多半是因为接受的信息太多,一时半会儿大脑宕机,彻底搞不清状况了,而青年刚刚虚惊一场、消耗过多,也没什么力气去向灵梦作解释。
“诶?蓬莱山辉夜?”
灵梦一见到辉夜过来,立刻就明了刚刚救了自己一命、也差点让自己重伤的弹幕是谁发出的。只是蓬莱山辉夜这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实在让人摸不清头脑;还有这个将自己救走的陌生男人,他刚刚施展的能力也古怪得很。
是很熟悉的力量。但不明白到底是什么。
以及,那个妖怪......灵梦为自己刚刚的麻痹大意感到十分羞愧。明明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局面,却不接着乘胜追击,将对方打至失去战斗力再进行审问,反而就那样地轻率接近。
这其中也有灵梦对自己的体术相当自信的原因。然而只要接近战,符篆、弹幕便无体术有用,一招被擒,一是因为自己没有料想到在绝境之下,对方还能突然发难,二也是因为那妖怪的速度和力气实在是强的惊人。就算没有大意,单单比拼体术,巫女也决计敌不过对方。
这时候她才回想起古明地觉警告自己的话语。看来虽然自以为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实际上仍然是漏洞百出;灵梦不是一个会纠结于之前失败的人,既然已经逃了出来,她就必须要考虑下次遇到这妖怪时如何战斗。
......还有被妖怪掐住喉咙的时候,自己听到的,如同幻梦一样的声音。
那到底是什么?
“对,是我。”辉夜冷淡地说,“灵梦小姐你好。不过我到这儿来不是为了找你的,是为了看看那位在装死的先生有没有真的死了的。”
这是什么意思?灵梦不理解辉夜咄咄逼人的态度。在她的印象里,住在永远亭里的辉夜不该是这个形象。不过今天发生的怪异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巫女也不愿意再去计较这些事情。她便顺着辉夜的话说。
“指的是救了我的这位先生吗?身手很厉害呀......是人间之里的人类吗?我不记得之前有见过。”
你当然不记得有见过。你这家伙贵人多忘事,而且一有心怀不轨的人类就先被你给宰了,那个易者什么的——每次都要看到他被你干掉。真是麻烦。辉夜内心里这样吐槽。
“就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力,灵梦小姐,如果不嫌疲惫的话,我建议......”
辉夜话还没说完,青年便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离开不了这里了。”他苦笑道,“虽然暂时无法他想。但现在看来,一定要在这里把这件事解决掉才行。这不光光是历史修正力的问题......”
然后他看向灵梦。
“巫女小姐。虽然你之前不认识我,我也......好吧,我认识。不过现在我们暂时算得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请你无论如何,将十余年的事件的细节,和我们讲一讲。”
灵梦歪头看着这个奇怪的男人。她当然不可能被这样一说,就将自己知道的内情和盘托出。眼下先保持沉默再说。
不过,青年好像已经料到了灵梦不会就这样直接交待事实。他接着讲道:
“是和你最尊敬的人,上任博丽巫女有关。嗯,以及那个妖怪的名字——也不过,不应该将她称之为妖怪。是历史修正力才对。”
“你不是忘记了吗?其实我也不记得这妖怪的姓名。但刚刚的时候,同类的信息传递给我了。”
“露米娅——这是那个妖怪的名字。”
巫女完全听不懂青年吐出的这一堆名词。就连辉夜也有点糊涂,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同类......?”
她问道。
“是的,同类。”青年点头道,“先代巫女死去了。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所谓同类——”
他明白一直以来驱使自己行动的东西是什么了。不是什么责任感,不是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
只是因为使命如此。理所应当而已。
世上之事,有阴就有阳,有了历史修正力,而仍然残存着的,就是它反面的东西。
先代巫女,还有若干次前的自己,都早就死去了。但同时又切身地存在于这片历史之上,那并不是真实的生命,只是被历史修正力毁灭所残存的碎片,拼凑而成的、不断燃烧的火炬。
作为火炬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