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步千离手中羽扇挥动,说道。
“接下来,就看演员登场了。”白忘生点头说道。“现在交给吾吧。”
两人相互走近,当靠拢一刻,灵光耀目,步千离消失,现场唯有白忘生一人。
“还真是多疑的性格,不过也正是这种人,往往才能活的更长。”
白忘生双身合一,脑海中将这段时日所经历种种印证,思考。
而陆明镜小队的动作与打算,却瞒不过自己。
(可惜,你们只是闲暇时的落子,这些动作吾都不在意啊。)白忘生暗道。(接下来......便是你了,君广寒!还有......你......雪女姑娘......)
......
机关城内。
盖聂,天明一行人经过惊险的追逐之后,终于来到了这个号称“天外魔境”,“世间乐土”的墨家机关城。
奇异而精妙的建筑,闻所未闻的瑰丽景象,让天明颇为新鲜。身在此地,真有一种远离尘世喧嚣的宁静之感。
不过,这仅仅是暴风来临前的平静而已......
况且,盖聂的特殊身份,在机关城中,也是极为惹眼。
......
红日西落,晚霞映照的天边一片暮色暗红。
一只蝶翅鸟从天边飞来,落在赤练的手上。
取下上面的信件,赤练张开看后说道:“白凤传来消息,机关城的位置已经找到,但墨家戒备森严,所以没有贸然进攻。”
“喔,这座隐蔽世外的所谓乐土,也将在我们眼前揭开笼罩的面纱了”卫庄看着远方不停变动的云雾说道。
一声破空声响传来,一名布衣劲装的蒙面男子出现在卫庄身后拱手跪地说道:“见过卫庄大人。”
“李斯有什么事找我?”
“相国大人派我传达,公输家族已经出动,请卫庄大人做好准备。”蒙面男子说道。
“明白了。”卫庄冷淡的声音应答道。
听到卫庄的回复,蒙面男子瞬间退去。
“这次我们派谁过去?”赤练问道。
“让隐蝠和麟儿过去,白凤负责接应。”卫庄闭目思索片刻后,说道。
“值得这样慎重吗?”赤练道。
“如果只是墨家那群人,自然不需要如此,不过这一次,我们所面对的,不仅仅是墨家,有时候多费一点心思,能起到决定生死的作用。”卫庄说道。
“我明白了。”赤练想起之前几人遭遇,点头道。
山涧,呼啸冰冷的山风吹拂着枯枝草木,嘶哑的鸟鸣声在寂静的天地中极为的清晰,却更显苍凉之感。
机关城在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
冷月当空,霜华满地。
墨家机关城外的密林之中,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汉字手中握着黝黑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则是一个巨大的铁锤。
此人正是墨家的统领之一,大铁锤。
此时的大铁锤神色郑重的打量着四周,似是周围有极其危险的东西。
突然,黑暗的密林之中,闪过一丝显眼的诡异宏光,一道如同蝙蝠般诡异的迅捷身影向着大铁锤急速攻来,劲风破开空气,锐啸之声,如划在心。
正是逆流沙成员——隐蝠。
大铁锤紧要牙关,铁锤怒旋,方圆之地,一阵无匹风暴化作旋流充斥四方。
隐蝠的行动轨迹顿时被这一股急速旋风压制。
而在另一边,明月虽是清朗,可在密林之中却难以照进枝叶繁茂的密林。
一个身穿墨家弟子服饰的男子大声喘息着,在树林之中急急而奔,身后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
可是纵使跑的再快,死神的脚步早已临近。
透过树叶的间隙,一抹冰冷如月的光华闪过,一声惨叫之后,剧烈的喘息声瞬间停止。
穿过一片密林,一名和之前穿着相貌一模一样的墨家弟子出现,面上带着和之前那名墨家弟子一般无二的神情,向着一方跑去。
......
在大铁锤与隐蝠的战场不远处,三道挺拔身影隐藏在粗壮的树干上。
正是陆明君,梓晓乃,石千军三人。
三人对视间,微微颔首,同时飞身出手。
密集的树林之中,大铁锤虽武功不差,奈何其武学风格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难以施展,雷神锤全力施展,凶猛罡气种种落地,激起磅礴雄劲,狂风席卷,八荒震动。
隐蝠身法诡谲迅猛,招式更是狠辣无情,手腕上的锐利铁钩如嗜血魔鬼,在大铁锤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就在大铁锤落于下风,将有生命之危时,佛光掌劲,霜寒拳风,惊雷指气同时向隐蝠飞射。
迫不得已,隐蝠只得变招闪躲,而在此刻,陆明镜三人正式现身,趁机再度出手,三人配合默契,三股各异的气劲并流合一,直向隐蝠。
雄浑真气来势不凡,隐蝠身如蝙蝠,身法轻功全力运转,勉力错身躲开。身后,一片树木被这股并流之气摧毁殆尽。
而在此刻,一柄泛着森白寒气的冷冽长剑破空而来,隐蝠猝不及防,身中一剑。
“呵,想不到竟然将你也惊动了,水寒剑,高渐离。”看着肩上的还是泛起白雾寒气的剑伤,隐蝠心中渐渐郑重起来,说道:“不过一向自诩侠义的墨家,今天竟然也做起了偷袭的手段,我看不如加入我们流沙,这样才对得起几位的能力啊。”
眼前,大铁锤已经重伤到底,而在他的身旁,一名面容冷峻的男子手持着水寒剑静静而立。
“这般话着实不该从你的口中说出,做为一名毫无底线的杀手,说这种话,不觉得可笑吗?”这时,陆明镜三人走上前来,梓晓乃开口说道:“况且我等也并非墨家之人,用什么手段何需你来评价。”
高渐离看着陆明镜三人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无论这三人目的为何,至少此时并未有明显恶意,反而还有相助之情,而隐蝠,则是明明白白的敌人,轻重缓急,高渐离自有思量。
“我记得流沙曾经也是反抗秦王嬴政的,你们的首领卫庄何时变成秦国的走狗了?”横剑在胸,高渐离冷声道。
“你们这些人真是自寻烦恼,刺客就简单多了,我们这些人只管杀人就好。”隐蝠对高渐离的话嗤之以鼻,对他来说,只要能肆意杀人,什么墨家秦国,统统都不在意。
“你喜欢简单的,我就给你简单的。”高渐离闻言,不再多言,功力轻提,水寒剑身之上,冰晶凝结,寒气大盛。
......
在远处,一道婀娜优美的身影立在树梢之上,圆月之下,身姿清冷。
一缕缕清灵的箫声渐渐流淌开来,方圆之地,晶莹的雪花自天边洒落,月光中,更显绮丽。
在树林行走的白忘生正在思索着。
突然,一阵阵萧乐在寂静的明月之夜想起,白忘生向远方望去,只听闻声声熟悉,同样的箫音,更加深厚的功力。
“是白雪......真是令人怀念的乐曲,依旧是如此的高雅灵动,美妙空灵。”话落一瞬,白忘生飞身凌空,展开轻功,向着箫声起始之地而去。
......
另一方战场。
隐蝠见高渐离动作,心下一惊,看着一旁的陆明镜三人,说道:“难道大名鼎鼎的高渐离也要何人一其围攻吗?”
“哼,败你,何须他人相助。”高渐离冷声说道。
而陆明镜三人也退开一旁压阵,表露不出手的态度。
“呵,真是天真的人。”隐蝠心下冷笑。
念动之间,隐蝠身影瞬动,飘忽难测的身法施展,化作一团黑色诡影,锐利弯钩在身法带动之下,向着高渐离要害不断攻去。
高渐离面色平静,步法在方圆辗转,水寒剑随手施展,剑锋抽,洗,格,截,压,搅,简单的变化却将隐蝠的夺命杀招全然当下。
一怔快攻之后,隐蝠飞身退开,一时只觉体内寒气流窜,手脚开始迟缓。
早在之前隐蝠已被水寒剑划伤,被其特异的冷冽剑气侵入身体,然后又全力运功,应对高渐离的水寒剑。
在交锋之际,水寒剑的阴寒之气已经缓缓侵入其体表,与体内的剑气相呼应,让隐蝠开始不支。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隐蝠面色一暗,已有退意。
脚步一踏,枯瘦的身体疾速向后方飞跃。
眨眼间,就已脱离了几人视线。
可高渐离见此却未有动作。
而这一刻,正在飞快逃离的隐蝠突闻一声响亮的箫声,体内寒气受到印象,再度爆发,而在外,隐蝠只见到天地间一片片晶莹雪花,透着无尽的冰冷寒意,身体与精神开始不断虚弱。
如此异术,陆明镜三人也隐隐有所感应。而重伤的大铁锤已是难以承受白雪的威力,面色惨白。
高渐离见状,弹剑鸣声,顿时箫声停歇。
而重创的隐蝠此刻,在箫声停止一瞬,强心运转功力,飞速逃离。
“多谢三位之前的出手之恩,不过如今墨家情势特殊,还请三位说明来此的缘由,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高渐离水寒剑收鞘敛锋,对着陆明镜三人说道。
“高先生客气了,我等三人乃是受一位朋友所托,前来于此相助。”陆明镜说道。
“朋友?还请这位先生明言。”高渐离眉目微皱,说道。
“这位朋友曾说,如遇到高先生,只需说明,‘当年燕国风雪,一曲黍离,故人可还记得否?’高先生自会明白。”陆明镜按照步千离所留下的话向高渐离解释道。
“燕国......黍离......”高渐离听罢,面容一怔,冷淡平静的面色泛起隐隐惊喜之色。“你们和他认识,你们可知道他如今的行踪?”
这时高渐离回想起之前端木蓉与巧儿在机关城时对自己与雪女说过:“白先生此次为我们断后,独自留下阻拦流沙,小高,雪女,你们都是他的故人,这次一定要将他接应回来,听白先生所说,他还有几个朋友,在这次秦国与流沙的追击中,为我们争取了不少时间,不过具体如何处置,就看你们现场决定了。”
陆明镜摇头继续按照步千离的安排说道:“他的踪迹向来飘渺难寻,不过我猜想应该也离这里不远。”
“是了,这么多年,他应该是在她那里了。”高渐离面色恍然,看着远方树梢之上,徒留一轮圆月,心中却不由泛起一丝低落。
(白兄,我终究还是输给你了。)
“我插个话......”石千军突然指着倒地昏迷,脸色越发难看的大铁锤说道:“我觉得应该尽快将他带回去疗伤比较好。”
几人转眼看去,大铁锤已经在不知何时,昏迷过去,身下鲜血流淌,面色冷白。
若此时大铁锤意识清醒,或许就凭石千军这一句话,就好感大增。
不过,对石千军来说,这个糙汉的好感,或许过于深沉了点。
......
在另一边的高崖之上。
圆月当空,白忘生白衣,白发,夜风之中,飞身上崖。在皎洁的霜月光华下,更添仙者之气。
而崖上的雪女,面容清丽,秀美绝伦,宝蓝色的长裙将她的优美身形衬托的完美无缺,那一头不变的白发更散发着一股空灵的气质,令人不得不感叹天地灵秀,造化之美是何等的惊艳。
“白雪轻烟绕飞楼,玉骨冰心命漂流,纵有离情难常在,山水万里共白首。”
清朗儒雅的声音,如同那时在妃雪阁一般,纵使时光难返,可他和她,此刻仍如当年。
共白首!共白首!
雪女看着白忘生那一头白发,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而此时的白忘生,也暂时放下了算计谋划,只想静静的享受这一刻的平静安宁。
多年的守候,这一刻是否已经是圆满?或许是吧。只因,脸上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已经证明了一切。
“劣者白忘生见过雪女姑娘。”白忘生手中浩气长舒合拢一束,拱手说道。
温润的声音,依旧如同当年初相见的时候。
原来时光从来不曾磨灭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