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木希美,北宇治高校二年生。
铠冢霙,北宇治高校二年生。
伞木希美,身材高挑而纤细,梳着灵动的马尾辫。
铠冢霙,身材娇小而意外地有料,留着柔顺的长发。
希美的脸上总是带着开朗的笑,圆圆的、墨绿色的眸子总是活泼地看向一切有意思的东西。
霙往往面无表情,眉眼低垂,宝石一样的、绛红的眼眸,往往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乐谱。
希美习惯于戴着粉红色的卡通手表,有时还喜欢戴上颜色鲜艳的发卡。她喜欢一切普通女高中生喜欢的可爱物件。
霙皓白的手腕上偏爱不着寸缕,飘飘的长发也总是有几根不听话的青丝翘起。她对自己的外表不太在意,也不喜欢繁多的装饰品。
希美偏爱黑色的、薄薄的丝袜,她很喜欢黑色与她白皙皮肤的对比感。
霙则对黑丝深恶痛绝,这让她想起黑夜来。霙总是穿着纯白色的袜子,就像是希美白皙的皮肤一般。
希美的性格开朗大方,她总是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嘻嘻哈哈地说起各种各样的话题。
霙的个性敏感内向,就算是与相识多年的挚友,她也很少会主动说话,往往是作为一个安静的听众。如果是和霙单独相处,大部分人都会觉得有些无趣。
希美是天生的领导者,就算是在日常的闲聊中,希美也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话题的引导者,成为众人目光的中心。希美十分擅长察言观色,也对别人的困难无法视而不见。她总是能得到大家的喜爱和信赖。
霙则对绝大多数的事情,抱着冷眼旁观的态度。她有些不解风情,对同伴的小小幽默总是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往往让谈话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希美有着许许多多的朋友。班里的同学、社团的同伴……就连过去的、小时候的玩伴,都还不时地打来问候的电话。
霙则总是孑然一身,无论是国小、还是国中时候的所谓熟人,也只是能在学校打个招呼的程度,在校外遇到的时候,就像是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但就像是上天开了个无聊的玩笑一般,这两个格格不入的人,这两个似乎是处在两个极端的人,却偶然地,有了交集。
“呐,你好!”
少女带着几分惊讶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就像阳光一般,温暖而又耀眼的笑容。
没等少女想清楚该如何回答,那似乎被阳光晕染着,看不清轮廓的身影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的名字,叫做伞木希美!”
少女无意识地握紧了交叠着的双手,不知所措地瞪大了双眼。
“你是不是没有朋友啊!每天放学都是一个人。”
稍显无礼的话语让少女娥媚轻蹙,但希美就像一点都没察觉到一般,依旧带着灿烂的笑——
“你,是不是也没加入社团啊?”
看到少女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而轻柔地摇晃,希美的脸色愈发得意起来。
“那,要不要加入吹奏乐部呢?和我一起。”
“……吹奏乐部?”
“吹奏乐部!”
“来嘛,你也不喜欢一个人吧!”希美蛮不讲理地牵起少女的手,那炙热的温度几乎要把少女的手心烫伤。
“我们还可以一起回家!我们来做朋友吧!”
朋友……么?
···············
霙在闹钟的吵闹里轻轻地睁开眼睛。或许是还没适应房间里,那依旧明亮的光线,有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素白的脸颊上,缓缓滑下。
霙轻轻坐起身来,有些迷糊地揉着双眼。她似乎做了个甜蜜的梦,就像是她生命中最最美好的时光一般。霙呆呆地坐了几分钟,直到有些拘谨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铠冢小姐?该起床了,早饭已经做好了。”佣人的声音从厚重的木门后传来,显得遥远而沉闷。
霙从披着繁复帷幕的床边站起身,就这样赤着双脚踏在木地板上。她拉开了门,顺手关掉了房间里的灯——霙习惯于在明亮的光线里入眠,在漆黑的夜里,她会觉得十分害怕。
空荡荡的家里,依旧只有她与佣人两人,爸爸妈妈已经不知多久没回来过了。霙心不在焉地享用着精美的早餐,心中却还不住地回想着那甜美的梦境。
用完早餐,霙匆匆忙忙地梳洗过,带上早已准备好的便当,踏上去往学校的路。
虽然爸爸曾经打电话回来,说可以雇个司机,来接送她上下学,可霙还是习惯于用双脚慢慢丈量这已经熟悉无比的每一点距离——这里有她小小的幸福。
“霙!今天有些迟哦!”身前的人儿亲热 地呼唤着霙的名字,如同往常一样,如同经常出现在梦中的一样,走在霙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她的马尾轻快地左右摇晃着。
“嗯,今天早上做了个梦,起得迟了些。”唯有和这个女孩,伞木希美在一起的时候,霙才会变得健谈一些。
“诶?我就很少做梦呢。”希美带着几分惊异和几分关切转过头来,“是噩梦吗?”
“不……是很……温馨的梦。”
“那就好,我老担心霙晚上做噩梦来着。”
希美的脚步轻快而张扬,校服皮鞋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霙聚精会神地倾听着每一个节拍——那比世界上最最优美的音乐还要动听。希美不时地回头,像是要确认霙仍旧跟在身后一般,两人相视一笑,在霙的心中,那比世界上最美丽的画卷还要明艳。
希美开心地挑起话题来,即使是在上学路上,她那嫣红的唇瓣依旧是闲不下来。
“真没想到,我们居然突破了关西大赛呢!”
“嗯。”
“全国啊……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是。”
“到时候要去名古屋呢!霙知不知道那里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吗?等到比赛结束,我们一起去玩!”
“……不知道。”霙有些痛恨起自己的无知来。等到她放学的时候,一定要去图书馆,去借一本关于名古屋的书来。
“唔,毕竟是霙嘛……”希美带着宠溺地笑,“那到时候霙想要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玩!”
其实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但霙不敢说出自己的心声。她害怕着,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来之不易的、小小的幸福,唯恐她一个不小心,希美就会再一次离她而去。
上学的路途十分短暂,少女们像往常一样说笑着,很快就来到了熟悉的音乐室。
希美哼着自选曲轻快的旋律,拉开了音乐室的门。“哟,这么早!”她向着里面到得更早的同学打着招呼,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进音乐室。
负责上低音号的一年生,立花,现在往往比霙到得还要早。立花是霙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霙一直很向往她那种直率的性格。
希美一边擦拭起自己的长笛,一边和立花热切地攀谈起来。霙有些被冷落,希美有很多朋友,不可能一直只注视着她一个人。她安静地在希美身边坐下,开始润起哨片来。
但一旦沉浸在练习中,希美就变成了被冷落的那一个。希美练习的时候总是不甚专心 ,她更喜欢的是,与伙伴们一起演奏时候的那种快乐。
而霙练习的时候,几乎如同水边的阿狄丽娜一样,完完全全地沉浸在自己那纯净如天籁一般的音乐当中,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已经漠不关心了。希美这时候想要与霙搭话,总是会被无情地无视掉,希美也只能用手托着下巴,用温柔而伤感的目光,痴痴地注视着如同天使一般美丽的霙。
···············
上课是霙不喜欢的一段时光——不是老师讲得不好,或是同学们有欺凌她,单纯就是——视线里没有希美的身影。
成绩优秀的霙,和另一位,从国中起就是同学的中川夏纪同班,而成绩一般般,也没有什么说得上的特长的希美,则分到了另一个班级。霙往往是每到课间,就急不可耐地想要往外跑,弄得希美不堪其扰,也让夏纪哭笑不得。
“霙,别那么粘希美了,太黏黏糊糊的女人,会被讨厌的。”
夏纪带着窃笑的声音如同狠狠地踩下了刹车一般,让霙匆匆忙忙的身影霎那间就静止下来。
“真、真的?”霙嗫嚅着,带着不安与惶恐。
“真的喔。”夏纪一本正经地说,把霙拉回了自己的座位边。
“霙,你到底是怎么看待希美的呢?”
霙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样的问题——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但,她心里隐隐约约地觉得,似乎又没有那么简单。
看到霙捋着秀发沉默不语,夏纪拍了拍霙的脑袋,“也别想那么多,安心一点。”
而与此同时,希美敷衍地回应着朋友的问题,手指烦躁地在桌面上敲打着,眼神不断地飘向教室的门口——那熟悉无比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优等生的霙,头一次对老师讲授的内容一无所知。千转百回的思绪塞满了霙的小脑袋,让依旧懵懂的女孩不知所措。
普通生的希美,正认认真真地誊抄着老师的板书。同样懵懂的女孩对那边的炽热困惑不解,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努力、不断地努力,接近那个身影,更多一点,更多一点。
霙知道,她对希美的感情,早已超过了一般的、好朋友的标准。霙不敢再往更深处去想——她喜欢希美吗?怎么可能!尽管爸妈不怎么管自己,可女生和女生什么的……
而希美,尽管家教颇严格,其实对男女都没什么概念——只要是自己喜欢的、深爱的人,那有什么区别呢?
霙总感觉,希美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希美总是谨慎地和她保持着距离,就仿佛是害怕会失去她一样。
希美总感觉,霙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尽管心中不知为何在隐隐作痛,希美依旧不敢袒露自己的心意——越要好的朋友,分别的时候,就会越心疼。
霙自顾自地认为,希美曾经抛弃过她,于是对接近她心存疑虑。所以,霙努力地伸出手,想要把希美拥入怀中。
希美自顾自地认为,像霙这样出色的人儿,注定,是与她这样的平凡的人不再会有交集的。所以,希美胆怯地逃避着霙伸出的手,她害怕——一旦沉溺与霙的温柔,便如同毒药一般让她无法自拔。
霙想要把希美锁在自己身边,让她那温柔的目光,永远永远,只聚焦在自己的身上。
希美想要把霙往人群中推。她只是把霙从自己的小世界中领出来的人——而世间有那么多的、比自己要优秀万分的人,在等待着与霙的相逢。
在霙眼中,希美是那样优秀,她开朗爱笑,活力满满,能成为最受欢迎的人——更重要的是,希美是她的救世主,是她的全部。
在希美心里,霙是如此的完美,她文静恬雅,满腹经纶,一直是最出色的人——更重要的是,霙的双簧管,那音乐让她魂牵梦绕。
霙与希美,仿佛是黑与白,没有一点共通之处——不,不,是有的,那仅有的一点点连接她们的,就是音乐。是一起演奏,一起参赛,一起欢笑,一起流泪,仿佛黑色里的一点洁白,也如同白色中的一抹墨黑。
霙有些抗拒着全国大赛——尽管她也在努力练习,可一旦大赛结束了,她们就来到了三年级。如果,希美和她分开了,那她就又回到一个人的时候了。
希美则期待着全国大赛——她几乎是在渴望着比赛。她曾经和霙约定过,要一起拿到金奖,这誓言的实现,从未像今天那么近。
然而,霙从未认真地倾听过希美的演奏。在才华横溢的霙眼中,毫无疑问,希美的演奏,还够不上她喜欢的标准——即使那是她最喜欢的人的音乐。
可是,希美从未认真地倾听过霙的心声。在不那么出色的希美眼中,霙的演奏,本来就应当是那么优秀,那么热情洋溢。她从未想过,为什么有那么一段时间,霙的音乐会变得黯然失色。
两人的思绪牵扯在一起,犹如最难解的谜团,犹如最深沉的迷雾。黑与白,红与蓝,交织在一起,就像神秘的阴阳鱼,就像奇妙的水彩画。
下午练习的时候,长笛组依然是叽叽喳喳的充满活力。
“呐,听说了吗?有人向荻村前辈告白了哦!”
“是哪个班的男生这么不开眼——”
“是女生哦!”
诶,是百合向啊。希美心中划过这样的念头。
“那荻村前辈呢?还是拒绝了?”
“没错……真可惜……”
“荻村前辈到底觉得,什么样的人,才是自己所爱之人呢?”
“如果光是想象对方离开,就已经心痛到无法呼吸的话,那一定是深爱着他的吧。”
希美的眸子一瞬间睁大——如果霙离开的话?
不,决不会这样。她虽然说希望霙可以开朗起来,但她,也始终希望自己,能够在霙的心房里,保留一个小小的角落。
竖着耳朵的霙呼吸一滞——如果希美离开的话?
不,绝对不可能。她永远永远也不想再体会一次,那种犹如溺水一般的绝望与无助。
没有希美的自己,绝不是完整的,如同缺了一只翅膀的鸟儿,注定无法飞翔。
没有霙的自己,绝不是圆满的,如同缺了一块地方的心灵,只会隐隐作痛。
那么,自己是深爱着霙的吗?
那么,自己是深爱希美的吗?
阴阳鱼在此刻开始缓缓转动,就像水彩画的颜色开始慢慢交融。如果有那么一台神奇的相机,能够记录下这一刹那,那将是世上,最美好的风景。
放学的时候到了,少女们如同往常一样,结伴而行,迎着夕阳的方向。
希美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在霙的身旁。
“要去吃点什么吗?”
“好。希美来决定。”真是富有霙风格的回答。
“那……冰激凌怎么样?”
“随希美喜欢。”
少女们慵懒地坐在冰激凌店里,一边听着音乐,一边享用着冰激凌。
希美手中的是草莓沙冰,丝丝甜意顺着味蕾,慢慢地滑落心底。
霙面前的是蓝色夏威夷,点点冰凉渗进皮肤,轻轻地亲吻心田。
霙有些畏缩地,慢慢地,靠在希美肩上。
少女们,开始尝试着,如何面对对方的心意,如何传达自己的感情。
踏着夏天最后的尾巴,伴着九月的第一缕微风,店里的音乐正好放到了最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