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米花町五丁目,波洛咖啡店。
本应热闹的周末午间,咖啡店里却冷冷清清没什么客人。负责招待的榎本也乐得清闲,跟唯一一位愁眉不展的熟客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毛利侦探真是的,出门之前居然都没有想起来和你打个招呼——那样严谨的名侦探也会在这种地方犯错,真意外。”
“嘛,我也是根本没提前打电话告知就直接跑过来了。从这方面来看的话,冒失程度其实和我父亲半斤八两吧。”
毛利瑾轻叹了口气,脱力般俯身趴在吧台上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好不容易应付完了楠子家的伯父伯母,第二天又脚不沾地地调查风见家的相关事宜,接下来的几天又忙着整理行李适应环境。好不容易轮到周末有了点空闲,想着回来一周了怎么也要得回家看看,结果到了门口怎么敲门都没人答应。给老爹打了电话才知道他带着妹妹去大阪玩儿了,而他手里连个家门钥匙都没有。
悲哀。
“也是呢,这方面父子俩是一样的啊。”
梓掩着嘴轻笑,冲毛利瑾摇了摇手里的咖啡壶。
“再来一杯吧?我请你哦。”
“谢啦,梓姐。”
“以前我就想问了。那个称呼算什么啊,我们是同年吧?”
“当然是社会工作经验上的前辈啊,不开心嘛?”
梓环着胸,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
“嗯……虽然是有点,但总感觉叫着叫着就会显得很老气。而且根据惯例还要照顾后辈,完全就是得不偿失。”
看着故作萌态的老同学,毛利瑾扯出一个笑容,心想你现在其实就挺照顾我的。
店里虽然说是人少,但也还有三四桌在。作为合格的招待,在客人没有提出需求而且手头没有工作时应该在店内的固定地点待机,以便客人有需要时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可梓小姐看他心情失落,为了跟他多说说话就一直站在吧台里假装涮洗那个已经被冷水浸了半个小时的盘子,手指都起皱了。
“就是声称呼而已,用不着这么默默地对别人好吧……”
“阿瑾你说什么?”
“不,只是想起工作那边的事了。不是什么梓姐需要在意的事情。”
“告诉我又没什么关系。再说,我虽然通过你父亲大概了解了一点侦探,但是还不怎么了解警察呢。”梓从吧台内探出上半身,略有些兴奋,“而且,要是有什么不能说的黑暗内幕我就更想听了!”
“先不说这种互相监督的警察系统里那种事情根本就没机会发生……就算真~的有那么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存在,那也不是我一个刚入职的小警察能知道的啊。”
“态度太敷衍了,敷衍。”
看见她相当孩子气地嘟起嘴,不满的情绪铺了满脸,毛利抬手挠了挠脸颊。
“假如是我们科室的事情,倒是能随你问啦……先说好,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哦?”
“不是说在协助办案吗?”
“这一个星期单单是入职就焦头烂额了,还没正式接触工作啦。”
“那……跟我说说你的同事也行。你父亲最近来店里的时候老是提起‘特别支援科’,说是他们在查案的时候帮了不少忙。可他们又不像搜查一课的那几位,时不时还来事务所请教一下,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他们的面呢。”
“……你要是见到他们过来请教,那才叫不正常。”
请教?请教的前提是他们会遇上解决不了的难题。以彻也从他家大哥那里继承的探案能力,香织那堪称变态级别的网络情报收集能力,绫自幼耳濡目染的社交手腕,三木对黑道的熟悉程度,这四者加在一起,支援科接手的普通案子没几个能难到一丝线索都摸不到的。就算真有,那还有个压阵的石冢科长呢。这个配置,以后估计也难有机会见他们来向自家老爹请教普通案子。
至于不普通的案子嘛……一旦牵扯到太平盛世掩盖下的暗流,以自家老爹的侦探身份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夕阳的光辉,将天空燃成橘红~~’
“啊,抱歉。”
听到铃声响起,正敲着桌子整理语言的瑾赶忙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眼看是个陌生号码,跟梓告了个罪就接了起来。
“这里是毛利。”
“是我。你还在事务所那边吗?”
石冢科长的声音总是很慵懒,但在这样的周末接到他的电话总能让毛利瑾心头一紧。
“是的。有案件吗?”
“啊,虽然打扰你回家有点抱歉,不过是时候该上工了。”
“没事,反正我也还没见到老爹他们。事件详情呢?”
“……铃木财团的船上发生了枪杀案,董事长和二千金都在船上,上头很重视。去警视厅集合没问题吧?”
“我明白了,现在就动身——抱歉了梓姐,剩下的就留到下次再说吧。”
挂掉电话,毛利瑾冲梓无奈笑笑,便低头去拿账单,却不料一只素手先他一步把账单攥在了手心。毛利瑾再抬起头时,正对上梓的笑容。
“说了这次我请客——下回可要把这次的案件一并讲给我听。”
“……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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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家游轮甲板。
一位穿着红色旗袍的女子自船舱内走出。女子灰发灰瞳,容貌靓丽,正是自称为罗曼诺夫王朝研究家,来自中国的浦思青兰。
她看起来神态紧张,又不时四下张望着,就好像一边隐藏身形一边寻找什么似的。然而在这一眼就可尽收眼底的广阔甲板上,无疑是藏不下什么东西的。因此她大概转了一圈后,就愤愤地咬了咬嘴唇,转身向船舱走去。
“衷心感谢您能赴约,浦思青兰小姐。”
这时,从她背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浦思青兰瞳孔紧缩,猛然回头。方才还空无一人的甲板上,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身着西装的陌生青年。
“这张卡,是你留在我房间里的?”
浦思青兰从随身的皮包中取出一张巴掌大小的卡片,甩手飞向了那人。
青年探手将卡片稳稳接在指间,玩味地将卡上的字念了出来。
“诚邀浦思青兰小姐,至甲板一叙——说实话,我没想到您真的会来。”
浦思青兰冷笑一声。
当她想来么?谁叫那该死的卡片上还画着一只火红色的蝎子。
毒蝎Scorpion的身份叫人看破,摸不透对方身份和目的的她,怎么可能坐得住?
“不惜潜入我的房间也要约我出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浦思青兰一手叉起腰。
“虽然很想和你好好聊一聊,不巧的是我还有急事要办啊。”
“的确,如果您消失的时间太长就会惹人怀疑了。那么,为了不浪费您的时间,我就长话短说。”
青年人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蓝色的长条状物体,其上画有一个近似T形的手枪图案。
“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与我们财团x做一桩生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