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了。”
经过漫长的等待,双手合掌,跪地呈祈祷状以集中精神从感知到的庞大信息中筛选所需碎片的齐木终于睁开了双眼。
他一边起身活动因长时间低头而僵硬的脖颈,一边甩手把已经被掌心温度捂热了的A字记忆体丢向了一旁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铁丝网上小口小口饮着灌装咖啡的毛利瑾。
“结果呢?”
“是风见家。”
“——等会,你说风见?”
有那么一瞬间,毛利瑾甚至以为是自己的耳朵或者是齐木的感应二者其一出了什么问题。然而在再三的眼神确认得到了齐木再三的眼神肯定后,阿瑾迷茫了。
“不是,那个人少到出名的家族在警察机关里有位置吗?”
假如毛利瑾没记错的话,日本全国仍旧持有风见这个姓氏的总人数现在应该已经连一千都不到了。虽然口耳相传下都知道风见家历史悠久,但由于该家族的家谱缺失,现在甚至连家族历史都难以追溯了。
当年日卖电视台为了文化保护甚至还专门做过这么一个系列节目来宣传日本正逐渐消亡的稀有姓氏。除去什么‘猫屋敷’、‘宇佐美’之类甚至连文化作品中都没怎么出现过的真·稀有姓氏,就是类似‘风见’这样稍微出过一两个名人的大众认知度较高的伪·稀有姓氏。毛利瑾当年由于某个出名的跑车设计师而专门等在电视机前看过讲述‘风见家’的那期节目,因此对这个姓氏还算有些印象。
“的确是警察厅的高层,而且还和魔术界有一点微妙的联系,但是具体的名字被不知名的手法屏蔽掉了。只可惜我不是你,那种能查到的情报就自己去努力吧。”
说得简单啊,齐木君。
优作叔那边已经不出意料的以对方身份机密为由婉拒了自己的情报索要,现在让他自己单凭一个表世界的家族名去探查对方的势力?那可是得从黑警察厅系统开始,老麻烦的……
“顺带一提,对方真的没什么恶意,单纯只是帮你而已。”
毛利一道目光杀向齐木。
“你怎么知道?”
齐木侧过头不去看毛利瑾锐利的眼神。
“你去查一下他的名字和照片就明白了。”
“……实打实的无害?”
“实打实的无害。”
“……行吧,回头我查一下,也算有始有终。”
毛利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前脚刚说了没看到对面的名字,后脚又说查下名字你就明白了?熟知齐木脾性的毛利知道自己从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家伙嘴里是撬不出什么信息了。
不管怎么样,得到齐木的首肯说那位神秘兮兮的高层先生实打实的无害后,也算是了却了他心里的一件担忧。接下来做事就不用那么着急,慢慢查便是了。
拍拍裤子上沾染到的尘土,带着一副打算置身事外的表情,齐木提起装有毛利刚刚去学校附近便利店买回来的多两倍咖啡果冻的袋子,缓步朝着楼梯间走去。一旁感觉自己这个情报得了和没得差不太多的毛利原本还扶着额头苦恼该从哪入手去黑警察厅的人事部档案,看他要走的样子,忽的一拍脑门。
“啊,稍等下啊齐木。说好的喜好清单呢?”
高层是不用那么着急的查了,可齐木家他还是要去呀。
花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的钱去买咖啡果冻当祭品献给你齐神,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走了吧?
事实上已经打算直接一走了之的齐木听到毛利呼唤的话语,嘴角微挑着止住步伐,略转回身。
“骗你的。”
“……你说啥?”
看着少年那呆滞的脸色,齐木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根本用不到什么礼物。能养大我们家这三个问题儿童的,你觉得会是在乎礼数的普通夫妇吗?”
“只要你能来他们就会很高兴了。毕竟自打高中毕业后你还没去露过脸吧。”
相比之下,照桥同学这四年里已经或主动或被动的去齐木家拜访过不少次了。母亲虽然嘴上念叨他多一点,事实上还是比较担心楠子。只是害怕女孩子的心态会受到影响,所以才一直都拿着心里对这种事毫不在意的楠雄唠唠叨叨。
虽然自己也一直帮他以学业繁重和案件繁多来推脱,但平心而论,毛利的确是让家里的两位长辈等的太久了——他之所以刚见面时还对毛利冷着脸,就是因为这个。
不是说父母想对还在大学的楠子催促些什么,只是在知道毛利存在的情况下却只在高中时期见过他一面,做父母的也很难对他的为人安下心来。于情于理,毛利瑾也早该趁着假期回来看看。只可惜这块木头过了四年似乎还没什么长进,比起高中时期的齐木更加不在意这方面的事情。这好几倍的咖啡果冻,就当是他帮父母略出口气吧。
看着毛利逐渐明悟的表情,齐木满意地点点头,而后又抛出了他的另一个担忧。
“比起那种事——真的不用帮忙吗?你的身体。”
内里可是已经杂乱不堪,假如继续勉强下去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倒下了——单凭楠子那被消除过一次、最近两年才重新开始提升的超能力水平可是根本搞不定这种等级的记忆体所含有的杂质的。
这些话齐木并没有说出口。
面前这个少年肯定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比任何人都明白继续这样下去的风险。而且抛开作为楠子哥哥的立场,这件事也轮不到他来多嘴。
可以说是轮不到他这个可以说自出生起就拥有压倒性的强大的,一直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家伙去多嘴吧。
因此,在面对着毛利瑾的沉默时,齐木并没有发起更多的追问。
但他到底是楠子的哥哥,楠子的兄长。将来也会是毛利瑾的兄长。
因此,他立下了一个承诺。
一个可以让毛利瑾再多做一阵英雄梦的承诺。
“任何时候,我都可以帮忙。”
“还有,今晚记得空着肚子来。”
语毕,他便转身迈步,下楼。
只留下毛利瑾一个人,在午间的天台上矗立。
“英雄与现实——究竟要选择哪边、吗?”
他转头看向天空。
家乡的这片天空,以往看时都如海洋般闪烁着碧蓝的光辉。
但唯独今日,却好似他心头蒙着的一层灰雾。
黯淡不已,全然无光。
“原来我都已经到这个年纪了吗,切嗣大叔?”
大概是错觉吧,但总觉得这天台的风……好像确实有些冷啊。
毛利瑾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夹克。
他的口袋里,记忆体正缓缓的闪烁着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