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对于千夏来说称得上一件有趣的事情,即便是小学生的课文和日本老师那传统了几十年的古板教学,但千夏所在意的并不是课文上那些被修改修饰之后的东西,老师古板严苛的见解才是一门课上最有趣的。
国文这样的东西,只要不是一本正经的通过教科书辅导书上的那些文字一句一句的唸,那只言片语之间流出来的东西反应的也正是一个人的人生态度,学识、见闻都统统的反应在那偶然间流露出来的话语间。千夏还是蛮喜欢的,因为那是鲜活的,是证明着时间在有秩序的流动着的。
要不是被说过一次,千夏的闹钟还是会摆在她的课桌上面。她喜欢倾听着时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那样她才会觉得一秒钟会是一秒钟的时间间距,而不会一下子发呆到外星去。
小学生的课文对于千夏来说固然非常的简单,但从中文换成日文的片假名平假名,从各种意义上的习惯来说都有些不适应,就好比默读,千夏在心里面念叨着的是从日文转成中文再在心里面读出来,这算死继承了上辈子思维的一个坏处也说不定。
语言的转换始终会造成一个小小的思维延迟,显露出来就要比起其他的孩子会慢一拍,虽然是坏习惯,但利用好的话也会成为一个加分项目,就比如会比其她的孩子要来得沉稳和平静。
千夏听课很认真,但要说听课认真的原因,大概就是新鲜感上,每一天每一天,普通的孩子都经历着差不多的生活,听着差不多的老师讲解着差不多的课程,时间间距仅有短暂的二十四小时。而千夏要归属,就是那种放了一个假期闲的没有事情的孩子,偶然来听一次课的那种新鲜和明快吧。
在无聊的东西,有比起什么事情都没有听的要来得无聊吗?
或许…有吧。
但这个现在和千夏没有干系,千夏牢记着自己的本分,只是安安静静的作为着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女生听着老师幼稚却含着大道理的课程而已。
嗯,这也是老师普遍对于千夏的印象都非常好的原因了,一个总是专心听你讲课的孩子,一双渴求着知识的双眼明亮的把你盼望着,特别的这个孩子外表也可爱,作为老师理所当然的是讨厌不起来的。
这终究也一个看脸的社会嘛,乖巧可爱的孩子总是会受到偏爱的啊,要说起绝对公平这样的事情那是绝不可能的,不在老师面前扮演好一点,又怎么在需要帮助的时候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到体谅呢。
这也是生存之道,哪怕是千夏以前作为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最令人讨厌的类型,但不可置否的是,这样的表演…也不能说是表演吧,至少千夏是真心实意的在听着课,这样的乖乖女类型得到的优势真的很多。孩子长大后终究会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这时无奈却又最为真实的一面,为的也仅仅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罢了。
“叮——当,叮——当”
讲台上谢了顶的国文老师一脸和蔼的将粉笔头放进笔盒,拍着手上的粉笔灰,念叨着下课。整个窸窸窣窣的教室就变得沸腾起来了,千夏感受这股热闹的劲头大部分都来自与那群想着怎么踢球的男生,嘴角挂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足球什么的,她可是……完全不会呢。
这可不是千夏所希望的。再说一群人围着一个球抢真的有什么意思吗?
体育课一般是放在午休前的最后一节课,按照着要求也是需要换上统一的运动服,三班和四班一起,男女生分班互换,俗话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十岁左右的孩子已经初步的有了对男女不同的认识,偶尔千夏甚至可以在那一堆小男生的口中听到一些劲爆的词汇,但行为还是一样的幼稚。
“花江桑真厉害”
嗯?忽的听到了别人的称赞令千夏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顺着对面那个孩子的眼神看到自己身上,千夏才意识到她说的是欧.派,十岁的千夏胸前已经有了小荷才露尖尖角的美好弧度了。
“厉害吗?”千夏平淡说着,但转过身也确实注意到,班上穿小背心的还真没有几个,两个班三十几个女生,在这个年纪穿小背心的寥寥无几。就连昨天她见到的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女孩,胸前也是能够开得起飞机场的。
只是千夏目光放到那孩子身上的时候,被那孩子发现了,然后狠狠的瞪了一眼。唔嗯,的确是生气了呢。千夏欣欣然的转过脑袋,被讨厌了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当然了!”千夏对面的那个孩子一脸正经的说着,“而且花江你又高挑,以后杂志上看到花江你我都不会惊讶哦。”
“我对那种事情没有兴趣啦,模特什么的太夸张了。”千夏依然保持着她的淡然,然后将短裤穿好。千夏很庆幸自己有着很多年铺垫的时间,要是忽然变成一个小学生了,待在这种满是萝莉诱惑的空间里,理智恐怕会蒸发七成吧,但现在的话……都是无稽之谈。
“才不会呢,要是花江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和我妈妈说哦。我妈妈是……”
“诶,等一下啦。花江你也太快了吧。”小林慌慌张张的说着,快速的脱下自己的上衣,露出了那平整的飞机场。
唔,也是呢…
千夏还是没有抛弃掉一个人慌慌张张换着衣服的小林,站在不会挡着人出去的地方望着透过窗户的蓝色天空。
‘今天还是翘课吧…’
阳光太好了,也真是会令人怠惰的事情,千夏回想起昨天待在树下发呆时候,那样的舒适感令人沉迷,而且也快到午休的时间了,想找个地方睡一会呢。只是想着昨天的事情,千夏又偷偷的向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女孩那里撇了一眼。
咦——
千夏不自然的回过头,这次把头低着看着自己的脚尖。
‘又被瞪了啊…’
嘛,自作自受,自作自受。
千夏不会埋怨小女生的小心眼,被那股带着怨念视线盯着也终究会有点不适应,眼神虽然不会杀人,但那股森森的黑气…有点小可爱呢。
是的,被着可爱的女孩死死地盯着也是一件新奇的事,在怎么凶恶的眼神,只要够可爱都会变成‘饿龙咆哮’那种卖萌的情况吧。
千夏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女孩一副‘饿龙咆哮’的模样了,捂着嘴,千夏忍不住笑了出来。
“嗯?花江你怎么?”换好了运动服的小林一脸疑惑的走了过来。
“没,没什么。”千夏及时的平复好心情,要是被人看见自己那副傻笑的样子,怕不是形象崩坏这么简单。
“嗯,去体育场吧。”
五年三班一共32名学生,按照比例刚好划分出来的也是16男16女的均衡比列,人数少也自然意味着圈子很小,圈子一小爱和自己呆在一块的人…
“我还是请假好了。”
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某亚麻色头发的女孩那张阴沉着的脸,千夏偏过头便想着怎么翘掉这堂课了。
“不行啊!花江你体育课翘课的次数已经很多了哦,要是再让老师发现的话那不就……”
“那小林你替我来吧。”
“诶嘿嘿~☆”看着不知道被什么收买了的小林,千夏真实的感到一阵头疼,但小林说得确实也对,自己翘课的次数已经够多了,要是在被眼前的这个孩子给打个小报告的话那可是真的惨。
而那边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女孩子也好像是被她身边的那几个人退出来的吧,真是一群不嫌事多的人呢,真麻烦。
“接下来开始分组练习!”伴随着哨音一响,小林笑嘻嘻的跑到亚麻色头发女孩之前所在的那个小团体里面去了,四周的两两结对,很快就剩下千夏和她对面的那个孩子。
无可挑剔了,千夏在心里叫嚣着真麻烦啊真麻烦,还是维持自己那平淡的语气向着那个女孩发出着邀请:“一起来吧。”
虽然被哼了一下,女孩却也不是什么特别傲娇,还是在周围的环境的驱动下和着千夏组成了临时的拍档。
热身运动,相互拉一拉韧带什么的,然后背靠着背将对方背起方向拉伸一下脊椎,大概就是这样的事情。说不上麻烦,但在这个过程当中却也是很容易被针对,小林到底是有多大的心才会放心让千夏一个人去面对这个看上去就黑化了的亚麻色头发的女孩啊。
#诶嘿~因为是佐伯同学所以没有问题的啦#
只是超出预料的,女孩并没有采取什么报复性的行为,一套热身运动下来也是规规矩矩的没有做出什么事情,让千夏对着这个女孩的评价不禁上升了一点。
‘是个不会意气用事的好孩子呢。’
中途,千夏也有感觉她有什么想要对自己说的事情,但最后也还是闭口不言似乎还是处于生气阶段的样子,千夏想笑却也不好在她的面前笑出来,憋得还是挺辛苦的。
当体育老师宣布着自由活动之后,千夏就溜了,这种时候有点发困那当然是找个地方好好的睡会午觉才是正途,浑然不顾那个欲言又止的不知道名字的女孩。
都说了不想和太多的人接触啦,要是你找我,我就和你说话,那我昨天做的事情不就白做了吗?
★
“花江逃跑了呢。”
沙弥香听着走到她身边的朋友的话,心里面更加的失落了。
“啊啦,没事的啦,小夏她人其实挺好的啦,就是不太喜欢和别的说话这点,啊哈哈”小林同学打着哈哈说着。
“哦吼吼,小夏~啊,结衣你敢在花江她的面前这么喊吗?”
“唔,美奈子你欺负人!”
“哼哼哼,我就知道~”
沙弥香低沉的看着她身边开始胡闹起来的两个家伙,心里面只觉得一片灰暗。
明明美奈子都给她创造了机会了,但是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呢?嗯,要说什么好呢?
沙弥香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要对千夏说什么话其实都完全没有想好,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生气的还是那个家伙丢下她什么告别的话都没有说就跑了这样的事情吧。但为什么会这样在意她呢?沙弥香有些想不明白,苦思半天也没有得出个答案,从早上千夏踏着铃声进入教室开始她早上眼神都会不经意的向着那边飘过去。
换做平时谁会去在意一个没有太多交集的家伙呢。
但好歹她也是知道花江千夏这个人的名字的好不好,哪有作为同班同学的连名字也记不住的啊!从一开始单纯的生气,直到现在沙弥香却发现自己对着这个家伙越想越多,也越想越复杂了。也越来越在意了。
“话说,沙弥香酱啊,那个花江到底把你怎么了?今天早上你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杀人一样欸。”美奈子嬉皮笑脸的说着。
“嗯嗯,是啊,小夏她性格虽然有点怪啦,但是不会做出那种讨人厌的事情才对啦。”小林结衣做着补充。
“没…没什么事啦。”不知为什么,沙弥香有些不愿意对着她们两个说出昨天发生的事情,回想着大概的情节,不就是她舔着脸上去和着千夏打招呼,然后对面来了个‘你?谁呀?’这样糟糕的对话吗?
“那个,我追上看看吧。”迟疑了些许,沙弥香不安的对着那两个还在打闹的家伙说着。
“去吧去吧。”
“呵,你谁呀,沙弥香酱也是你能够喊的吗?”
“呼呼呼,美奈子能够喊的我也能够喊哦~而美奈子不能喊的我也能够喊~”
不想管这两个家伙了…
沙弥香看着千夏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沙弥香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着这样的感觉,七月的阳光让世界的一切都变得明媚,她追逐着那个消失在教学楼间隙之间的身影,跨越着风和人群,她在追逐着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在追逐着什么。
她没有想过自己追上之后,能够做什么事情,也不知道那个她究竟是怎么样的心情在逃避着他人。她知晓着昨晚她梦到了那个在树荫下孤单的抱着双腿将她凝视的女孩,她仅仅明白着她坐在那个人身边的时候感到的那片温暖而且惬意的时光,仿佛被施展了魔法一般的不可思议,轻而易举的跨越了时间,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说明也不做的在树下坐上几个小时,也从未有过一个仅仅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而感到如此的气愤。
女孩加快了脚步,她看见了,看见了那个慢悠悠的走在楼梯上的背影。
‘楼顶——’
沙弥香想到了这里,转身向着教学楼的顶端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