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前,星碎战争,天下大乱,统治东灵大陆千年的天澜帝国土崩瓦解,在此事件后又是持续数十年的黑暗乱世,直到一位姓林的男子于乱世中横扫四方,平定了星碎战争的余乱,最终于西海岸创立了烈阳国,这片土地才逐渐恢复昔日的宁静。
为了纪念这位开国皇帝的丰功伟绩,林氏的后人们便在皇宫中筑起一座宏伟巨塔,为其赐名太阳之眼。
这塔足有十余丈高,采用纯粹的符文魔石铸造而成,代价昂贵无比,这种魔石刻印着带有能量的文字,不仅拥有难以想象的坚厚度,而且通体洁白,极难沾尘,即便几百年的风吹雨打,即便百年前图斯曼远征军的魔能大炮曾涂抹,撕扯过它的身躯,可却依然屹立不倒,一尘不染,洁白如初。
传说,在塔的顶层秘间里安放着一口神奇的幻梦池,而那位伟大的烈阳开国皇帝的遗体便一直封存于其中,万年不朽,但这也只是民间传说,毕竟在这个国家中,没有几个人拥有走进那座塔的权力。
……
她的背影显得有几分孤寂。
她独自一人,孑然一身坐在塔尖的底座上,望着远方被烈阳染成一片艳红的天际出神。
从赤乌宫里看到的太阳一直都是那种暖暖的果红色,林沐月很喜欢一个人坐在这里,享受那种视野被望不到边际的苍穹占据的梦幻飘渺感,尤其是现在傍晚,正值日落时分,厚厚的云层被太阳照的通红,瓦片状的云朵宛如一大片散落在溪水中的花瓣,一片浪花散开,荡起千层涟漪。
高处不胜寒,从无尽的云海尽头吹来了阵阵凉风,吹打在沐月单薄的衣裙上,她忍不住搓着手臂打了个大喷嚏。
少女用手遮开被风吹乱的刘海,优雅地转过身看向她身后的人,清丽脱俗的容颜与被风儿吹乱的过而短发,显出几分大气,还有几分逍遥。
“这里的风景如何?”
“还算凑活吧。”
千珑认真的回答道。
太阳转到这颗星球另一面时的所留下的最后一抹余晖,的确值得她这种程度的称赞。
“凑活……你胆子可真不小,这里可是太阳之眼的塔顶,全凤凰城最高的地方。”沐月听到千珑这番敷衍的回答很是气愤,但她仔细一想好像也不值得发火。
“不过,看多了也会腻的。”
“那你还到这里来?”
千珑笑着反问道。
“你竟然不害怕?这么高的地方,可是连个护栏都没有。”
千珑收敛了笑容,皱着眉头向下望去,这里与地面的距离少说也要有十多丈高,向下看一眼便能将整个偌大的皇宫尽收眼底,再往远处看便能够清晰地看清凤凰城的东南西北四个城门,而千珑特殊的眼睛又可以看清每个城墙暗门的具体位置。
最后,这个塔顶的底座完全没有任何的防护栏杆之类的东西,别说沐月这么个小公主,就连此时见惯星空的自己都有些心神不宁。
毕竟千珑现在只是个人类,是个比沐月还年幼两岁的少女。
“我从小就不怕高,嘿嘿。”
沐月冲千珑露出一个傻傻的笑。
“很奇怪对吧?我的天赋总在这些奇怪的地方……”
她就这么形只影单,立于太阳之眼的边缘处。风儿微啸卷起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绣着金树凤凰的奢华长裙,像是在吹一面旗帜那般摇摆不定,呼呼作响。
“所以,殿下叫我来只是为了到这里看风景吗?”
千珑弯腰下坐在白石底座上,屁股下面的符文魔石隔着她薄薄的布料传来一阵冰凉透骨的触感,害她轻轻皱了下柳眉。
“人们相信太阳之眼是连接大地与天空的地方。”
“人们相信这座高塔可以为烈阳国带来很多来自天上神明的祝福与庇护。”
沐月答非所问,她莲步轻移,走到千珑身边,收起长长的裙尾学着千珑那般很随意地席地而坐。但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头顶上壮丽的赤红苍穹之上,像是想要透过那层名为天空的屏障,看到更远,更高处的东西。
“可是这么多年……我几乎每日都会来这里祈祷,那些神明大人还是没有回应我。”
她微微降首,眼神平视着前方,脸上是带有几分苦涩的笑。
“天上的神是没有闲工夫管你们的。”千珑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他们终日忙碌,兴许几百年,几千年才会留神看你们一眼。”
——除了我这个笨到死在扭曲空间的傻龙,会这样坐在你身边陪你说话,而更笨的你却浑然不知。
“就像千珑的师傅一样吗?神明也是在忙碌一些世外之事?”
“算是吧。”
千珑不太想讨论世外俗世的话题,于是接下话头继续说下去,虽然不感兴趣,但她还是假装一副疑问不解的样子看向沐月。
“你想让神明大人帮你做什么呢?公主殿下。”
该不会是乞求获得天下无敌的魔能之力吧?千珑心底干笑了两声,但除此之外她却也想不到别的可能性,因为眼前这个女孩与自己不同,她不需要担心自己今后的安危,也不需要操心衣食住行等琐事,因为她是公主,被整个国家宠爱着的女孩。
有什么事情是她办不到,非要让神来帮她的呢?
“……”
她沉默了半分钟。
“我想让我的母亲活过来。”
“啊……”
千珑的金银异瞳睁得大大的,许久也没回过神来。
虽然是很俗套的剧情,但它的的确确在自己眼前上演了,一个可怜的小公主,失去了母亲,然后被父皇新娶来的年轻漂亮的新皇后百般欺侮……
“她去世很多年了吗?”
“嗯。”
沐月点点头,她想努力掩盖自己内心的伤悲,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此时勾起这些,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她能控制的,那种想要倾诉的冲动驱使着她,缓缓道出了真相。
“那年我五岁,母亲带着我外出行游,路过一片炙心花海……我年龄小觉得红艳艳的煞是好看,便在那里停留玩耍,可是……突然,就起了火。”
沐月把脸埋进两腿间,身体微微地颤动着,也不知道是因为晚风渐凉还是因为触动了内心的情绪。
“炙心花只能在热土中生长,天生携有微量火元素魔能,因此,即便是微不足道的引子也能够瞬间变成滔天大火。”
茫茫无尽的火海,厚如城廓的浓烟,灼心烫肺的空气。即使过去十二年,那时的场景依然会出现在沐月的梦中,如真如实。
“结果是,我活了下来,母亲……”
沐月的声音变得哽咽,她说不下去了。
千珑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去提问,甚至到最后都没有去安慰她,她只是在扮演一个倾听者的角色。
“对不起,千珑,我不该跟你说这些。”
沐月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黑发如瀑的少女,强硬地挤出一个笑容,但令她失望的是……身边的少女依旧痴痴地看着远方,没有任何回应。
人类,终究只是一种下级,低等,无比脆弱的生命,但是即便是这样的生物,也是在宇宙神辉的恩泽中诞生出来的,他们的生老病死皆是宇宙万灵的启示,尘归尘,土归土,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没有任何人能逃脱这个轮回之外,无论是人,还是龙,或者是……神。
自己不也正因为无法摆脱那个束缚,才不得不以这种样子出现在这里么?青焰黑鳞又如何?净天巨龙又如何?不还是只能在那片永夜的黑海中,化为虚无?
千珑抬头看着天,她的脸被天边的夕阳染上了一层红光,但这却已然不能掩盖原本如初雪的皎白。
“万道命途,亿兆星辰……能得永恒呢?”
千珑抬头看天,望着无边无岸的苍穹尽头,喃喃地说道。
沐月听不懂她的话中之意,但却能感觉到身边女子心中那无限的迷惘。
万道命途,亿兆星辰,能得永恒呢?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千珑的美目里滴落,她的这声感慨,仿佛是万年来无数位陨落于命途大道上的星空龙们最真实的呐喊,汇聚成一股磅礴之力,直击少女记忆中的寰宇银河,激起了无数涟漪。
星空龙诞生于神辉,成长于龙乡,然后迈入万灵为他们编织好的命途大道,可是,有没有人这样问过那些龙们,在所谓的命途的尽头,又是什么呢?
万道命途,亿兆星辰,能得永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