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城市的通明灯火上，高耸的大楼里，穿着西服的男人，面对巨大落地窗下的夜景，拿着一杯白兰地，摇晃着，让冰块发出叮当响。
他身后，穿着皱巴巴白色西服的秃头男人双腿发颤，呼吸急促，几乎要跪到地上。
男人开口说道：“齐泰思，我的老兄弟，我们都老了，只有你糊涂了。”
秃头男子哆哆嗦嗦地说道：“我已经质询了我觉得可疑的所有人员，我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脸也不洗，牙也不刷地去监督他们办事，凌晨三点才回来。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上报的数字和你们审查的结果有那么大的偏差。”
“每天起码10亿的公司资产转移，那么大的变动，却怎么查来查去都只能查到你的头上。”男人呡了一口酒。“铁证如山，董事会都救不了你了。”
“生民，这么多年来，我们一起出生入死，你让我蹲大牢我蹲，一蹲就是十四年；你让我去杀人，条子来了，我站在最前面。可现在，你就是不肯相信我对吗？”秃头说道。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男人转头，对着墙角的黑影点了点头。
上螺丝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但齐泰思知道那不是在上螺丝，那是在为手枪装上消音器。
“……连最后一次公司的听证会都不做了？你要在这里动手？”齐泰思瞪着男人。
“嗯，我不介意为了你弄脏我的羊毛地毯。”
“呵呵，没想到啊，你除掉孟得青那几个刺头也就算了，连我你都不放过。”
“世道变了，二秃子。”
“呵呵，呵呵……”齐泰思低头苦笑。“当初就该听他们的，一起合伙对付你啊。”
“你们有各自的蝇头小利，为了那点东西你们根本就不可能团结起来。况且就算你们真的团结起来干掉了我，凭你的能耐，你觉得能在之后与那群豺狼的斗争中活下来吗？”
“呵呵……豺狼，你不过是条背信弃义的狗罢了。”
“……你一直都看不清，二秃子。可以动手了。”男人将白兰地一饮而下。
齐泰思猛然抬起头，冲向男人，结果枪声在后面响起的一瞬间，弹片就把他的脸和额头撕得面目全非，脑浆、血液、碎骨炸裂横飞，和他一起倒在地上，鲜血将羊毛地毯快速染红。就像墨在纸上散开。
阴影里的男子收起还在冒烟的手枪，锁上保险。
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男人说道：“请进。”
一个银色短发，穿着白领职装的娇美女子进来，不禁瞪大了双眼，握着文件夹的左手抖了抖，可随即她又凭借自己多年来修炼得的强大心理素质压平了内心的波动。
“不好意思，没打扰到你们吧？”她潜意识地后退半步。
“没有，我才要不好意思。”男人笑着说道。“之前让你这个时间点进来，可齐老总话有点多，我就和他多聊了会。”
“那我先出去吗？”
“不，我也要走了，血腥味开始散开，这里不好在了，有的话我们出去说。”男人说完，朝阴影里使了个眼色，用食指对着齐泰思的尸体画圈。“力生，把他给处理了。”
两人出去，力生看着满是鲜血的尸体，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再过六个小时，齐泰思——曾经的黑帮枭雄，他的遗体会被处理，与今天晚宴的残羹剩饭混合着，扔到垃圾车里。
下了楼进了豪车林肯加长，男人没有多说话，用小剪子剪掉雪茄的头尾，银发女人——他的秘书，熟练地为他点火。
男人呼出一口烟，问道：“明天有没有安排？”
秘书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说：“明天没有安排了，天气预报说明天晴朗，需要像往常一样跟高尔夫球场联络一下吗？”
“不用了。”男人摸了摸手里的戒指，问：“听说最近我们的动漫公司势头不好？股市一直在下跌？”
“是的。”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主要是国外产品占有着庞大的市场份额，像是以D威与漫C为首的文化企业，他们的产品在年轻人群体里拥有很大的号召力，本土企业则很难堪。”
“那你觉得为什么我们竞争不过他们呢？”
“额……”女秘书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紧张，她本想说说动漫公司内部人员向她抱怨过无数次的近乎“文字狱”般的内部审核。但那还是算了，想想就行，她便说：“我们的人力资源分配不太好，技术上不成熟，市场上的营销也……”
“总之，就是什么都比不过对手是吧？”
“……您明鉴。”
“是时候让集团的生物化工企业与动漫文化企业进行一次联合行动了。”
女秘书一头雾水，小心问道：“您是说？”
“如果我没记错，陈莲生物公司代号‘Z’的超级战士计划已经快要完成了对吧？”
秘书点了点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所谓超级战士计划，就是通过修改人的基因片段，使用类固醇，注射特制兴奋剂，魔鬼训练等并行方式来制造超级战士。
如果计划成功，到时候的估计的“超人”力量将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他们的摆拳能一拳打出1300kg的力量，这几乎是泰森平时拳力的两倍，可以轻易击碎人的头盖骨，无助力的垂直起跳可以跳6米，几乎是两层楼的高度，他们的爆发力也会非常恐怖，短距离冲刺速度可以维持在45公里每小时。他们的五感将更加敏锐，反应力、忍耐力也会与常人拉开很大差距。最终空手战斗力相当等于一头成年雄狮。
所有这些的实现都离不开陈莲公司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制毒制药经验，以及大量的活体实验。
而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当然是为了明升集团服务。作为一个业务范围几乎涉及所有第二第三产业的公司来说，超级战士用处极大。
无论是在毒品、枪支、药剂、贵金属等重要物资的运输方面；还是对某些重要人员的保护；对敌对势力的绑架，暗杀，都有重要意义。
等到哪天机会成熟，不服用兴奋剂的超级战士还能参加运动项目，到时候都不提比赛奖金，集团甚至能借机掌控整个国家的体育博彩以及有关的地下赌市。
男人摸了摸自己手上那枚花纹特殊的戒指，继续说：“这个国家的动漫文化市场需要一个真正的英雄来拯救。这种事，挑几个超级战士，让他们以同一个形象去消灭一些地痞流氓，就能确立起来了。”
秘书睁大眼睛，她觉得这个计划实在是太荒唐大胆了：“我了解您的意思了，可是现在公司内部刚刚被您清洗……我是说优化结构，我们还需要时间去调整。”
确实，这个计划很大胆，但成功后的好处也很诱人，首先，一个成功的超级英雄形象可以为动漫产品公司带来上亿的收入，顺便挤占对手不少市场，凭借其在全民范围内的成功，这个形象还将获得极高的社会话语权，这意味着对民意的操控与利用。
“不了，已经没时间给我们调整了。”男人扭了扭脖子。“我们的老冤家——李氏集团不是才死了个老板，现在是那个小的当家吗？”
李氏集团也是国内的地头蛇家族企业，明升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今年，老李去世，年24岁的长子小李仓促继承公司，公司如今面对一大堆股权纠纷以及财产安置问题，可以说是多事之秋。
明升集团虽然也有内部动乱，但现在已经基本稳定，正是扳回一成的好机会。
“就这么定了，你记得联络新兴动漫和陈莲生物，让他们成立一个合作部门。”男人把雪茄放到烟灰缸上，看着窗外破败的街景。“这个计划，代号就叫‘拯救’吧。”
“是。”
女人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服侍他五年了，看着他一路拼杀过来，无论是多要好的兄弟，朋友他都不曾手软。也这样，才成就了明升集团今日的辉煌。谁想过，三十一年前，他们几个董事只是在街上卖毒品的小混混？
靠贩毒起家，明升集团越建越大，最后借助国内政治动荡的东风达到了能够跟政府抗衡的地步，制毒贩毒，染指国家公共基建与公共服务，建立私人军队，甚至拥有自己的公路铁路网，俨然国之一霸。
现在，只要处理了李氏集团，整个国家都会变为男人的私有物，他会成为实质上的国王。
但他的目的显然不止于此。
“待会我回了后，你帮我去实验室看看她。”
一想到要去那个地方，秘书就头皮发麻，但她只能回答：“是。”
终于，车到了男人家楼下，一群荷枪实弹的保镖正站着等他。男人一把抱住女人，亲到她的嘴唇上，女人也柔顺地张开嘴，一番吮吸纠缠后，男人放开了她，开了车门进入夜色中。
秘书让自己的呼吸稍显平和，他让她自己去看“她”，说明他已经很相信她自己了。
何生民，这个男人的信赖可不容易得到。
“司机，去往城郊。”她对着前排说道。
车子驶过黑暗下的荒漠，秘书进了一个像防空洞一样的地方，通过血检、面部识别、指纹识别的三重检测后，她坐进了里面的电梯。向下时，她能闻到尸体与福尔马林的味道越来越重，这不由得使她皱了皱鼻子。
门开了，眼前浮现的是一个巨大的长廊，这里就是现实世界中的无间地狱。他们用食物与金钱收买无家可归者、残疾人、精神病人、孤儿，把他们带来这里，给他们注射新研制的血清、激素、毒品、兴奋剂，关押他们的玻璃是防弹材料制成的。
药剂师们就通过观察这些人，获得了大量珍贵的一手资料，明升集团能染指国家公共卫生医疗，甚至在制药方面独占鳌头也多亏这些社会渣滓的协助。
在一片痛苦的哀嚎、嘶吼、哭泣声中，一个戴着牙套的老人出来迎接秘书。“这么晚了，你想干什么？”
秘书鞠躬：“陈博士，老总要我来视察一下她。”
“切，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她现在意识基本稳定，但很模糊，整个人也很虚弱。”老人走在前面带路，说道：“你记得跟何生民说下，下次抓一些身体健康强壮的过来，这里连老弱病残都不够用了。”
“我会转告的。”
老人来到一个老旧的阀门前，上面布满蜘蛛网和灰尘，整个建筑，也许这里年代是最久远的。
老人吃力地拉开阀门，秘书和老人就这样进入了其中。
一个巨大的防弹玻璃罩出现在他们面前，披着长头发的少女坐在中间，低头呆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只有四根指头，右手却有六根。
秘书趴在玻璃上，看着一丝不挂的少女。老人说道：“这也许是我们迄今为止培育得最成功的个体了，虽然依然问题很多，你可不知道为此死了多少个孕妇。”
秘书来到一边，开了玻璃罩的门。
“喂！你小心点儿，她抵抗力很差，染上疾病就会死的。”老人急忙喊。
秘书摸了摸她的脸，手抽出来时，指头上都是滑腻的粘液。
“陈博士，是时候启动那个计划了。”
老人一脸骇然：“这么快？容器找到了？”
秘书点点头：“就在程远市留龙区的一所高级中学里。”
“太快了！……而且这种事，连我都拿捏不准，一失败就全完了，你们将制造一个恐怖的怪物。”
“这是何总的意思，武装部们已经立项了，计划名字就叫‘指引黑暗之人’。”
老人一脸感慨：“这个何生民，就那么想要力量吗？指引黑暗，呵呵，如果失败了，还真的会诞生人们没见过的黑暗呢。”
“到时候就拜托你了。”秘书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引黑暗？为了追求真理，自己已经犯下无数学界不迟的罪行，可这次的事件可以说远远超过杀几个流浪汉。高级中学？应该是一个高中生吧，和自己孙子差不多大，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可有得一壶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