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断决?裁离?事物自有两面,肮脏亦或美好,其实没有永恒的标准吧?毕竟,永恒亦是一种可悲——怀着这样的心情,来迎接终结,只求不想淌下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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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沦于阴影的【舞台】,某一刻,被血色的弧度切得四分五裂。立于大地之上,摇曳着通透血焰的双目,漆黑和血色纠缠的狰狞之躯,高举夸张的畸形巨刃,向着遮蔽天穹的黑袍之影,发出震慑天地怒吼。
“哦哈哈哈!没错!就是这个!最强的【灾厄】——【断离之裁】!斩断一切!裁离万物!杀死‘那位大人’的罪者啊!”
化身【暗黑大咒术师】的基格尔,摊起开双手仰天狂笑。在他周身,浓烈的暗黑凝聚着,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那位大人’的仇,就由我——基格尔·艾斯菲尼!来报复吧!”
化身【灾厄】的江雨寒,失去了意志,也就对他的话无动于衷。根据【灾厄化】之前遗留的唯一意志,它的首要目的只有一个——杀死眼前的【同类】!
“嘭”
脚下大地爆碎,带动近三十米的狰狞巨刃,跃入高空的江雨寒,向着鼎立天地的巨人般的基格尔而去,一往无前。
纵然扩散的暗黑,形成一圈暗黑波纹,带着如潮般汹涌的气势,席卷开来。波纹来到半空中的江雨寒身前。面对这攻击,后者只是暴虐地舞动巨刃,在空间中劈下一道猩红,也将波纹狂暴得劈散。
基格尔当然知道这点阻碍是拦不下凶名赫赫的最强【灾厄】的。在它突破暗黑波动的那一刻,带着刻满神秘铭文手甲的右手,凝聚着恐怖的暗黑能量从天而降,对着江雨寒抓去。同时,天空大地涌出无数丝线相互纠缠,形成满是不祥纹路的锁链,灵蛇般游动在空中,向它缠绕过去。
面对铺天盖地的控制和具备强大威胁的攻击,【灾厄化】的江雨寒却怡然不惧,身躯和巨型剑刃上流转的猩红纹爆发出妖艳的血光。
“呃啊啊~”
血色光芒带着绝对的锋锐意志,将四面八方的锁链摧毁得一干二净。在基格尔惊诧的目光中,从血芒暴冲而出的黑红身影,挥舞着血色长弧,毫无阻碍地越过了覆盖着毁灭性暗黑力量的手臂,向着他的上身而来。
“唰啦啦”
擎天之柱般的手臂一瞬间,化作最微小的粒子,带着漫天洒落的黑血,如一场暴雨。
“不!不可能!竟有这种威能!”
基格尔发出惊惶的尖叫,在身前凝聚起全身的暗黑之力,同时,双眼化作了深渊般的空洞——【梦魇】,发动!
【灾厄】的江雨寒一瞬感觉身前那百米的巨人消失,四周完全变成一片黑暗,黑暗中有几道熟悉的影子向他挥着手。然而,在它暴虐地催动着血色的纹路下,再次爆发的血芒顷刻间将梦的幻境打得粉碎。
黑暗的景象如破碎的镜片散落,黑红交织的巨刃在基格尔惊怒交加中蛮横地砸在暗黑的屏障上,发出咔咔的碎裂声,一抹猩红从裂纹中钻出,直冲他的头颅。
左手横在面前,猩红从手心撕裂,在手背溅起一抹血色,但终究被遏制下来。还不待基格尔松口气,手上再次传来剧痛,从炸裂的手掌中,一只漆黑带着倒刺的手掌迅雷般按在了他头上。
“咕隆!”
沉重的闷响,百米的黑影被狠狠地砸倒在地上,在他脸上,相对不过十米的【灾厄】江雨寒高举起仿佛斩首巨剑般的刀刃,猩红血纹不断闪动,发出迫不及待的颤鸣,想要品食血液,掠夺生命。
基格尔从未有过如此的恐惧,他的脑海中,终于回想起来:那个时候,同样是这个身影,挥舞着斩断一切,裁离万物的恐怖之刃,散播着血色的恐惧和绝望的身影。那道将他最高的信仰——那位大人一刀两段,屠戮着他的同胞,最终毁掉世界,和宿命同归于尽的身影。而面对那时的恐惧,他成功逃脱了。现在,他却再一次地放出了这灭世魔神般的怪物,还自负地向这最强的【灾厄】发起了挑战,只因为......吞噬了自身【灾厄】的他自认着最强,比它更强。
“原来一直是个笑话的是我啊。”
基格尔回想着江雨寒对自己所说的那一句话——“你,会后悔的!”
眼中爬满着猩红的黑刃缓缓下落,基格尔从那双摇曳火光般的血眼中,看不到任何仇恨、愤怒,又或者喜悦、怜悯,反而毫无波动,冰冷无情。
“雨寒!”
焦急的声音,传荡在这片天地。巨刃停止了下落,魔神的身躯颤抖不已。基格尔睁大了眼睛(如果此时的他能这样做的话),心中满是不敢置信,止不住的激动。
漆黑的妖姬漫步在崩坏的大地上,周身涤荡着丝丝缕缕的罪业,黑色的不可视因果环绕着她,那双幽潭般的眸子中,只倒映着那黑红交织的狰狞畸形。她的每一步,都仿佛跨越了空间,转眼间,就来到它身前。白藕般的臂手,伸向浑身颤栗的它,就像要抚摸一件珍宝。颤抖着的它却猛地后退一步,将恐怖刀刃对向了她。
“现在的你,是那个疼爱孩子,喜欢着甜食的江雨寒,还是冷血无情,屠灭世界的【灾厄】呢?如果是后者,那就挥刀吧!那是早就决定的事。”
脚步依旧,毫不惧怕,毫不犹疑,纤纤素手穿过倒刺,触碰着漆黑冰冷的黑铁,感受着它恐惧、不安的颤抖,抚过猩红血纹。霎时,那丝颤动不再,血色摇曳的眼眸安静下来,黑红交织的战刃落在大地,发出不甘的鸣响。
倒刺不断回收,黑色甲胄化成齑粉,血纹向着眼孔潮水般奔涌着退去。看了眼怀中昏睡过去的大男孩儿,妖姬幽潭般的眸子荡起死死波纹。
“大人!”
化成普通人形的基格尔,犹如面对信仰的狂徒,眼含无法抹灭的炽热。
时铃皱着细眉,看着这位莫名奇妙的称呼自己为“大人”的存在——自己好像不认识他?而且还是雨寒的敌人?
“大人!我是基格尔·艾斯菲尼!您最忠诚的属下啊!我一直在等您呢!”
基格尔谦卑地单膝跪地,虔诚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在做戏。
“可是我并没有见过你。”
时铃冷漠地回应。任谁将自己的家人打成重伤,还逼得化身【灾厄】,也不会给好脸色吧。没立刻下死手已经是仁慈了。
“大人!我是来自另一个未来的人!您手中的家伙是最强的【灾厄】,更是曾经将您也杀死的存在!不能放任他活下去!”
基格尔看着时铃怀中的江雨寒,眼中满是杀机。
“来自另一个未来......”
时铃带着惊讶地喃喃自语。
“这还真是有趣。难怪,他拥有如此的力量。逆乱了时空秩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超越了世界和常理的奇迹。”
内心中,另一个“她”也是发出感兴趣的笑音。毕竟时空的旅行,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做到这一点的基格尔,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是的,是另一个时空中,您的另一位属下,名为唐君儿的【时空魔女】送我来的。她为此触碰禁忌,化身【灾厄】,但最终还是死在了江雨寒的【灾厄】手中。”
基格尔提起她完全没有任何伤感和内疚,即使牺牲了自己。在他看来,为了改变那个未来,并拯救大人,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来到这个时空,杀死这个时空的她,也只是她失去了对大人的衷心,死有余辜!
然而,实际上没有经历过这些的时铃对他的话并没有实感,也对那陌生的名字毫无印象。对此刻的她来说,只知道眼前之人差点害死江雨寒,仅此而已。而且,即使江雨寒在未来会杀死自己,那也是早就决定的事。
“相信那个我也是这么想的。”
时铃如此相信着。玉手轻轻抚过江雨寒的额发,看着他掩藏在刘海下紧闭的双眼。
“我注定会死在他的手上,这是个无法改变的事实。相信那个她也是心甘情愿的,否则以雨寒的性格,即使是【灾厄化】的【裁离】,也是做不到的。”
这番话无疑事是对基格尔的巨大冲击,几乎信仰崩溃了一般。
“大人是自愿被杀死的!?”
时铃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个‘她’,一定是没有完全占据主导吧......只要我还存在着。”
“不可能!”
基格尔不敢置信地仓皇后退着,然后表情便是狰狞、癫狂起来。
“我明白了!你不是‘那位大人’!原来如此!双重人格吗?”
时铃看着他,秀眉紧皱。
“你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不管是谁,既然伤害了他,那就就此消失吧。”
本就破碎的【舞台】空间骤然响起接连不断的破裂声,周围的空间如镜面般开裂,漆黑的洪流奔涌着,将几人团团包围。无尽的罪业、恶意,冲击着基格尔,让他面色苍白。
“呵呵,呵呵呵......”
基格尔癫狂般仰面大笑起来,眼角竟滑落一滴黑色的血泪。
“也罢!今天,我基格尔死在‘大人’手中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归宿。不过......”
目光尖锐地平视着时铃,带着和平常一样狂气的邪笑,让她后背一阵发寒。
“恐怕这是你最后一次看到这个世界了”
“嘭!”
基格尔发出誓言的下一秒,就爆成了一团暗黑的能量,向着四面八方爆发开来。罪业的洪流汹涌着,包围着时铃和江雨寒,将名为基格尔的存在,最后一次的绽放阻挡下来。
许久,罪业的洪流退去,在时铃和江雨寒的身前,出现了一片巨大的虚无空间。这一击波及到现世,不知会造成多大的灾害?恐怕数个城市会毁于一旦。
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时铃并无力拯救什么。本身就背负着最大的罪恶的她,即使有着超越【灾厄】的力量,也无法阻止【灾厄】全力爆发造成的破坏。
恰在此时,怀中江雨寒苏醒过来。
“时铃......”
入眼,就是那满是担忧的面孔,那双幽邃的大眼中,还满是责怪的意味。
“抱歉......但是这次的确是我不得不拼尽一切的宿愿。”浑身无力的他依旧被搀扶着,像做错的小孩一样低着头颅,让时铃有些生气的同时有无奈地想笑。
温柔地抚过他有些柔软的黑发,时铃的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忧愁。
“呐~,雨寒。也许......露露和雨莫以后只能跟着你了.......”
江雨寒闻言浑身剧颤,猛地抬起头来,那双原本线条缭乱,毫无神采的眼睛,此刻像是即将被甩弃的小狗。
触碰他的面颊,时铃的心也在此刻阵阵刺痛着。如果可以,她又何尝想离去呢。
“这次‘她’真的要醒来了,没法阻止。到时候,你带着露露和雨莫,千万不要被牵入争端之中。除非,你真能坚定了杀死我的决心。”
拼命摇着头,不舍,不愿。江雨寒紧紧抓住那只手。
“我来【裁离】她!”
时铃无奈地笑着。
“傻瓜,我们不是简单的双重存在。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就是我,我就是‘她’。除了抱着杀死我的决心,你做不到的。”
“我一定要试试!”
江雨寒倔强地说着。
“再进行一次【灾厄化】,你可能就回不来了哦。”
没有人比时铃更了解这个大男孩的状况,已经油尽灯枯的身躯和意志,被夺走世界的颜色,连感情也在一次次剥夺中渐渐失去,已经淡薄得可怜。但他依旧渴望、珍惜着这些情感,正因为稀少,才可贵。不管是恨,是爱,他都竭尽全力地试图完成、表达——用行动。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一起毁灭世界,或一起被毁灭吧。”
江雨寒如是说着。
“不许说傻话!”
时铃有些生气地敲打他的头。心中想笑(他永远是天真如不愿长大的男孩儿),但是又有种流泪的冲动(也是一个愿意陪你走向尽头,义无反顾的傻瓜)。
“傻话吗......”江雨寒低声喃语着,从不和时铃唱反调的他,第一次坚定了自己的意义,“生活中总有一些时候,明知那是错的,这是对的,却无法阻止错位的发生。而这或许会伤害到别人,也伤害到自己,和那些珍爱的人们。如果无法抗拒,那就和这些人一起错下去吧!人总要学会犯错和应付犯错,纵使那会伴随着不幸和灾厄。有时候,一路错到底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露露和雨莫还需要你,不是吗?”
时铃微笑着,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淌.
“人的生命,当有了羁绊的时候,就不可以再经由一个人的任性,因为他要负起太多的责任。”
“......”
江雨寒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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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街的小木屋中。
一旁的电视播报着某市再一次的“神隐”,记者站在看不见底的深坑旁尽职地叙述着现场。又感叹着灾难的恐怖、无情,以及对遇难的不幸者的深深同情与哀悼。而雨莫和露露坐在客厅,呆呆地望着窗外。他们在等待着,等他们的姐姐带着哥哥回来。
“刷啦刷啦”
密集、纤细的雨丝晃动着,黑白的景象恍惚,一个个画面在眼前快进般跳动。雨莫按着刺痛的脑袋,闷哼一声,惊出一身冷汗。
“雨莫?雨莫!?你怎么了?”
恢复过来,身旁的露露正担心地看着自己。
“唰”
露露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雨莫一个起身,拉住了自己的手,向着楼上跑去。
“雨莫?”
没见过雨莫这么急躁、粗暴的样子,被吓到的露露毫无抵抗地被拽着跟着雨莫来到二楼。雨莫一言不发拉着她进到房间,稍微环顾四周,就来到衣橱边,拉开橱门把还在发愣的她推了进去。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也不要出声!”
将她藏在衣堆后面,雨莫用未曾有过的严肃表情,那不许质疑的声音,告诫着他。说完,男孩关上橱门,转身离去。不知道为什么,露露看着男孩越来越远的身影,有种再也触摸不到的错觉。
屋外还下着雨,但男孩已经听到了隐约的声响。站在玄廊拐角处,雨莫看着阻隔着外界的那道小木门,在一声粗暴的轰响中,被一脚踹倒。随着木门到底的阴影,一群白袍,带着光辉和圣殿建筑标志的士兵迅捷有素地鱼贯而入。
首领的一人来到雨莫身前,仔细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挥手,指挥其他人进行搜索,自己则对着通讯汇报起来:“已确认任务目标,暂未发现他人。”
讯通中,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立刻带他回来,不准他受到丝毫伤害,也不要有多余的举动。”
迟疑了一下,这名队长立刻明白过来,眼前的孩子是个重要目标。
“明白!”
另一边,躲在衣橱的露露缩在一角,听着房门被打开的吱嘎声,和皮靴同木质地板触碰的脆响。害怕、紧张,又担忧着雨莫。至今那些落入【圣殿】之手的【叛逆者】,哪怕只是有着潜质的孩子,也没有多少存活的先列。除非,加入【圣殿】,经受训练和洗脑,培养成为对抗、屠戮其他【叛逆者】的工具。有潜力的孩子,也许还会成为【圣徒】的一员,就像当初的赵辰星和凯勒。但那也只不过是更好用些的工具罢了,毫无人权。对有些人来说,背离着本心,甚至生不如死。
两名【圣殿】门徒观察了房间一圈,连床底也查了一遍,随后其中一人便是盯上了衣柜。
靠近的脚步声几乎让露露窒息,她强忍着恐惧,不让自己颤抖和发出声音。
“立刻归队!撤离这里!重复一遍!立刻归队!撤离!”
手已经伸向橱门,但队长的叫声让这名士兵一愣。一组的同伴招呼他一声,急匆匆离去,无奈的他看了眼衣柜后,也跟了上去。
脚步远去,让露露深出一口气。但她依旧躲在其中,不敢动弹丝毫。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哥哥、姐姐,快回来吧!雨莫......你一定要没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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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切换。
在某市心的一座高楼上,江雨寒坐在楼顶边缘,黑裙的时铃依偎在怀中。两人眺望,星空倾洒下光芒和城市灯火的辉煌在黑暗中交融着。欢悦、燃烧的橙黄,柔和、流淌的银蓝,幽邃、蛰伏的漆黑,此刻浑然一体,意外的和谐。
两人只是静静地坐着,气息却恍若一体。像一种冥冥中的默契,纠葛着剪不断的羁绊之线。
“真想多看看这个世界,露露、雨莫、雨寒存在着的这个世界。”
略带悲伤的声音,打破宁静。不管再怎么装作平静,心中的不舍和害怕还是无法掩藏。时铃,终究也是普通的女孩子。
“会的......一定更再见到的!”
看着她那情感流露的面庞,心忽然刺痛,宛若呼吸般无法抑制。只能默默地许诺着,江雨寒的声音沉厚而庄重。
时铃闻言微微地笑着,这个笑容虽然微小,却真挚。因为,她明白眼前的大男孩,会为了这个许诺不惜一切。即使未来有着再大的艰难困苦,哪怕拼上性命,他也会试着跨越一切阻碍。但是......她又是多不想让他这样去做。
“至少这个许诺,我不会忘记。”
伏首,她只能这样回应,
“这个许诺......为了我们的未来......”
感受着时铃的变化,江雨寒喃喃着。
“未来......”
世界一瞬变换,【舞台】在悄然间展开。
“未来?”
“她”,这样说着,抬起头来。
“未来,已将在终结中泯灭。这个许诺,和你,只会成为一段过去。对我,只会是一个玩笑般的回忆。”
“时铃”,抚过江雨寒毫无神情的面颊,撩起他的额发,看着他满是缭乱线条的眼睛。
“或者说,你已经准备好了杀死‘我们’,杀死‘时铃’——也即是我。”
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毫无改变。良久,“时铃”无趣的撇起嘴来。“她”站起身,踏在半空上,向闲步在大地。
“果然,你还是天真地做着将我裁离的梦。但是,现在的你毫无可能。”
“不到最后,结局永远不会注定。”
江雨寒也站起身,看着“她”。
“没有尝试的勇气,才会真的失去未来。”
“呵呵......”
没有掩饰的嘲讽,“时铃”背对着江雨寒。
“看来你确实改变了一些,但也依旧是那个幽柔寡断的人。不管是以前的【裁决】,还是【背叛】后的【裁离】,你都不适合。也许该说,你从来都不适合当个【叛逆者】,不适合参与这档子事。而偏偏你却被扯入其中,这份力量又被送到了你的面前。但你的性格,注定不能真正地裁决所谓的善恶、正邪,斩却不了一切情感和羁绊。悲哀的宿命啊......”
怜悯,江雨寒从她的话语里感受到的只是这种情感。
“对和错从来都不是绝对的。人生来有罪,但人却把罪定义为错和邪恶,害怕伤害、混乱,建立秩序、平和,把自己的渴望的东西区别为善、正义。所以一切都只是以人,以立场为基准罢了。我已经,厌倦了裁定这愚弄般的虚伪。我想要的只是一片可以给我们容身的天地,其他的真的无所谓。”
点了点头,“时铃”转身离去。
“我向她承诺过,只要你远离纠纷,不阻碍在我面前,我绝不会对你和那两个小鬼出手。在你准备完之前,去好好安排那两个小鬼吧。”
“她”也明白,江雨寒一定会来找“她”,谁也阻止不了。
熟悉的人儿不再,江雨寒站立在高楼上,凝望着背影那消失的夜幕——光芒汇聚、交融着,向那不确定的未来,仿佛在混杂的光明中孕育着什么。
“姐姐、哥哥......”
心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将他猛然惊醒。一瞬,江雨寒的身影消失在这片空间。
另一边,离去的“时铃”脚步骤停。她嘴角掠起一抹残酷的冷笑,望向某个方向。
“急不可耐地想寻死吗?这可真是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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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空间,【圣域】,【圣殿】组织最高总部。
虽说是最高总部,这座神圣、辉煌的欧式殿堂并没有多夸张。也只是一座较大的,接受众人的祈愿祷告的教堂罢了。特殊的地方话,也就是被驻扎的万人的军团,团团包围守卫住。毕竟只是存在着少数被信仰的【主上】——【抑制力】所承认的【圣徒】罢了。对抗【叛逆】和【灾厄】,【圣徒】的人数不少,但也并不多,被完全信赖、承认的更少。
要说这片【圣域】的【圣徒】中,谁最有威望,深得【抑制力】信赖的话。毫无疑问,所有人都会回答——有着【贤者】之称的【预言圣徒】,有着看破未来能力的【圣殿】最高指挥(除【抑制力】的直接命令外)。
被一名白袍【圣徒】带到这里的雨莫,踏在教堂内灰白地面,一路连续的大理石饰面圆柱、拱圈,或雕刻着生动的壁画,或立着圣丽、精致的雕像,又或陈列着一幅幅油画。阳光在教堂内,在纯白和浅灰的基调上点亮出一抹灿金的光晕,恢宏、神圣。
“你终于来了,我的孩子。”
回过神,发现白袍【圣徒】已经退去。雨莫被那道沧桑的声线吸引,转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个身披白色祭祀般炮衣,苍白络腮胡子的老人。虽然那一头白发显示他已迈入晚年,但熠熠生辉的眸子,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预言圣徒】,达菲·埃尔德·阿梅利亚。这位有着【贤者】之称老人,带着欣慰的目光,不断打量着雨莫。
“您是......”
虽然现在的处境对身为【叛逆者】的雨莫来说并不好,虽然不明白【圣殿】不杀自己的缘由,但想来逃脱不了那不幸的命运。但是即使是站在这样的立场,雨莫对着这名不知名的老者还是存在着说不出,道不明的好感和尊敬。
“呵呵......”
达菲来到雨莫身前,微微俯身,带着褶纹的手掌莫名有些颤动,抚过他的微鬈的金发。也就在这一刻,两双同样碧色的瞳眸相对视了
“孩子......我就是你的爷爷。”
“!”
惊讶、不敢置信。记事以来,一直孤身一人。没有父母的记忆,所谓亲人的关怀更无从谈起。直到遇到江雨寒他们的那天......
而现在,这样一位存在,出现在他身前,告诉他,他就是他的爷爷!?要知道,在这之前,他们甚至互相站在敌对的立场——一名【叛逆者】男孩,和第一【圣徒】?
一直以来,身边的亲人们,都被迫害着。这个世界,这个名为【圣殿】的组织。没有容身之地,此处躲藏,逃避追杀。也因为他们,江雨寒时刻游离在世间,只为了他们能安定生活。
不仅仅是他们,这不公降临在长久以来千千万的所谓【叛逆者】的身上,从他们莫名获得威胁到世界的未知力量开始。没有丝毫的妥协或怜悯,即使未曾有过破坏世界的念想。连相互沟通,一起努力寻找解决之法的尝试都没有,他们直接被判为【异端】。
而他的爷爷......一切不幸的原因,除【抑制力】外【圣殿】的最高指挥?
不能接受!
在达菲热切的眼神中,雨莫惊惶地后退了一步。手中的空虚,心中的刺痛,无奈苦笑。
“孩子,我知道你心中有着怨恨,意识不能接受也在情理之中。但是你流淌着阿梅利亚的血脉却是不可否认的现实,而那最坚实的证明,就是你可以预见未来的能力。”
“......”
预见未来。回想起曾经在脑海中的一幕幕画面,和现实中的印证,雨莫小脸变得苍白起来。
而达菲面带愧疚,捂着雨莫的肩膀。
“孩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一直没到找你,让你流落在外。但现在,我预见到【圣殿】,乃至世界即将迎来一场灭绝的灾难。如果能残存下来,你,必须是下一位【贤者】,用这力量,带领人们走向新的希望。”
声音,严肃庄重,却不强硬,反而带着恳求。一时,陷入混乱的雨莫手足失措。
“我到底......该怎么做?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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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熟悉的小木屋,江雨寒急急忙忙地推门而入。
“露露!?”
“雨莫!?”
他不安地呼喊着两个孩子,也就在这时,走廊的侧门响起急切的脚步。在木门开启的吱嘎声中,挂着眼泪露露在江雨寒愣神间已经飞扑进了怀中。
“哥哥......哥哥......雨莫被【圣殿】抓走了!呜哇哇......”
熟悉的怀抱,令她的不安、害怕等负面情绪彻底释放,嚎啕大哭。而露露的话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刺激着江雨寒。一瞬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中,似乎冒起血色的炽焰。
“【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