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彦之跪在地上,面前是老黄冰冷的尸身。
“直娘贼!!!”
老马飞起一脚踹在他肩膀上,程彦之的身体往后滚了两圈,脸砸在泥土里,一言不发。
他们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此处离杭州城不过几里地,老马却不愿再走了。
入杭州城无非是领一笔钱了事,他与老黄共事多年,不肯看他死得不明不白。
“都是你这个杀千刀的害死了老黄!”
他还不解气,一脚高高抬起踩在程彦之的腰上。
“什么护卫?!狗屁护卫!!”
“得亏老黄居然还信了你!”
他又抬起脚,小决上去拉住他,被他一下甩开。他凶神恶煞的脸着实吓了小决一条,她张了张口,自觉理亏,没说出话。
“俺可算是明白了。”老马旋转着身体环顾四周,视线划过每一个人的脸庞,“你们这些当官的,打一开始就没把俺们这些小人物的死活放在心上!”
他满腔的愤怒喷涌出来,不知道是在为屈死的老黄不值,还是在为侥幸的自己感到兔死狐悲。
程彦之艰难地把脸从泥土里拔出来,把脑袋侧过去。
“此事是我对不住……”
“对不住你个龟孙!”
他见程彦之还敢张口,又是一脚踢来。程彦之趴着的身体被弯成扁担般的姿势,却不觉得多疼,他瞥见小决手里悄悄捏了个法印,大概是帮他垫上了一层水。
老马踢完后一把揪起程彦之的衣领,拖行两步,把他丢到老黄的尸身前。
“你去跟老黄讲对不住吧,看看他能不能活转过来!”
程彦之看着老黄,他的眼睛还在牢牢地盯着前方,鼻头的汗毛有些泛白,血肉模糊的咽喉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手臂僵硬,弯曲着难以放平。
程彦之仿佛看见了在海里不断下沉的自己,胸前的伤口流畅地涌出鲜血,如同光晕般向周围散开,太阳透过海水映在眼底,在摇晃的水面下形成不规则的图形。
两件事情如出一辙。
不知情的小人物被捆上战车,成为某件更重要事件的牺牲品。
没有人会过问他们的想法。
没有人会问他们是否愿意。
船上的女子下令杀掉翻译,自己编一个谎话骗过老黄。
大家看起来都像是不得已的。
好像每个人都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
好像谁也没有做错什么。
老黄带着失神视线的头颅像是被自己握在双手间拿捏、玩弄。他自己的意志什么也改变不了,只是在必要的时候被扔出去。
程彦之伸出手试图合上老黄的眼睛,包着纱布的手来回拨弄了好几次,却总是无法成功。
冰天雪地之下,老黄的眼皮僵硬如石。
映入瞳孔的天空,沧桑一片。
(有些写崩了,在写他们从侯官县出发时,我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写到程彦之撒谎诓骗老黄时,我也完全没想到老黄会死。个人笔力完全无法支撑这一段,姑且就这样吧,等日后变强了,再来琢磨这段该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