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啊!!”
阿牛大叫地爬起来,蓦然发现四周的白云雷电都已消失不见,而自己正处在一个好像山洞里的地方,周围空旷无垠,岩石之间镶嵌着会发光的鳞片,如繁星点缀,把这里装饰得仿佛阿牛在梦中看到的银河。
“呼,呼,梦醒了?”阿牛惊魂未定,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大梦,梦里一切都像是真的。阿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刚要舒一口气,看见自己手掌的瞳孔骤然急缩。
“哎?!!我的手,我的脸!”
阿牛举起比自己之前突然大了好几圈的手掌,翻身盯着自己屁股下的水晶床,望着里面那张清秀,略微熟悉的少年面孔,阿牛双腿发软,一个不慎从水晶床上跌落下来。
顾不上屁股的疼痛,阿牛爬起来又在水晶床上看了又看,记忆中自己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怎么一觉醒来,手变得这么长,脚也好长,原来的头发就只够扎一个冲天揪,现在都搭在肩上了。
脸也变帅了好多,阿牛自恋地想到。
“你还想照多久?这就是你长大后的模样,不用看了,出来吧。”
阿牛还在好奇地戳着水晶床时,之前那道声音又从天而降,阿牛身体一颤,惊慌在看了看四周,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几十米外的山洞入口。
阿牛思前想后,心里恐惧万分,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门口照射进来的阳光非常刺眼,让阿牛有些打退堂鼓,然而就在这时,后面好像有人重重地推了一把,他脚底打滑,身子摇摇晃晃,三步两撞地跌出洞外。地上全是凹凸不平的碎岩石,在上面滚了一圈,阿牛却没感觉到多少疼痛。
山洞外放眼望去一片林海青山,白雾弥漫,溪流潺潺,偶尔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两声鹰啼虎啸。
这里原来是一处被大片树木包裹的山洞,左右都没有出路,只在峭壁上看见一个身材的人,穿着镌刻古怪纹路的白袍,头戴一斗笠,容貌被遮得严严实实。
如此奇怪的打扮让阿牛心里生出几分警惕,但这周围也找不到其他人了,便站的远远地拱手问道:“刚才可是老先生在叫我?”
先前那声音十分苍老,故阿牛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个身材矮小的老头。
“是。”老头子背对着阿牛,答道。
“那,也是您把我带到这里的?”阿牛又问。
“嗯,我从那些匪徒手里救了你,也是我给你疗的伤。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没关系,慢慢说。”老头子声音低沉,却格外浑厚有力。
听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阿牛连忙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道:“多谢恩人相救,阿牛若回到家中告诉我娘,必有重谢!还请恩人指明下山的路,我又该怎么回去?”
“家?”老头子怪笑一声,缓缓转过来,阿牛骇然地发现他从白袍里泄露出来的一只独目竟是血红色,宛如在梦里看到的那些妖魔。阿牛见了害怕,却不知该逃往何处,只得强装镇定,听他把话说完。
“你哪里还有家,你已经没有家了,何谈回家?”老头子怪笑地道。
阿牛脸上肌肉一僵,问道:“我不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娘身体一向不错,怎么会没有家呢!”
“把你沉睡的这段时间做的梦讲给我听听。”老头子顾左右而言他。
阿牛在梦里见了那么多的尔虞我诈,心智早已经成熟许多,现在见这老家伙浑身都透露着古怪,不想和他纠缠太多,道:“梦有什么好说的,一些不堪入眼的东西,早忘了,您还是把回家的路告诉我,我会记得这份恩情的!”
“是忘了,还是不敢说?”老头子揶揄道。
“我说忘了就是忘了,一个梦有什么好记得!”阿牛磨动牙齿,那梦境极为真实,他就算想忘也忘不掉。但见老家伙这般可恶,着实不想告诉他!
“你不说,我也不说,咱们就耗着呗!”老头子用干枯的双手叠在拐杖上,嘿嘿笑道。
阿牛也着实没有想到,这小老头儿竟然如此为老不尊地耍起无赖来。他现在心里宛如一团乱麻,便将在梦中千年的变化悉数告诉了老头子。
“就这些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回家的路了吧?”阿牛垂头丧气地看着似乎有些得意的老头子,不忿地对他龇牙。
“按你的梦来说,现在是什么朝代?”老头子总是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阿牛不耐烦地答道:“宋!”
老头子忽然感叹一声:“既然都是宋朝了,你又回哪里的家呢?”
阿牛挠头的动作僵硬在半空,眼神不敢置信地盯着老头子,喉咙仿佛被一块生铁噎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老头子,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就是做了个梦而已啊!”
老头子忽然仰天大笑,阿牛还没见过哪个老年人有他这般深厚的气力,这笑声如洪钟,在山下林海激起阵阵涟漪。
“你真当自己做了一个梦?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被那些个匪徒打得五脏崩碎,凭你羸弱的身子你以为自己活得下来?”老头子拉着阿牛已经半米多长的手臂,说道:“你见有谁正常睡一觉能长这么多的?我告诉你,现在不是汉朝,而是一千年后的宋朝,你也不是做了一个梦,而是死过一次!这千年大梦,没有半点虚假!”
阿牛如遭雷击,双腿瞬间瘫软倒地,心脏仿佛被栓了一块秤砣,难受的紧。老头子知道他心里堵得慌,也不继续说下去,目光再度眺望群峰。
“为什么要救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孩子。”终于还是阿牛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因为你不一样,你是天命者,承载这天地的气数。”老头子回道。
“鬼才信你,你个糟老头子就知道胡言乱语诓骗我。你说是就是?我怎么没感觉出来?”阿牛撒泼一般坐在地上打滚,老头子等他抱怨完了再悠悠说道:“天数已定,岂是你谩骂几句便可抵消的?”
“你想怎么样,救了我肯定是别有所图吧?我告诉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小命一条,你想要我也不会让你随随便便拿走的!”阿牛张牙舞爪地威胁道。
老头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不屑:“我若想要你的命,翻手之间而已!”
阿牛想反驳几句,停下想想还似乎真是这么一回事,更何况自己的命还是人家救的呢。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
“伏泽。”
“什么?”阿牛没听懂。
老头子拿起拐杖地上泥土写下“伏泽”二字,边画边说:“伏泽,以后这就是你的新名字。”
“我呸!我有名字!这是爹娘给我起的,岂能随意更改?这不忠不孝之事,我绝不会做!”阿牛暴怒而起,若非顾忌打不过这老头,他早在上面狠狠地来上一百拳!
“你那名字不能承载天数,伏泽,伏于大地,泽被苍生。怎么会是不忠不孝呢?”老头子笑吟吟地道,语气却透露出一种不可违逆的气势。
伏泽有些惧他,索性把脸偏向一旁,不和他继续扯。
老头子拄着拐杖与伏泽并肩眺望山下群峰荟萃,一座座如同巨剑般的青山直入云霄,连那展翅雄鹰都飞不过去。
“漂亮吗?”
老头子开口问道,伏泽不答,老头子又说:“在距离此地外不足百里的地方,却有人正在经历刀兵之苦,你在梦里也看到了吧?”
伏泽背对着老头子,身体不禁颤了颤,梦境里现在正是元军侵宋的时候,现在的宋朝国力疲弱,根本无法抵挡元军,任凭其在自己领土上烧杀掠夺。
“你到底想说什么!”伏泽不耐烦地低吼。
“昔年玄奘西天取经以普度世人,如今天下苍生受苦,你可愿意舍生取义,去西天再取一次真经以救世人?”老头子藏在白袍里面的红色眼睛微微一眯,道。
“不愿意。”伏泽沉默片刻,说道:“我自己都是无家可归的人了,还怎么去救别人?”
“但你可以让更多的人不再受无家可归的痛苦啊!”老头子循循善诱道。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我就是一普通人,死了入阎王殿投胎转世没准还能做回人。现在被你搞来这莫名其妙的宋朝,还要去取什么经,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自己去?反正对你来说很轻松对吧?也不用走那么多路!”伏泽歇斯底里地吼道,眼圈顿时变得红润,老头子看着心里微微一叹,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孩子。
“我不行啊,天命之人方可行此大道。我知道现在突然让你去取经很为难,但跟我来,你先去看看再决定也可以。”老头子话音一落,手中拐杖猛地戳了两下地面,伏泽只感觉身体一阵摇晃,待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一团祥云待到了半空中。
“老头子你要干什么!”伏泽在梦中便是一直踩在云上的,所以对脚下越来越小的群峰并没有什么畏惧。但其见祥云带两人渐渐朝山谷外面飘去,心里对这神经兮兮的老头子始终有一分戒备。
“我带你去看看,当今之天下,你再决定要不要去取经。”祥云高速移动,卷席而来的大风让伏泽只能趴在云里才不至于被刮走。而老头子却是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丝毫不受影响,就连身上衣物也只是微微飘动。
“我说了不去便是不去!”伏泽躲在云层里大叫。
祥云陡然一停,伏泽因为惯性撞到老头子的脚上,反而把自己脑袋撞的生疼,旋即便听见后者淡淡说道:“你看看吧,看完若是不想去那我就不逼你了。”
闻言,伏泽将信将疑地从云里往下看去,下面只有一座破城,城门已经被铁骑踩的四分五裂,御敌的高墙也变成了残垣断壁,城内浓烟滚滚,随处可见火光刀影,哀嚎哭喊更是不绝于耳。
“这是…”伏泽眼睛有些发红,问道。
“一座被攻破的城池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看下去。”老头子斜露出来的红色独目微微泛着光芒,回道。
“小娘们你还跑?往哪儿跑呢?”面目凶煞的男人抓住女人的头发,眼中尽是贪欲和疯狂,手里拿的大刀还在滴着鲜血。
女人的头发被揪住,只能尽量站高一点来减少痛苦,衣衫褴褛笼罩下的身躯已经瘦的宛如干柴,鲜血不停地从两条细腿流出来,翻白的眼睛里尽是绝望。
“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女儿,求求你了!”旁边有老妇人跪着祈求,她那皮已经贴着骨头的双手紧紧抱住男人腿不放,然而迎来的是身后的一把大刀砍下,鲜血喷涌而出,手臂无力地垂落。
“娘啊!”撕心裂肺的痛叫声从女人嘴里发出,身后的男人一把扯下她不少带血的头发,然后又丧心病狂地折断她的双手,看着女人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庞,男人**地撕碎衣物,竟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尸横遍野之处凌辱女人。
就在距离这儿不远的商铺,穿着兽皮的男人大包小包地扛着麻袋,后面商铺老头死死地拽住他,哭喊道:“大王,这是我们最后的粮食了啊,你行行好给我们留点吧!”
土匪一样的男人有些恼怒这老头纠缠,抬脚便是狠狠地踹在了后者身上,老头面色迅速涨红,倒在地上喘不过气,双手还是死死地抓住男人的裤脚。
“老东西真是烦!”男人又连踹了几脚,老头眼前模糊,手上只是不放,后面的男人走了上来,拔出腰间佩刀便给老头刺了一刀,他这才缓缓松开。
“老家伙不识好歹!”男人踢了老头尸体两脚,还冲他吐了吐口水,后面的男人拿老头的衣服擦了擦刀上的血迹,露出一口大黄牙嘿嘿笑道:“老家伙藏的东西还挺多的!”
“那是!”男人得意地抖了抖快要拿不住的麻袋,然后又看见他略微贪婪的眼神,警惕说道:“我告诉你,这是我抢的,你别打什么歪主意!”
“嘿嘿,那是那是…”
现在这座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商业繁荣,四方来客的都市,俨然一片人间地狱。这群匪徒不是敌国的,正是附近山头,属于大宋王朝的子民。
他们趁着宋军忙着抵御外敌没空搭理此处,便占据了这里,烧杀掠夺,强取豪夺在这儿屡见不鲜。
“这帮畜牲!”伏泽在天上看见这番景象,恨得咬牙切齿。老头子在旁边缓缓说道:“怎么,想当好人,去救他们?”
“你他娘有没有一点良心?都这样了还有空在这说风凉话?”伏泽爬起来,双目**地瞪着老头子,他此刻也忘记了地老头子的恐惧,大吼着说:“那下面可都是活生生的命啊!你口口声声说要普渡众生,现在众生就在你的面前,你为何不救?”
老头子缓缓地从城中收回目光,说道:“你想救,那便去救吧!”
“走你!”
说完不给伏泽反应时间,干枯的暗蓝色手掌直接将他推下祥云,一声哀嚎从下方传上来:“你个糟老头子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