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路明非登上了QQ，看那个戴棒球帽的女孩头像还是灰色的，他想了半天的陈雯雯，想那天下午，教室里只有陈雯雯和他两个人，他在擦黑板，陈雯雯穿着白棉布裙子，运动鞋，白短袜，坐在讲台上低声地哼着歌，夕阳的斜光照在新换的课桌上。窗外的爬墙虎垂下来，春夏之间的傍晚，格外安静。陈雯雯忽然扭头问路明非，你加入不加入我们文学社？
路明非那时觉得自己是不是要转运了，可还是说别了，我对文学不感兴趣。
陈雯雯晃了晃腿，说我看你挺久了，觉得你挺适合文学社的，来嘛。
一句看你挺久的让路明非傻了，愣愣地回答“好吧。”
那一刻，他的时间静止了，路明非感觉深处黑暗牢笼中的自己突然看到了一束光，瞳孔慢慢回复焦距，眼神开始变得清明，这时，他看到那束光中有一位白衣天使对他伸出了手，他起身紧紧地抓住那只手，墙倒了，牢笼碎了，天使带他飞上了天，他们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翔，湛蓝的天空和广阔的大地间只有他们，多么美妙啊，他第一次凝视女孩的眼，第一次觉得生而为人，他很幸福。
但死宅的妄想怎会成真呢？大家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不看久吗？天使的拯救也不是对你一个人的，神说众生平等，神爱着每一个信徒，温柔的女孩对哪个人都很温柔。
梦醒了，就是更大的失落，更深的黑暗，更厚的墙，唯有那种的感觉还留在他心底，让他每次看陈雯雯的时候都能记起那天空上的幸福，并为之向往。
陈雯雯有时候会把心里很秘密的事情跟路明非说，路明非哪里有过这种体验，谁会跟他说心里话，除去鄙视他，藐视他，讨厌他的心里话。这几年他能听到的心里话都是陈雯雯的，就这么几句，他可能不是唯一听到的，陈雯雯也可能随便找个人倾诉一下，可那有什么关系，对于他这个孤独缺爱的死小孩，有个美女会他说说话，说点心里话，依他的动漫阅历的角度和这些年头看陈雯雯的经验，这些的确是这个文学少女的心里话，那么就足以打动他了，就足以让路明非这个衰小孩喜欢了。
那天下午，陈雯雯突破他的心防，让他喜欢上了她，而QQ上的几句心里话使这种喜欢更无可救药了。
很廉价对吧，路明非的喜欢，他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咧起嘴笑了笑，他高中有不知道多少时光在看这个灰色的戴棒球帽的女孩，只为等她的消息。他看了很多书，尽管他看不懂，可他还是拿出了看EVA的样的精力去看，只为回复陈雯雯那些心里话时能让她开心。或许陈雯雯永远也不会知道路明非为了她费了多大心神，这值得吗？路明非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如果她哪天还会发心里话过来，路明非仍然将竭尽全力回复。
QQ响了，他看了看是大脸猫头像的“诺诺”。
路明非摇晃了下脑袋，把陈雯雯摇了出去，“是你？”
“嗯，陈墨瞳。”诺诺的回答显得懒洋洋的，“没事干上来打两盘。”
“你们在调查我？为什么？”路明非可没忘餐桌上的事情
“没为什么，只是对学生的正常关注而已。”这回答让路明非很不满，墙里的人很怕出去，早上陈墨瞳的行为等于就是强行冲进他的世界，将他心里最大的宝贝抢走，拿出来跟别人谈资。如果不是那只手，陈墨瞳已经进了他的黑名单了。
“你们是怎么查到我的？”
“诺玛搜索到的，这对诺玛小菜一碟。你星际打得不错。”路明非感觉有点好笑，自己对这种调查差点发火，这几年能让他有这么强烈的火气事可没几件，可对面呢“没事干上来打两盘？”“你星际打得不错”，看这样子对这种调查毫不在意，说不定陈墨瞳是那种小魔女，喜怒无常，我行我素类型的，见了鬼，他本以为自己被陈雯雯破功已经够白痴了，可现在他还在一个小魔女手中感觉到了可能是家的味道，没开玩笑吧。路明非心有点累。
“行了，我都输给你了。”
“是我输，诺玛和我一起打的，我们两个控制一家。最后我知道你在升三级基地，因为诺玛偷偷开了地图，看见了。”
“作弊死全家！”路明非打出这句话，只是随手，这话在群里大家随便说，没谁真的往心里去。
“我家只有我一个人。”诺诺回复。
路明非愣了一下，或许那家的味道不是错觉？“对不起。”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诺诺答得很平淡，“玩一盘？”
“没心情。”
“失恋了？”
路明非浑身一个激灵，如果说大姐姐型路明非只是应付不来的话，这种魔女型的就是他天敌，魔女的目光能穿透那堵墙，直勾勾地看透他的一切，他无能为力，无处可逃。
“没，女朋友都没，当然不会失恋了，姐姐你想怎样啊？”路明非有点想哭。
“姐姐叫得还蛮甜的，”诺诺扔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脸，“来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也许能帮上忙。”
“姐姐帮什么忙，又不认识她。”哦，完了，承认了，此女恐怖如斯！路明非靠着动漫阅历看人，可没有多少社交经验谈话。
“我是不认识陈雯雯。”求你别说了。
“你们究竟调查到什么地步了？”
“你猜。”诺诺又来了个笑脸。
“我猜不着啊，求姐姐你别逗我了，行不？”路明非打出哭脸。
“来求我啊，来求我，指不定我们连陈雯雯都调查的一清二楚，还可以告诉你一些呢。”小魔女尽显本色。
“姐姐，我求你了。”路明非没能拒绝诱惑，向黑恶势力低头了。
“嗯嗯，我跟你说啊，陈雯雯她，不喜欢你。”
路明非早就知道了，看了几年的陈雯雯了，他还不知道？可他还能怎么办？告白？别逗了，他又不是长门大明神。路明非看了凉宫的小说，那个只因为阿虚在图书馆中为她办理借书卡而更在意阿虚的长门大明神在一次又一次的观测中有了情感，来了个大暴走直接把女主踢出阿虚的生活圈，可阿虚呢？阿虚拼了老命也要凉宫。长门向阿虚释放了告白一般的信息，就差说出喜欢你了，但阿虚拼了老命也要凉宫，路明非都有刀片的想法了。长门大明神搞了这么大的新闻，可告白失败的她还是在雪夜中被阿虚紧紧抱住，阿虚对她说我会保护你，我会更关注你的。可要是路明非闹个大新闻，跑去跟陈雯雯表白，那估计连QQ都可以拉黑了。长门大明神对阿虚做过多少，他对陈雯雯做过多少？帮她做打扫？送她狗尾巴草？借笔给她写信？他们唯一一场一起看过的电影还是学校组织的教育片呢，去告白，别逗啦。
“这个我晓得，姐姐，还有没有？”路明非希望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陈雯雯。
“没啦，话说小弟你不去告白吗？我觉得还有希望哦”
“不敢啊。”有希望个鬼喽，这魔女想看他去送死吗？
“你还能更没出息点吗？”
“还能啊。”路明非就是没出息怎么啦。
“你真丢我的脸！”诺诺怒了，“收你做小弟简直就瞎了。追女孩要主动，所有女孩都是要追的！你不主动，人家会喜欢你？其次，对于女孩而言，最重要的无非是幸福感，你试过给陈雯雯幸福感么？
“没，我觉得我给不了她幸福感。”路明非想主动啊，他会主动帮她捡东西，主动帮她打扫，主动跑过去给她做苦力，主动地看着她，至于其他的事情，班上一大堆男生做得都比他好，那主动有什么用呢？
“为什么给不了呢，你可以在学校操场对所有人大声地说你喜欢陈雯雯。把男人的尊严和未来都赌上去，你懂女孩么？没有一个女孩会真的讨厌一个男孩对她足够诚实和大胆的表白，就算她不接受，她也会记得你。”
“那失败了呢？”路明非觉得诺诺就是个魔鬼，魔鬼最擅长勾出你心里的念头，无论它藏得有多深，有多好，魔鬼总能发现它，找到它，把它放在你眼前，你就会沉迷在眼前的欲望中不能自拔，心甘情愿地跟魔鬼走。
“带着你美好的失恋记忆飞往美国。”
“听起来好悲惨……”
“爱什么人不容易的，得在万军丛中杀出一条血路！最后一条狗，穿越无数龙骑的炮火，在剩下最后一滴血的时候，挥出改变战局的一爪！你要是死在半路上了，也很自然呐。不过不冲向炮火的狗不是好狗啊！”诺诺说。
路明非从这句话中感到了杀气，他觉得这样不是他的喜欢，他是喜欢长门那样的喜欢。可他也认为这样的喜欢不错。
“我觉得守在她身边的狗也是好狗。”
留了这句话，路明非就下线了睡觉去了，他怕自己再和诺诺聊下去头一热就真的去告白了。
可那句“为什么给不了呢，你可以在学校操场对所有人大声地说你喜欢陈雯雯。把男人的尊严和未来都赌上去，你懂女孩么？没有一个女孩会真的讨厌一个男孩对她足够诚实和大胆的表白，就算她不接受，她也会记得你。”还在路明非脑子里，他翻来覆去，想着这场景，一直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