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楚俊杰。」
我开门见山道。
街角咖啡店里正对着我，面试般端坐着，校服板的整齐的女孩似乎愣了一秒，随后神色顿时暗沉下来。
简直让人怀疑面前这位脸黑的似乎要滴出墨水的阴郁女生，是刚刚点单时还不住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小话唠性格完全对立的孪生姐妹。
女孩突然的沉默让我咯噔一下。
以至于尚未脱口的后半句鲠在喉中。
我是不是话说的太重了？难道她对我那个不像样的弟弟是真爱？
事实上，这不是我今年第一次授妈妈指意处理那些心思不正的女孩了，不，有些已经是女人。
在支票面前，有的动摇不已，有的为了更多的利益故作深情，还有的，感恩戴德的捧着那张薄纸从此消失在视野。
但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中见识过如此清冽透彻的绝望，仿佛一汪冰冷刺骨的无望深潭。
我情不自禁的注视她毫无血色的脸。
于是在下一秒，我看见了，惨白的灯光下，那在宛若造物主吻过的面容上划过的，痛苦凝结的水光。
我终于无法欺骗自己，说服自己那是只演技。
我清楚的知道我一定是做错了。
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我慌乱无措的想。
在她立即装作自然的抹去眼角的晶莹，挤出一丝不带温度的笑意时，我迅速察觉到二人之间被拉远了的距离，从而更加明确了在我的第一句话出口之前，她浓烈而真挚的善意。
我坚定了想法——为自己的无礼道歉。
但具体该怎样解释才好呢？抹黑一下我的废物弟弟，说他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不值得你喜欢。
之类的？
不，这是事实，算不上抹黑。
而且他哪有我好看。
……
那么，她到底看得上他的哪里呢？
胡思乱想期间，忽觉手中一空，顺着视线，看见自己准备好的支票端正的摆放在女孩的眼前。
我收回手，懊恼的掐着大腿——情势更糟糕了。
「五百万……」
那是我亲手写上去的字。
当耳边划过女孩因毫无感情而显得愈加清冷的声线时，我终于能够对将成绩单交给妈妈时弟弟的无地自容彻底理解，并且感同身受。
「噗嗤」
女孩突然笑出声。
她像是观赏着最滑稽的马戏团，捂着肚子几乎要笑出眼泪。
我对突然戳中她笑点的扳机一无所知，也无法了解成为她的笑话的，是楚俊杰，是我，亦或她自己。
我只知道，此刻她很开心，所以，带来这张支票，大概是我目前为止唯一做对的事情？
我趁势开口
「你喜欢吗」
……
等等我不是想说这个的，我刚才就只是单纯想着……要是喜欢的话，每天都写给你看？
……
活了近三十年，这是第一次如此失败的谈判。
我整个人都蒙了。
久违的陷入自怜自艾的我听见一声似乎淹没在呼吸中的轻叹。
「怎么会不喜欢呢。」
她说着，把支票推回来。
「不过，我没有收下的理由。」
————————
「楚总～今天那个很难搞吗？」
红灯，张精致笑的一脸猥琐的挑眉凑过来。
跟了我五年的张助理干活麻利进退有据，挂着一张娃娃脸在公司混的风生水起，确实让我省了不少心，但她对八卦的狂热爱好，怕是连把她推荐过来的老赵都瞒过了。
「没有，人家根本就看不上楚俊杰，让我们管好人别打扰她。」
我脱口而出。
一向无视这种问题任她巴巴一路的我忍不住破了戒。
之后更是欲盖弥彰的捂住嘴。
好在接收到更有趣的消息的张助理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全心投入到那个更劲爆的内容里。
「不是吧？！堂堂楚家二公子耶！居然还有人看不上？究竟是何方神圣？那人是打算和钢铁侠结婚吗……」
「她不结婚！」
我几乎是吼着说出来。
在与敌对集团明撕暗斗时从容不迫阴险狡诈的楚总，在竞标中游刃有余将众人玩弄鼓掌之中的楚总，终于在回家的路上恼羞成怒了。
「楚总，您这是……」
「闭嘴，再说扣奖金」
「我寻思……」
「半年！」
……
世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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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我越想越纠结。今天的自己简直像磕了药一样失去理智，事情发展完全脱离了掌控。
于是饭后我来到妈妈的书房。
「她叫任意涵？」
妈妈听完我的描述，并没有露出吃惊的神情。
「是的，现在是A大金融系二年生……」
我补充。
「是那孩子啊……那就不奇怪了。」
妈妈眯起眼，陷入回忆。
「说起来，你们以前还见过，当时我打算让她给你当童养媳呢……」
这天的妈妈不知道，她一句「直女」间的玩笑话，成为了我追老婆时坚实的思想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