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的钢铁大道上,落雪仍未消融,林长风与贞德并肩而行。
看着四周高大的钢铁建筑,来自神州的读书人还是对圣城的技术力感慨不已。
在神州,他们还是习惯于木质雕楼,建筑也不像西方这般宏伟高耸,多是低矮的宅院与几层高的木楼。
但这都不是重点,毕竟三都峰,紫霄宫,这些地方都是无可争议的洞天福地,就算是位于人间的稷下学宫,也有不输圣城的宏伟气魄。道祖开辟的天外天更是超越凡尘,其中胜景,远胜圣城。
只是神州的这些圣地,无一例外都是由道门仙人或是儒门至人们以超凡伟力搭建起来的,就算是西方极乐世界中的琉璃净土,八宝具足,那也不过是佛门诸多菩萨罗汉的念力所化,同样与凡人并无关联。
可是在圣城,除开某些最开始由圣灵亲自塑造的圣地,这里的大部分建筑都是由大型圣光能机械完成的,这些钢铁造物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就算是比之一般的超凡者也不逊色,用这些以圣光为能源的机械来进行建设,其效率自然凌驾于神州之上。
凡人们操纵着这种机械,也能做到一些只有修士才能完成的工作,在这里林长风看见的便是凡人与修士并肩建设世界的场景。
在神州,凡人们就如同修士掌中的盆栽,食物是由农家修士亲手种植的优质稻谷,产量惊人的同时还极富灵韵,衣服是由墨家修士以巧夺天工的织机,日夜不停地编织而成,再由那些遍布神州的商家弟子转手销售,出行是由儒门修士降服的诸多妖兽代步,住宿是由墨家修士搭建的土木工程。
不过实际上由于学宫并未毁灭在千年前的星陨之劫中,反而是借着那次浩劫一举完成了对人间的统一,所以在学宫的辛勤培育与努力下,神州几乎已经没有了西方意义上的凡人,几乎所有的神州人民都走上了修行之路,神州修士与凡尘的结合也远比西方来得紧密。
在修士们的不懈奉献下,新生一代的凡人只需要努力修行,成为新的修士便好,其余的一切事物都会由前辈修士铺平道路。
只是在机械造物这一道路上,神州的确还不如西方,林长风清楚的知道,这些机械造物不仅可以用于建设,同样可以和超凡者进行配合,以形成更为强大的战力。
比如说他曾经见过的审判之剑的动力甲,这些动力甲足以让一位久经战阵的形成阶骑士真正成为驰骋于战场上的钢铁死神,凭借这种动力甲,这些骑士甚至可以在战场上完成同时对敌三到四位同阶强者的壮举。
而在神州,就算是在机关术一道上颇有研究的墨家,在他离开学宫时,也不过做出了元气动力机的雏形。距离真正投放于民间使用,甚至用于对抗混沌,还有很长的距离。
不过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这种元气动力机到底研发得如何了。有是否真正能用于民间呢?西方的混沌侵蚀如此频繁,神州的化外天魔又是否已经卷土重来了?
一时之间,许多疑问涌上心头,林长风不禁抬起头,仰望天穹。
善解人意的温柔少女好像看出了他的心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没有说话。
尽管包裹在银白的手甲中,但贞德温暖的纤手却依旧将他拖回了现实,林长风用包含歉意的眼神看了一眼径直前进的少女骑士,心中苦笑。
就算是洞玄境的心境也远远不是毫无破绽,此时无由来的对家乡的思念便占据了林长风的心湖。
毕竟无论他的剑心再怎么昭明无垢,他也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青年,就算战力卓绝,但在心境上的沉淀,他依旧远远不如那些已经凝练不朽灵光数百年的强人。
再说了对于剑仙而言,意气便是根本,如果真正证得空明禅境,忘却了那些浓烈至极的感动,那他估计也决然无法使出那些已然入道的剑招。
只有怀着那股浓烈的情感,他才能实现愈战愈强,才会在一次次与强敌的拼命厮杀中破境。
因此对心中愁绪放任自流的林长风快步上前,追上了贞德的步伐,再次与她并肩而立。
而这股莫名愁绪也化作了他砥砺自身心剑的磨刀石。
磨剑于未出剑之时。
看着身边那个家伙的神情变得轻松,贞德小姐也微不可查地吐出一口气,脚步骤然轻快起来。
——
做完了给圣城学院的新生们的引导任务后,林长风长吁一口气,就像是经历了与十个不朽大魔的生死决战,心中的倦意就算是《黄庭》也无法消除。
“这是要是能喝一口就好了。”
失去了酒壶的剑仙无比痛恨那个扔出酒壶的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它抛出去!那可是剑客的生命啊!师父都说了,不会喝酒的剑仙绝对练不成好剑术,脚下的大道绝对走不长远,为什么,为什么!
依靠在墙边,一袭青衫的剑仙落寞地看着正在与一位新学院相谈甚欢的少女骑士,懊悔不已。
就算是那个老不修的太学主也没能骗过的酒壶,今天居然被一个比他还小的少女给牢牢管控,这样的憋屈感,是林长风从未体验过的。
而在贞德转头望向他时,却只看见了一团青色的物体,无力的蜷缩在墙角,似乎还在地上刻着什么。
被少女骑士以铁拳制裁后的林长风恢复了原状,他顶着额头处的红色拳印长身而起,望着那座学院,试图转移话题。
“没想到,就算是圣女殿下也要做义工啊。教团之风气,是在令林某大开眼界。”
单纯朴实的教团圣女没有察觉这个自称读书人的青衫男子的险恶用心,她看着那些送孩子来到这里,劳累与骄傲并存的家长们,就露出了纯洁无比的圣洁笑容。
贞德感慨道:
“教团里的圣职者,没有什么不同,无论是圣女还是教皇冕下,都一样。他们愿意称我为圣女,称教皇为冕下,不过只是体现对我们的认可,但对于我们自己来讲,我们也只是代行圣灵之光的使徒而已。”
林长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突然认真起来的少女那张温婉平静的精致面孔,他只有一句话想说:
“伟大的圣女殿下,能让我喝一口吗?”
“不行!”
就在两人依旧在进行着日常的争论时,一道烈光在远方的空港上亮起。
林长风眯起眼,认出了那道光芒的正体。那正是审判之剑的福音战舰。
卡列斯这小子要回北境了?好小子,都不告诉我一声?不,不对,要是真的想要瞒着我,他何必点燃这么亮的圣光,嘿,你小子,心思可够多的。可惜,这事还真和你想的不一样。
心意把定,林长风径直就拖着贞德,向这空港那里一掠而去。
至于为什么要拉上贞德?
开玩笑,难道林长风放心让酒壶离他三丈远吗?
特别是在某个无良教皇的注视下。
——
空天港口的圆环处,此时的港口已被一艘巨大的战舰占据,钢铁的身姿悬停在空中,犹如一只从无边汪洋中飞跃而来的巨鲸。
依旧是一身黑甲的卡列斯站在战舰的登机口,眺望着港口的远处,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不多时,在他的视线中便出现了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一男一女。
远远望见了卡列斯的林长风大踏步上前,一拳锤在了冠军剑士的胸口处。被某个居心不良的读书人以渗透劲来了一拳的卡列斯震退了数步,一脸苦笑。
“林!你怎么这样,我这不是不想打扰你吗?”
卡列斯不着声色地瞥了一眼贞德,诉苦道。
看着刚好退到登舰梯上的卡列斯,林长风向着他摆摆手,扔出一块圆形青玉,装作什么话都没听见,一本正经道:
“此行回归北境,恐再生波澜。林某认为既然已有升腾种出手,那他们必然不会放弃北境,这块玉佩收好,若有事端,便以此传信。”
顿了顿,林长风神色肃穆。
“卡列斯,我希望下一次来到北境时,还能见到你和奥斯顿团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卡列斯一把抓住青玉,向着林长风抱拳示意,笑骂一声。
“你小子说的什么话,走了。”
他又看了看站在林长风身边的贞德,笑容就不免有些狭促。
然后他就被面无表情的读书人一袖扫进了舰仓。
贞德看着凝望着远去战舰的林长风,轻声道:
“卡列斯骑士已然进阶传奇,实力不凡,奥斯顿团长一身天炽圣辉的辉烈,更在我之上,林先生不必担心。”
林长风低头抚摸着腰间的横江,低声道:
“北境虽是遗害仍在,但北风神殿的底蕴还未曾见底,更何况老先生学了我的御剑之法,实力已经摸到了不朽的门槛,我所忧虑者,并非此事。”
“嗯?那林先生又是再担心什么?”善良的少女疑惑道。
林长风抬起头,直视着贞德小姐,神情真诚,恳切出声:
“贞德小姐!我现在可以拿回我的酒葫芦吗?我想喝酒了!”
少女骑士后退一步,双手护住酒壶,神色犹疑地盯着诚恳的林长风,断然拒绝:
“不行!教皇冕下说了,林先生的体魄还未能完全好转,这个酒壶要我代为保管。什么时候教皇冕下检查出你已经完全康复,什么时候你才能拿回酒壶!”
“老家伙,你算计我!”
——
此时远在教皇厅的教皇正看着面前的光幕,一股恶意却突然浮现在他的心湖中。
以圣位强者的感知,以及对圣城的绝对掌控,老教皇面前的光幕很快就锁定了那个恶意的发出者。
看着屏幕上仰天大呼的青衫客,老教皇的脸色闪过一丝不善,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提着酒壶,白袍银甲的少女骑士,老教皇的神情就变得无比阴险。
随后他嘿嘿一笑,果决地在手中那份弗洛尔事件的执行名单上写下了贞德·潘德拉贡,以及林长风这几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