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堂。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即便死神的镰刀已经张开,广袤的披风覆盖了整个天空,这依然只是个炎热焦躁的夏日。
只要没有真的发生,便可以当作它是不存在的——恐惧当然是不可避免的传染源,庞大的恐惧甚至可以在灾难发生前就化身为最大的灾难;可是那是“恐惧”的一方占上风的情况。
而今,合流的明显是另一种现象:几乎所有的人都能置身事外般地旁若无事。他们告知自己,告知其他所有人,自己安慰自己,说“不会有事的”。
因为天塌下来还有妖怪们顶着。人类是不会相信妖怪会就此坐以待毙的,同样的,小妖怪们也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妖怪贤者一定能够解决这种灾难吧”。这是种无谓的自信心,其本质是在麻痹自己什么也不要做。
事实上是想去做也无可奈何。看起来只是个若有若无的流言,没有承认,没有声明,为此要去做一些荒唐的举动吗?能够做的又有多少呢?
“......不放开消息犹如在黑暗中让自己的人民不知觉地自灭。但是将消息完全放开,又有极大的概率会导致局面彻底无法收拾,在灾难来临之前就完蛋了。这真是道两难的选择题——或者说如果在这时候才开始考虑这件事的话,它本身就是无解的。”
沉着冷静地诉说了现如今所面对的困境。与之前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相比较,现在的小心计较才是本来的气质。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魔理沙不太理解这个。她来这里的本意是想去和久久没有什么动静的丰聪耳神子、圣白莲两位说明,面对这样的困境,首先应该团结起来——至于应当如何团结、怎么团结,团结起来做什么,这些她还没有想到。
但只是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那两位仅仅是需要一个契机和能够交流带话的传声筒而已——狡猾的仙人和慈悲的佛陀不是通过装聋作哑来活到今天的。
“希望八云紫大人如果有想法的话,能够主动过来和我们谈一谈就好了;不必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假如还是这样的话,即便我们想提供帮助,也很难做到......事在人为。还是很感谢小姐你来这一趟。”
白莲笑眯眯地说。很难想象她会如此轻易地赞同神子的意见,甚至在帮她接话。果然最了解自己的人都是自己的敌人么?
“呃。好的,我会想办法......我听说紫大人那边......”
其实魔理沙并不清楚紫那边究竟在做什么事。她仅仅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不得不做点什么,在灵梦已经被限制了人身自由的情况下;不过,说起来,要联系神隐的紫,之前确实是没什么好办法,如今却有个其他渠道。
那位脾气古怪的店主先生......他应该能提供帮助吧?
“我当然完全相信紫大人的能力。”圣德太子道,“能够统领幻想乡这么多年的人,要是连一点应急手段都没有、压根儿没做一点准备,是不可能的。事实上这些流言能慢慢流传出来也是紫大人的手段吧,要不然,散播流言的家伙早就被妖怪们给抓起来了。”
她是能够做到瞒天过海、欺骗了全天下的人、让自己在千年后尸解成仙的伟大君王,能够判断八云紫的心态和手段,并不值得意外。
妖怪们的统治强度是有着弹性的;有时候犯了一点点的小错误就能够出现人间蒸发、甚至巫女亲自出手的局面,有时候即便闹得昏天黑地也只是一笑置之。这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仔细钻研此道的家伙,能够找出其中的变化与精要,从而擦着规则的边线跳舞;但这也只是玩火的举动。
信息始终是不对称的。毫无疑问,紫不是在末日来临前毫无举动,甚至断然放弃所有人独自逃生的妖怪,那么她势必会在近期公布消息并且想好应急的手段,至于这手段是什么,就不是神子所能知道的了。
......说起来。十多年前也是一样的情况。那时候虽然自己还在沉睡中,终究能感知到地上的一些动静;要是还如同十多年前一样的残酷,现今不论做多大的努力都会徒劳吧。根本安抚不下妖怪和人类两者的情绪的。
“我是认为,不论是妖怪还是人类,都应当被同等看待的呢。”圣也补充道,“如果依然相互憎恨又相互畏惧,抱着内心的黑暗彼此远离的话,局面就无法收拾了。那样就势必要做出放弃某一方的抉择,甚至更糟......但是我,嗯,我是不会放弃任何遭到威胁的生命的。”
白莲捻指笑道。
“救世渡人。不是那样自私的事。要是去学长生的话,到头来不免还是一场空,就如同这位......但善果永远都在。”
“啊,啊。大概是这样。”
魔理沙随口附和道。她知道这是白莲想让自己也信仰佛教的手段,只不过魔理沙实在对着一大堆啰啰嗦嗦的道理没什么兴趣。
要说长生术?仙人吗?也如同圣白莲所说的一样,太子殿下即便作为那样伟大的人物,成了仙人,现今不也一样要考虑许许多多的麻烦事。她光想一想就觉得累得很,实在是办不到。
“圣德太子在历史中永远地活着。这只是圣德太子作为仙人在历史中的一种可能罢了。所以我说你对长生术根本不理解。”神子反击道,“不过虽然如此,我倒也不希望自己就此作罢。我还想作为仙人一直修行下去呢。”
“跟异教徒真是没什么好说的。”
“哼,我也是一样。”
然后,她们两人一齐说道。
“所以就先拜托你了,魔理沙小姐。”
没有办法,魔理沙只得先答应了她们——然后再开始想主意。
与此同时,在人间之里的另一边。
“你们将那个孩子保护起来了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对于人类而言,她可是不共戴天的仇寇啊。”
即使是稗田阿求,对于那个严酷时期的记忆依然深刻。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她才意识到“所谓的在妖怪面前保护人类是很可笑的事情”。
然而、然而......
“人类来保护想要毁灭自己的元凶?哼......听起来是有那么一点可笑吧。然而是没办法的事。我不想说怪罪与否,我对于那段历史十分讨厌而且反胃,但是没办法,现在只能这样做。”
“呵,真是。”
她感叹道。
“可怕的人类。奇怪的人类。悲哀的人类。”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