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的冬日暖阳高悬在圣城之顶,温暖的日光洒在街道小巷,高塔屋檐的各处落雪中,白茫雪色中星星点点的暖光,为这座钢铁之城增添了几分温情。
而沐浴日光最多的屋顶薄雪就像是一个害羞的少女,点点消融,露出微微的粉嫩。
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林长风转头看向身前那个侧着脑袋,伏着床沿酣睡的小小少女,无奈叹息。
少女一头耀眼的金发散乱在床榻上,双臂叠放在床,雪白的俏脸搁在手臂上,双目紧闭,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勾起一个调皮弧度的嘴角还染着点点晶莹,应该是在做一个好梦吧
看她坐在那里的样子,显然是在守着他,只是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林长风感觉到身上被子的柔滑细腻,温暖舒适,而且在被窝中还有一阵若隐若现的幽香传来,闻起来好像是……
想到这里,一直以来不曾与女子有过亲密接触的读书人面色一红。
他再看着周围的环境,充满少女气息的粉色装饰,还有一件挂在壁上的全幅铠甲,以及一件挂在衣架上的染血青衫,这时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地方就是少女的闺房了。
正直的读书人红着脸,轻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翻身下床。出于愧疚,他不想惊动了那个床边守了很久的疲倦少女。
于是林长风伸手,至刚至坚的剑气在手中化为一缕清风,拂去了壁上青衫的血迹。
然后他将外衫穿上,再以袖中清风将少女送回他原本躺着的被窝中,便转身走出门去,并轻轻掩上门扉。
当午后的暖光透过玻璃窗射入室内,洒在贞德小姐的小脸上时,她才悠悠转醒。
少女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圣青的双眸,模糊之间,她似乎看见一个青色的身影坐在床边,好像是在……看书?
还没有完全清醒的贞德懒洋洋地伸出手,遮住脸,拖拉着腔调,嘟嘟囔囔道:
“再……再睡会……”
林长风放下手中的圣典,看着迷迷糊糊的少女,忍住笑,心中想要捉弄她的情绪愈发高涨。
如果卡列斯在这里,他就会发现这时林长风的表情,与当初要以斗剑之法促进御剑修为时,近乎一模一样。
不,不行!
正直的读书人摇了摇头,似乎要甩出这个想法,贞德小姐这样照顾我,我又怎么能捉弄她呢!
然后林长风的面色转为肃然,他以一种对待先生夫子的态度看着缩在被窝里,蜷成一团的贞德。
“贞·德·小·姐,该·起·了。”
一个清朗而熟悉的嗓音仿佛跨越了无限渺远的空间,响在贞德的耳边。
久经战阵的贞德小姐这时终于恢复了作为一位骑士的本性,她一把掀开被子,轻盈地跃下床,赤足站在地面上,身着单薄衬衣的修长身姿,凹凸有致。
看着一脸憋笑的林长风,严肃正直的少女疑惑地问道:
“书记官阁下?你不是……我怎么会躺在床上?”
林长风剑眉一挑,淡然道:
“贞德小姐还是先穿上衣服,虽然你有着传奇级的圣光护体,但现在毕竟是冬天,寒气透体仍是不得不防。”
少女点了点头,便窸窸窣窣地套起了外衫,贞德仍是披上了那一袭白色教袍,更穿戴了一件银色铠甲,修身的铠甲完美的展现出了少女姣好的曲线,令她变得英姿飒爽。
当贞德蹬上了长靴后,林长风长身而起,向她抱拳示意:
“看来我受伤之后,是小姐一直在照顾我,有劳小姐费心了。这份恩情,林某铭记于心”
此时风姿凛然的少女骑士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书记官阁下还未在圣城有居所,教皇冕下便将您安排在此,因此照顾你,亦是我的职责。”
“嗯!?”
林长风惊讶出声,脑子不禁划过了某个老人那张神色诡秘的面容,以及某个中年儒士的嘿嘿阴笑。
好啊,老先生,居然还惦记着林某的存货,果真是居心叵测。
但他还是犹疑道:
“你我共处一室,贞德小姐不会觉得不方便吗?再说男女毕竟有别,我想贞德小姐应该也不希望林某在此与你共居吧。而且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睡眠,倒不如让我去云海之上打坐修习。”
贞德温柔地笑了笑,摆摆手,回绝了林长风的提议:
“书记官阁下自神州而来,圣城有怎么能让您独自在外呢,要是这样,我们便是待客不周,因此还请书记官阁下暂居此地,教皇冕下为您建起新居再搬。”
一个巅峰无量自己搭个房子难道还要时间?
林长风对此嗤之以鼻,当年他师父还是无量境时,就曾经在东海造了一座大约百里的浮空岛,如此规模宏大的工程也未曾要到半刻。
那位清都道首只是一甩拂尘,便有无量海水排空而起化为砖石,自行搭成岛屿。
这位老先生显然就是想把我束缚在此地,好伺机谋取林某的库存。嘿,还让贞德小姐来做这个说客,老先生你果真是老谋深算啊,林某服气。
想通了其中关窍,林长风只得无奈应下:
“既然如此,以后还请贞德小姐多多关照。”
贞德的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继而一本正经道:
“书记官阁下也是,还请让我见识一番神州美食。”
“这个好说,虽然儒圣他老人家曾言君子远庖厨,林某也配君子玉,但这下厨一事我还是颇有一番心得。再说了儒圣也不过是自己做得不好,才做出一副远庖厨的样子,实际上这个老人家,嘿,馋得很!”
看着那家伙侃侃而谈,肆意诽谤先贤的样子,贞德小姐还是感到十分新奇。她同时对儒圣也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书记官阁下,难道那位儒圣大人真是这样……”
“那个老家伙,我师祖专门以剑货两字相称,你说呢。”
就在午后的暖光下,林长风与贞德肆无忌惮地谈论着各自的长辈,贞德知道了太学主与儒圣的真面目,林长风也明白了老教皇的老顽童性情。
相谈正欢时,贞德抬眼望向了那一轮西沉的日轮,笑容恬淡。
姐姐,圣城真的有这样的阳光呢,温暖又让人心静。
又看了看面前的那个青衫身影,贞德又笑了。
譬如冬日,和煦而不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