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年的心里,荒原的黑夜永远都是那般黑暗,头上那轮红月散发出不祥的红色光线。仿佛是黑暗中睁着的一只巨眼,而远方的山脊线和泛红的天空就像是潜伏在夜幕中的一只滔天巨兽,它正在睥睨着自己。
空旷的荒原上,只有两个人,不,应该说是一人与一龙,还有那轮红月。
千珑低头环视着自己的巨爪,龙翼,环绕身边那磅礴恢弘的青焰星火,久违的自由感重新充斥全身,视野所及之处是世界的一切,身下是为他的荣光高歌的地上生物,也不必再因小女孩的身材而不得不仰视别人,现在能让千珑抬头仰视的,只有寰宇之上的无垠星空。
但是,她并没有沉醉于其中太久。
“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没有改变呢?”
“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
一介布艺,一把黑刀,一樽美酒,一傻乎乎的少年。
“谁说魔头只能是恶鬼?难道我这个样子就不像是魔头吗?”鬼刀很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他们叫我鬼刀,因为我杀人如麻,单剑屠汎城,灭风教,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鬼刀就是我这样一个普通人。”
少年当下很坦然地答道。
“我现在越来越想知道你是谁了。”
巨龙形态的千珑开口了,即便只是很普通的语气,在凡人耳中听起来那也是如雷贯耳般的天际洪声。
“所以我会认真对付你。”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他仰望着上方那尊伟岸的星龙身影,并无丝毫畏惧之色,反而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千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既然对方给了自己火力全开的机会,他当然也不会手软。
——创星之灵。
巨龙的双爪上燃烧起青色的火焰,疯狂的跳动着吞吐不定。周围的空气剧烈旋转着被拉扯了过来,仅仅数秒的时间就形成了一道盖天的龙卷风,霎时间,沙尘漫卷,大地在悲鸣,天空正在被这恐怖的力量撕扯着……这便是太阳风暴。
星火的力量已经使得空间扭曲,火焰的劲道更加霸冽。将周围所能触及的一切都撕扯着,地面在一声巨响之中崩裂开来,天空被照的如同一片白昼,红月的光辉被这颗更加闪耀的伪太阳完全掩盖。
星火燃烧的极致,恒星演化。
上千米的天空之上,球状火云形成方圆二百多里,红光疯狂得舞动着,傲视整个大地。
千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游荡的每一寸火焰,每一个能量粒子,都在不停地吸收和转化,在层层翻叠的红色球体内部不断不断地碰撞,化为无穷无尽磅礴的能力喷涌而出。这就是星空龙的力量,这就是所谓的“宇宙”。
创星之灵,不过是曾经在少女指尖的萤火之光,如今已然足以开天辟地。
上方那尊伟岸的巨龙轻而易举地制造出了恒星,虽然那只是模仿恒星的一种招式技能,但若这招丢在现实世界,也足以瞬间夷平整个的烈阳国。而现在,这颗恐怖的能量体即将砸到自己身上,少年心里很清楚。
“这就是亘古至今的奇迹吧,能亲眼见证恒星诞生的过程,我也算千百年来第一人了。”
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畏惧之色,他微微合眸,片刻后,睁开,眼中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恒星,他拔出了自己的刀。
……
那之后的结果根本不需要去猜测。
即便少年的剑卷起了另一股气势浩瀚的炽烈疾风,即便少年的力量撼动了那尊伟岸的巨龙魔神,但在拉法尔形态下的千珑面前,任何抵抗都是没有意义的。
能量热风持续了足足将近一个时辰才缓慢得消失,但是时间在精神世界里也是没有意义的东西。等到这一招的余威散去后,世界又只剩下了一人一龙,还有那轮红月。
“我投降了。”
将自己的剑扔在地上,然后高举起双手。
“这种战斗没有意义。”
千珑并不会因此而开心。
因为精神世界的胜败丝毫不会影响现实中的肉体,即使千珑在这里把少年烧成灰烬,他也能够再度复生,因为一切都是虚假的,包括她现在巨龙的身体。
“我当然知道。”少年从地上坐起来,仰望着巨龙,非常认真地说着“如果在现实里,我会一击秒杀你,你根本没有释放星火的机会。但是在这里,我会被你瞬杀,因为我的剑挡不住你的火,你的爪子,你的咆哮。”
“是你选择了这里,不是我。”千珑不满地提醒道。“所以,你不能说这不公平。”
听到这话少年竟捧腹大笑起来,他惊讶的发现这头可怕的巨龙竟是如此可爱,也不知是她本性如此,还是因为做了十多年的人类少女,思维发生了某些改变。
“公平指的并不是实力,而是双方的心意,我们都接受了决斗的条件,所以它就就是公平的决斗。”
“现在,你赢了,想问什么尽管来吧。”
千珑开始觉得这个家伙有点意思,不像是自己之前所见的那些低等生物。与他聊聊倒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为什么要杀云青?”
“因为那人答应给我五百坛百岁香。”
“百岁香是什么?”
“酒。”
“你只是为了五百坛酒?”
“不然呢?”
地上的少年笑了,似乎觉得这样的问答有点蠢。他席地而坐,也不嫌弃地上的红泥染脏衣衫,接着不知从哪拿出一坛酒和两只碗,他娴熟地倒满两碗,阵阵酒香惹得少年两眼放光。
“你也来尝尝,啊……你这个样子好像一坛子不够喝,但我现在还没拿到报酬,全给你的话,我就没得喝了。”
少年伸出一半的酒碗又收了回来,他心疼地拍着宝贝酒坛子,继续自言自语道。
“要不等你变成人类的时候再请你喝吧!诶?不对……你好像还是个小女孩,不能喝酒,我不能让你误入歧途,到时候再落下个鬼刀迷*美少女的传闻,那可就不好了。”
可是现在,千珑却觉得很别扭,这个人是好人吗?肯定不是。那他算是坏人?倒也不算是。
千珑惊愕地发现,鬼刀竟然继无心长老之后,又一个自己无法看透的人类。
“好,你杀云青是为了酒,那你接受我的挑战又是为何?”
“因为我想接受,需要理由吗?”
少年果断地回答令千珑哑口无言。
——因为我想。
豁达,浩然,自由,这少年仿佛从不知世间还有拘束一词。
“为什么做事情都需要繁琐的理由呢?人类如此,连星龙大人都是如此吗?我想喝酒,所以我杀人,我想活下去,所以我要不停的杀人,我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位故友,所以就接受了你的挑战,这样的回答你可满意?”
“故人?”
“因为我不这么说,你是不会跟我来这里,也不会愿意这样坐下来和我交流。”少年原本就不打算再伪装下去了。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份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