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疑惑,宇文遥定睛瞧去,得益于境界的提升,他耳目通明,所视极远,看到了数十丈之外。
少女蜷缩在一家胭脂铺的大门上,半个身子侧着,倚在墙边呼呼睡去,夜风寒凉,她不时颤抖着身子,孤零零的,手里攥着缰绳,只有一匹红鸣马在身侧,而且看起来怪惹人怜惜的。
而且那匹红鸣马也睡着了,站立着不动,真不愧是一对主仆。
“要不,让她进来投宿好了?”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他自己按下去了。
“看别人好看就不要命了啊。”
宇文遥阖上窗户假装看不到。
关窗的缝隙,他蓦然看到一个黑影偷偷走到少女面前,顿时停下了关窗的动作。
那个人影隐藏在黑暗中,看体型必定是个男的无疑,鬼鬼祟祟,瞧见发现大街上睡着一个少女,再无旁人,不自觉起了歹意,弓下腰将手伸向包袱。
“干什么!”
宇文遥这时猛地推开窗户猛地一喊,那人听见声音也吓了一跳,顿时逃之夭夭。
喝声吓退了歹人,却还唤不醒瞌睡的少女,她只是撇着头,换了个睡姿又依着门墙呼呼大睡。
“这么能睡?算了,说不管就是不管。”
宇文遥又阖上窗户,继续当无事发生。
不知是不是因为瞧遍了少女的身子,心怀愧疚,越是不想往那方面去想,宇文遥却反复在脑海中描绘出堪比卖火柴小女孩一般的凄凉画面,又小小推开窗户的一丝缝隙,偷看那睡在寒风的少女瑟瑟发抖,娇弱的身姿蜷缩于一角,楚楚可怜。
有道是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现在天气逐渐转寒,宇文遥仗着自幼泡蕴含天地元气的井水长大,穿得单薄,那少女可怎么办?他记得那个温婉的人格是没有修行的。
而且一个漂亮的弱女子孤身睡在外面,多危险啊。
若是又有歹人见状起意,偷取钱财还算轻的,万一要是贞洁不保……这算不算见死不救?
刚刚已经有了一起险些发生的例子,这事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都有些动摇,陷入了犹豫之中。
蓦然间,他想起了之前抽到的静心念珠,狐狸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我爹娘常说好人有好报,但愿是真的。”
宇文遥打开门,拿起扫帚就往胭脂铺门口走去,用扫帚柄端戳了戳她的肩头,“喂喂喂,醒一下。”
宇文遥与她隔了一丈远,方便情况不对随时跑路。
迷迷糊糊中,李薇柔睁开眼眸,率先映入眼帘,是黝黑冷清的街巷,与一个打扮朴素的少年。
她挠了挠头,似乎困惑着自己怎么睡在了这里,旋即抬起头,看到了神情紧张的宇文遥,眼眸一亮,惊喜道:“是你啊!”
“你怎么会睡在这里?”宇文遥问道。
李薇柔伸起双臂打了一个软绵绵的哈欠,“我在镇上转悠了半天都找不到地方住,走着走着,忽然困了,就挨着墙小憩一会儿,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
永安镇商贸发达,来往商旅络绎不绝,除了自家开得位置过于偏僻,加上锦绣楼在外散播的恶劣口碑,抹黑成了永安镇第一黑店,至今还空着,其他客栈几乎夜夜爆满。
“你是瞌睡虫吗,挨着墙休息都能睡着。”
宇文遥随意的挪揄一下,李薇柔却陷入沉思,呆了一呆,那双丹凤眸光辉闪烁不定,很认真的想着这个问题,“我好像一直有这个毛病。”
她挠着头,一脸无辜的模样道。
“要睡进客栈睡吧,有热水有被褥,不过得先说好,住一个晚上三百文,酒水三餐另计。”
宇文遥在前方引路,很不知廉耻的又趁机涨了住宿费一百文。
“好便宜啊,钱的话,都不是问题。”李薇柔点着头,牵起红鸣马走回青缘客栈的门口。
“这还便宜?”这话听得宇文遥暗自悔恨,“我是不是价钱还涨少了?唉,良心误我!”
他打开后院的门,先将红鸣马牵了进去,虽然没有马厩,但找根柱子拴住缰绳还是很简单的。
“你之前不是说没客房了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有了多余的客房让你不用露宿街头,你还不开心?”宇文遥一副黑店老板的忽悠口吻。
两人越过门帘,来到大堂,宇文遥打开账本登记好,取下一块竹牌与一把钥匙交给李薇柔,“二楼最靠里面的那一间天字房,窗外的风景最好。”
李薇柔接过物件,露出嫣然笑意,脸颊一对小小的梨涡,颇为可爱。
她背起包袱正要往楼上去,忽然宇文遥又喊住了她:“对了,你是本店第一万位客人,有一份神秘大奖赠送给你。”
宇文遥拿出那串古朴的静心念珠,煞有介事的递给李薇柔,“戴上看看,我觉得跟你挺适合的。”
李薇柔眨了眨眼睛,端详着念珠半天,眼眸透露着疑惑,但还是没什么戒心的戴在了这手腕上。
看到这一幕,一直忐忑不安的宇文遥终于放下心来,这样即便李薇柔忽然切换了人格,对自己喊打喊杀,他也不用害怕了。
李薇柔浑然不知他的算计,还拿捏着念珠把玩,开心的微笑着,眼眸很纯洁干净,大概觉得白赚一串念珠运气挺好的。
“噫,我叫你戴你就戴啊,姑娘家的行走江湖也太没戒心了吧!”看见那无邪的笑容,宇文遥心中一动,皱了皱眉头,不解道:“我要是个坏人,在这串念珠上做了手脚,你该怎么办?”
“可我觉得你不像坏人啊。”李薇柔道。
“你傻啊,哪有坏人把坏字写脸上,人心隔肚皮你懂不懂。”宇文遥忍不住提醒道。
“我知道啊,可是你真的没让我觉得是坏人啊。”她梨涡浅笑道。
宇文遥一时哑然,摆了摆手,催促着李薇柔赶紧上去放行李,自己准备去烧水,尽一个好人掌柜的责任。
事情发展到这里也算有一个不错的结局,少女有了夜宿之地,他也能赚点银子,两全其美。
不料他刚掀开门帘,准备去后院灶房时,一声刀锋般冷冽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哼,又是你个淫贼!我看你这次哪里跑!”
宇文遥驻足,转身,喉咙情不自禁咽下了口水。
之前那位温婉的少女猛然间变成了一个霸道野蛮之人,那一对丹凤眸蕴着凛凛杀气,双手紧攥成拳,条条青筋清晰可见。
人格之间的切换也太令人猝不及防了吧。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宇文遥急忙解释道:“溪湖之中真是意外,你不用耿耿于怀到现在吧,而且我见你露宿街头,好心让你进来投宿,好人好事做到这个份上,咱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就该死!”
杨舒雪从包袱中取出两杆铁棍拼合成一杆银枪,枪花一挽,空气中激起连连锐响,刹那间化作十数道虚影,如瑞雪飘落。
她脚蹬楼梯栏杆,借力驰来,气劲催发,灼灼烈火燃于枪尖,杀意饱满的一枪瞄准宇文遥刺来!
“完了,她们两个人格记忆还不互通!”
好在宇文遥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发生,伸出五指,连忙催动静心念珠,“你给我定住!”
然后杨舒雪银枪破空杀至,丝毫不受影响。
他躲到一旁,原本站立的位置,一张榆木老桌霎时间四分五裂,化作一堆烂木头。
“怎么没效果?”宇文遥怔了怔,又伸出五指喝道:“停住!”“坐下!”“芝麻开门!”“般若波罗蜜!”
吼了半天,变换了各种所谓的密咒,仍是一点用处没有,杨舒雪反倒枪舞如龙,烈火与寒芒交替闪烁,直取宇文遥要害。
他不得不躲,但是一用身法挪开位置,便是火星四溅,暴裂声起,木屑横飞,又一张榆木老桌化作一堆黑漆漆的废品。
“我的娘啊,这可都是钱啊!”一边逃命,一边盘算着客栈的损失,宇文遥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