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潭的雾虽然散去了,但魅影别墅中的硝烟依然停留,战斗已经结束很久了,本就被烈火烧过一次的墙体显得不堪重负,加上方才萨蒙的一发奥术之火,后墙的右半部分塌陷了下去。
外围碧绿的草坪上,两个昏迷的人倒在那里,其中一个浑身是血。
一阵微风拂过,那个被血液浸泡的男子似乎动了动,紧接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违背力学原理的姿势从地面腾空而起,像是被人拿着吊机往上提的样子。
是贝伦。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昏迷不醒的萨蒙面前。
他嘴角露出了渴望的笑容,慢慢趴下身体,把他的嘴伸到对方脖子处,狠狠地吸了一口气,露出异化的两排尖牙,带着血腥味一口咬了下去。
……
“哎哟卧槽!”
萨蒙猛地一个翻身,从床上醒了过来。
他摸了摸背上的冷汗,衬衣被打湿了,被子上似乎也有,黏糊糊的,腹中的饥饿感难以抑制地往脑中涌去。他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那个怪物战斗,然后他把我打飞了,他好像也飞出去了,好疼,全身骨头好像都断了一样……
然后呢?然后,我用了治疗术,昏了过去吗?
记忆到此为止,剩下的就是一片空白。
缓了缓神,萨蒙观察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似乎……是在船上?之前刚醒过来,加上船行十分平稳,以至于自己都没有第一时间感觉到身下轻微的起伏晃动。
应该是在船舱中,萨蒙想起身,却发现身体一阵酸胀,皱了皱眉,难道治疗术没能痊愈吗?他想起了自己的体检中心,点进去看了一下,基本信息的状态栏显示的仍然是【健康】。
那应该问题不大,这么想着,他略微活动了一下周身关节,大概只是因为躺的太久的缘故。
他的外衣被整齐地叠好放在了左手边的床头柜上,他拿过来的时候还能闻到一股清香,大概是喷了什么香料吧?
穿戴整齐下床后,萨蒙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在一张方桌上看见了一本摊开的书。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带着好奇心走上前去翻阅。
是一本航海日记,记录了每日的航行里程、船舶状况、天气风向等等内容,他随手翻了翻,发现大约在书的三分之一处以前的字体与文字风格和之后的截然不同。大概是不同的人员负责记录吧,他猜想道。
“你醒了?”身后传来了厄运小姐熟悉的声音。
萨蒙有些不好意思,无论如何不经允许就翻阅别人的书都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刚想道歉,却想起了厄运小姐对自己的利用险些致自己于死地。
厄运小姐手中端着杯咖啡倚在门口,一条深色的长裤配上小皮靴和白衬衣,显得干练飒爽。她看清了萨蒙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笑了笑,开口说道:
“很抱歉我事先没有和你打声招呼,但结果还是好的,你没事,而我们也成功了。”
我没事?如果我没能在昏迷之前置换出治疗术,现在可能还躺在床上浑身打着绷带,这还是乐观的想法,鬼知道当时我伤的有多重?或是可能直接死在了最开始的枪战中?
厄运小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对我有不满,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作为赔礼,我从哈克那里拿来了一些你可能想要的东西。”
说完,厄运小姐走上前来。
萨蒙不清楚她要做些什么,侧身让开,厄运小姐径直走到了桌子前,拉开抽屉,取出了厚厚的一摞纸张,里面还夹着一本破旧的硬皮书。
“这是猩红之刃的笔记和资料,我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厄运小姐迎向萨蒙困惑的眼神,解释道,“他是一名法师。”
萨蒙了然,旋即喜悦和渴望的情绪又盖过了对厄运小姐的不满,海克斯系统获取法术的过程除了记录超自然力量外,最直接的方式就是通过文本来复现,安灵咒就是从恕瑞玛王陵的甬道墙壁中提取出的。而一个法师的笔记,将给萨蒙带来多少好处,他不知道,但这可能是他自进入符文之地以后收获最大的一次。
厄运小姐理了理杂乱的笔记,将它们放到桌上,却没有递给萨蒙,而是用一种诱惑的口吻问道:“怎么样?能消除我们之间小小的不愉快吗?”
萨蒙面色严肃地矜持了一秒钟,在那一秒钟内,他思考了一下杀人夺书、弃船而走的实施可能性。
“完全可以。”
“那就好。”厄运小姐很满意,移开了压在笔记上的手,对萨蒙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是否有荣幸请您一起去用午餐?”
萨蒙很不习惯这样的对话,他知道这时候他回答你有或者你没有都不合适,只能讷讷道:“呃……是我的荣幸。”
厄运小姐当先走出了船舱,萨蒙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笔记,也跟着出去了。
从船舱走到甲板,视野豁然开朗,船体前后估计有三四百米的长度,十来名船员正在忙碌,见到厄运小姐也只是微微行礼就继续忙活自己的事了,甲板正前方沿中轴线布置有三门黑色的大口径主炮。
萨蒙环顾了一下四周,自己等人正处在一望无垠的守望者之海上,太阳高悬头顶,显是已经正午时分,在船的两侧,还有三只规模相近的巨型黑帆伴随左右。
“我们这是在哪?”
“比尔吉沃特是我的了。”厄运小姐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中满溢着说不出的意气风发,“但是我需要所有人都知道这点。”
萨蒙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不清楚自己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连自己昏迷了多久都不清楚。
厄运小姐很乐意和萨蒙说明状况,不如说她一直期待着这种感觉。
乌鸦、哈克、老吹已死,他们的船都被厄运小姐收走了,雷文带着一帮人正清洗和收纳城内的残余势力——在普朗克“死”的时候,他的残部可以去投靠乌鸦他们,因为乌鸦等人的实力可以和厄运匹敌,但当乌鸦等人也被厄运干掉的时候,比尔吉沃特的王位只有一个候选人了,其他人要么去死,要么加入。
而现在,厄运小姐正带着她的四艘黑帆巡航蓝焰群岛——这个举动当然会惹得这里的土著芭茹人十分不快,但厄运小姐没有任何攻击性举动,他们也不会轻易去制裁这个傲慢的“小粉脸”。厄运小姐的举动也并不是给芭茹人示威,而是向整个符文之地宣布——比尔吉沃特归我管了。
问清楚后,萨蒙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过去两天有余了,厄运小姐对此也有些好奇。她说当时发现萨蒙和贝伦的时候,贝伦已经咽气了,死状极惨,而萨蒙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伤口,却也陷入了昏迷,而且一睡就是两天。
“你当时还是受伤了吧?”厄运小姐带着萨蒙,走到了甲板上的餐厅内,空间不大,水手们一般都不在这里用餐,这是船长和贵宾们用餐的地点——厄运小姐倒是没有想过要弄出这种设计,这不利于自己笼络人心,但这船夺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萨蒙点了点头,何止是受伤,感觉都要死了。
“是因为你和我提到过的治愈法术?”厄运小姐十分感兴趣。
“是,昏迷前还是用出来了。”
厄运小姐了然地点了点头,但也没有过多反应,只是询问了一下萨蒙能不能过一会儿去治疗自己的属下,算上夺船过程中的损伤,厄运小姐手下一共有二十多人受了或轻或重的伤势。
厄运小姐不是法师,萨蒙也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二人都不清楚,即便是在以神秘著称的施法者群体中,治疗法术也是相当得稀有,破坏、毁灭、操控、变幻,这些是法师们擅长的,但是关于生命的领域,只有那些天赋异禀的种族和神明才能掌握,能被凡人掌握的实属凤毛麟角。
萨蒙答应了,他当然得答应。他知道在自己收下猩红之刃笔记的时候,之前已经有断绝痕迹的、和厄运小姐之间的上下联系又重新建立了起来,只不过出于对力量的尊重,他这个下属能得到相当程度的礼待和自由。
两人随意地用过午餐,厄运小姐身为船长,吃喝方面虽然不至于粗糙,但也是比较应付了,至少比九头响蛇的厨子做的差上不少。
饭后,厄运小姐将萨蒙带到了伤员的安置地,在得知萨蒙的法术范围只有半径五米且需要四个半小时的冷却后,厄运小姐略一思考,很干脆地又喊了几个人下来,让他们把不能动的伤员从病榻上扶起,能动的自己走。
以萨蒙为中心,二十几个人相互搀扶着肉身相贴挤在半径五米的圆形范围内,被血腥味和汗味熏得头皮发麻的萨蒙翻了个白眼,也不好说什么。
萨蒙取出海克斯法典,念起了咒文,青绿色的光芒笼罩着伤员们,两息后消失不见。
二十二名伤员中,有近半都当场感觉没有大碍了,剩下的一半中也都感觉自己好了不少,可以尝试自行走动。
厄运小姐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解救了被熏得险些再次晕过去的萨蒙,带着他回到了原来的房间歇息。
而萨蒙,也终于得空去检视一下厄运小姐的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