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不必，举手之劳而已。”
林长风被少女的视线盯得有些寒毛炸立，他心虚地错开了眼神，摆摆手。
不过，在听到这个自称时，青衫读书人还是微微一惊。
贞德·潘德拉贡吗？卡美洛的皇室竟然不去修习武技，反而来圣城进修？
看来这位贞德小姐是真的在圣光之道上有很强的天赋。
缓过气来的贞德小姐眯起眼，随着这个动作，她纤长的睫毛微颤，璀璨的圣青之瞳中写满了坚决。
“先生，感恩是圣职者必备的美德，您竟然帮助了我，那贞德就必须对先生表示感谢。”
少女斩钉截铁地宣告着圣职者的守则，俏脸紧绷。
虽然身躯娇小，但意外的倔强啊，林长风对少女的印象有些改观了。
只是当圣职者少女重新向林长风致以正式的谢意时，她却呆滞了。
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林长风后，少女眼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多，然后她不可思议地发出了犹如小鹿哀鸣一般可爱的惊呼：
“诶！先生，您竟然不是圣职者！又是怎么托起那些圣典的呢？”
“哈哈哈，贞德小姐，这位是老教皇钦点的新任第一书记官，书记官阁下的感知更在我之上，自然不受先辈们的意志干扰。”
失笑出声的康斯坦丁解释了几句，又转过头面向林长风：
“书记官阁下今天才到圣城，不知道这些也是正常。收集在这所大图书馆中的典籍都是教团的不朽强者亲手摘录，每一本典籍中都含有他们留下的一丝灵光。如果有能够承受这道灵光的后辈翻开了某一本书，那么这道灵光就会帮助那人快速理解书上内容。一般来说，一位大师最多也只能一次从书架中取走一本圣典，而传奇一次取走五本便已是极限，只有像贞德小姐这样已经开始着手凝练自己的不朽之光，走上登神之路的强者才能一次取走八本之多。”
说到这里，康斯坦丁突然又笑了起来：
“当然，像阁下这样的不朽强者自然是可以随意阅览，再多的圣典也不会给阁下造成负担。”
面对着这个不称教皇为冕下的黑衣主教，林长风笑意浓郁。
“老先生好眼力，林某自入此地以来，还未曾动过气机，老先生便能一眼看出林某的修为，着实令林某佩服不已。”
“作为管理员，我也只有这一个微不足道的优点了。”
看着一脸谦逊的康斯坦丁，林长风一时没了言语。
这种眼力也是微不足道的话，那难道只有大和尚的天眼通，烛龙的眼含日月才足堪一观？
林长风无奈抖袖，后退一步，对着两人做起了自我介绍。
“在下林长风，神州人，现忝为圣城第一书记。林某初来乍到，还未通晓圣城之事，望两位不吝赐教。”
在听到神州两字后，贞德小姐那对好看的眸子就弯成了一轮弦月，她兴奋地说道：
“没关系，我也对神州很感兴趣，尤其是神州的特色美食！嘿嘿，嘿嘿。”
说着说着，贞德小姐的眼神就变得迷离起来，樱色的小嘴不自觉地微张，不住地发出嘿嘿的傻笑，就像是一只期待被投食的可爱小兽，看着自己的饲主，就露出了期望与满足并存的笑容。
这一幕落在林长风眼中，让他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这位姑娘还挺可爱的啊……呸呸呸，我是说，圣城的饮食难道真的这样不堪？
康斯坦丁看着两人这幅摸样，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拿起了手边的那本漆金封面的圣典，掩饰住了嘴边的笑意。
在这位已经经历了太多，也见过太多的老人看来，眼前这份小小的美好，远胜过天下任何的美景。
这正是他们老家伙们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也是这个世界值得守护的原因。
长夜漫漫又如何，终究有大放光明一天。
木然地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贞德小姐，林长风不知道黑衣主教的想法。
他只知道，自己有些想喝酒了。
——
明净辉煌的大图书馆中，有清风徐来，翻过林长风身前案上的页页书。
林长风凝神默读书页上刻印的淡金西方文字。
清风一页页翻书，时光在这静谧的空间中缓缓流逝。
趴在另一张桌子上的贞德侧着埋在双臂之间的小脑袋，偷偷地看着正专心致志读书的林长风。
尽管身为教团圣女，也去过不少地方，但贞德的确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不仅是未曾见过，甚至在此之前，她从未听说过有人仅仅是读书，便有这样的气象，
在贞德小姐明净双眸的倒影中，清风萦绕的读书人，一身风流。
这是林长风进入大图书馆的第三天，这三天里他一直在这里读书，甚至不曾进食。而贞德小姐也不时就会像今天这样，来到这里和他一起看书。
突然，柔和的清风变得凌厉起来，大厅中的静谧空气也开始震荡起来，继而发出猛烈的呼啸。
原本坐在躺椅上假寐的康斯坦丁猛然睁眼，苍老的瞳孔中迸发出了炽烈的融金光华。
这时，林长风也抬头看向了大门处，眼神炙热，他抬臂一招，呼啸的罡风回到了他的袖中，康斯坦丁也重新闭上了双眼，大厅重归寂静。
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可贞德小姐分明看见林长风眼中的炽烈火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燃烧得更为旺盛，在圣盾骑士团里担任过统帅的少女清楚的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
那是——无法压抑的战意。
然后，林长风双手绕到脑后，紧了紧发带，又低头挽起了袖口，动作细致而专注。
正衣冠。
挂在墙壁上的横江感受到了林长风高昂的剑意，骤然长鸣，自行升空，矫跃如龙，最后悬停在林长风面前，犹然颤鸣不已。
林长风两指并拢，在剑鞘上一抹而过，随后长剑重归平静，被他挂在腰间。
剑已配妥，他又取下了剑鞘上悬挂的酒壶，随意地拔出木塞，痛饮一口。
做完这一切的年轻剑仙长身而起，看向了那个推门而入的魁梧身影，他原本高涨的气势此刻已经沉如一弯静水清弘，幽深难明。
这样的林长风，贞德小姐不曾见过。
也是此时，少女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书记官，实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不朽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