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教皇的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林长风腰间剑鞘上悬挂的墨绿酒壶后,他原本温和的神情就不禁变得险恶起来。
“林先生,那你这葫芦里总不会是装的茶水吧,嘿嘿嘿。”
阴笑几声,老教皇脑中回忆起来上一次他和太学主在天外天共饮的那坛清都云酿的滋味,看向那个酒葫芦的眼神也就更加炽热。
“教皇冕下果真是明查秋毫,连林某这施有禁法的葫芦都能一眼看穿,林某实在是佩服得很。”
学着奥斯顿的样子,林长风干脆装起了无赖,双手一摊,说着,也不顾及这位教皇不知所措的模样,他堂而皇之的拔开木塞,仰头畅饮一口。
氤氲酒气乍然冲出葫芦,充盈整个教皇厅。那股悠然清香,瞬间就勾起了教皇肚子里的酒虫。
“林先生,你怎么能骗人呢。这不就是云酿吗?”
眼皮都不抬一下,林长风不无敷衍地“哦”了一声,接着又是一口下肚。
那种悠然自得的模样让老教皇急得几乎要跳脚,但他毕竟是一个本性温和的老人,和太学主那种完完全全的混球大不一样。
像这种从小辈手里明抢酒壶的事情他是万万做不出的,但若是换作太学主,别说是明抢,就是偷,这个不知廉耻的儒门弟子也完全能做得出。
林长风也是深受其害,才对这些酒水如此小心翼翼,要是换做他才下山那会,别说是给老教皇一壶云酿了,就算分他一半也是正常。
这会嘛,那就只有怪某个不讲究的学宫之主了。
“啊。”
长吁一口,林长风没有理会老教皇悲愤欲绝的神情,缓缓塞上木塞,将酒壶重新别在剑鞘上。接着,他从袖中掏出了一方印章,将它递给了老教皇。
对待这方林长风跨越东西方送来的私章,老教皇收敛了悲愤的神色,对其慎重以待。
只是当那个飘渺的儒衫身影自私章上浮现之时,两人还是感到一阵错愕,尤其是林长风,那个神情都不只是错愕,那简直就是险恶。
有没有搞错!
你们两个巅峰无量随时随地都能立地飞升,去天外天切磋学问,居然还要我给你带个印章?
虽然本来就有远游西方的意愿,但林长风想起那个家伙一脸煞有其事的郑重神情,就不住地感到一阵疼痛。又想起这一路上为了尽快送这个印章,他一路御剑,不知又错过了多少美景,林长风简直都想拔剑跟他拼了。
嗯,还是给儒圣发个信,让他来好好“教育”一下这个混蛋。
老教皇看着一会眼神阴沉,一会又眉开眼笑的林长风,不着痕迹地离他远了点。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的情况下,那个一身风流的儒衫男子开口了,他的嗓音温润有如拂面清风。
“哈哈哈,林小子,是不是很想拔剑啊?可惜,这个我不过是一个预设了固定回复的影像而已,你砍了也没用,哈哈哈”
只是可惜,一说话就把那股风流写意给破坏殆尽。
毫无自觉的儒衫男子狂笑三声,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谁叫你天天藏藏掖掖,恁不爽利。不就是几瓶酒吗?”
然后儒衫男子不去管摘下腰间君子玉,并以此向儒圣发信的林长风,转头望向了老教皇。
看到这一幕,林长风已经完全确认了此人的说法,要是这厮真有一丝灵光在此,这会早就抱着他的大腿求他饶自己一命了。
只是太学主和老教皇接下来的对话,林长风就完全没法听清了。不过他倒是也不奇怪,虽然那个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剑货”,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还是绝对分得清轻重的。
不然以这厮的性情,又怎么能做这么久的太学主?当然,这可能也与这家伙的贱样与儒圣年轻时一样,才被儒圣看重。只是林长风每次旁观儒圣每次殴打这厮时,都会由衷地觉得提出这个说法的人实在是天真。
性情相似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挨打?
哦,顺道一提,“剑货”这个词是道祖某次神游天外后讲给他们这些徒子徒孙的,最重要是因为这个词能很好的形容儒圣那个老混蛋才被道祖专门记在心上。
那次讲道后,颇能领会师父心意的道门三尊不约而同地摸黑潜入了文庙,给那老家伙的神像下刻了剑货两字。回来后,虽然道祖口头上责备了他们的肆意妄为,但是那日从紫霄宫中传出的畅快笑声,就连三都峰上的林长风都听得清清楚楚。
很快连远在极乐世界的释圣都知道了这事,他还专门当着浑然不觉的儒圣的面,拿起了这座塑像,并细细评读了这两字的意境之所在。在释圣这位可以舌绽金莲的佛祖说来,这两字竟然成了对儒圣当年开负剑游学之先河这一壮举的绝佳赞誉。
要不是当时太学主在一旁偷笑,儒圣几乎都要信了那个满口瞎话的大和尚。
而在“无意”中从道祖那里得知了这两字真正含义后,儒圣虽然表面没说话,但后来据道祖所言,这个向来是动手不动口的老家伙可是足足捏碎了三个茶盏。
事后儒圣又狠打了太学主一顿,不仅因为这个家伙当着佛祖的面给他丢脸,更因为这个曾经放言道祖非善的家伙竟然为了两瓶清都云酿就打开了学宫的禁制,放道门三尊进入文庙。
林长风也曾问过师父:
师祖这么和蔼,为什么非是善人?
他师父笑眯眯地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谁是天下首善之人?
儒圣!
那天天痛骂那老混蛋的你师祖能是被他们认为是善人?
哦!
少年林长风幡然醒悟。
很快在林长风神游天外时,那两人便谈完了相关事宜。
教皇将那一方私章还给了林长风,并递给他一张圣金色的晶卡。
“多谢林先生不远万里来此,这张晶卡上有十万教团币,算是教团给先生的回报。而太学主阁下则希望林先生能在圣城多留一会领略一番圣城的风光。”
林长风接过晶卡,向老教皇拱拱手。
“这份回报,林某代替稷下学宫坦然受之。而林某本身便与艾伦阁下有一场未竟的剑约,也想多浏览一番圣城,所以短时间内,林某不会离开。”
闻言,老教皇心中大定。
嘿,小子,既然在老夫的地盘上,这酒……哼哼。
唉,看着老教皇不经意流露出的笑意,林长风无奈一叹。
“那好,林先生,据说你十分喜爱读书?”
为何林长风作为一名修行根袛在剑道上的剑仙会自诩读书第一?
只因他最初习剑,剑气剑意便是从书上来,到了后来他读的便多是天地自然这本大书了。只是能多见识一下异国典籍,也对他的剑道益处极大,说不得能将他脚下那条剑道再拔升些许。
要知道,一名剑仙脚下的剑道,可都是名副其实的通天之道,就算是艾伦那样的不朽强者在林长风面前全力出剑,让他感悟,也不过只是让他一身意气再度高涨分毫。
他毫不犹豫地承认。
“确实如此。”
接着老教皇便扔给他一个圣徽,云淡风轻地道:
“那就请林先生担任我教皇厅第一书记官,可随意进出圣伊戈尔大图书馆。可以在那里摘录任意一篇你感兴趣的典籍,如何?”
“多谢冕下厚爱,自无不可。”
虽然依旧防备着这个酒鬼老头,但林长风并非不知礼数之人。为了回报这份善意,他还是丢给了老教皇一个酒瓶。
“虽然没有云酿,但林某还有一瓶师尊新酿的青神,希望冕下喜欢。”
老教皇手忙脚乱地接过酒瓶,不住地摩挲着那云石为瓶身的酒瓶,露出了孩子一般的纯真笑容。
这一幕落在林长风眼中,也让年轻读书人的嘴角挂上了一缕笑意。
向着老教皇摆摆手,林长风推开了身后华贵的大门,并轻轻地为老教皇掩上大门,以免被那些虔诚的教职者看到了老教皇这副模样,让他威严尽失。只是看到门外憋笑的两名圣卫十字后,林长风才明白,原来他们都知道这个老家伙的真正模样。
随后林长风跟着其中一位圣卫十字,经过了诸多辉煌的殿堂,终于是走出了这座大殿。
看着头顶的辉耀烈日,林长风伸出手,接引一束日光在掌心。
他想到了道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便笑了出来:
“世道再乱,总有柱石。”
而老教皇这个中流砥柱,也的确能给人以安心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