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36年4月15日天气阴雨,绿荫再次遭到袭击。
敌人的目标依旧是圣女,但与上一次不同,他们中途突然变更了计划,将绿荫警备Fuze所带回的少女掳走。
被袭击的少女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血留下了重要讯息,可是因为种种原因,绿荫将最终救援被作为[最末项]。
某个对此提出异议的男人,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情况,随着队伍前往地下进行救援。
而处在混乱螺旋中少女,此时正陷入奇妙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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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Maybe)’
这个听起来就很‘老’的音乐……
‘你会想起我(You'll think of me)’
“唔……”Neptune缓缓睁开眼睛,想要看看音乐的源头是哪。
‘在你独自一人的时候(When you are all alone)’
看不清,我的眼睛怎么了么?好像蒙上了一层雾一样。
‘也许,那个人(Maybe,the one who)’
“起来了么,吃饭了。”六十岁老人一般嘶哑沧桑的声音于她耳边响起,少女太熟悉了,对于这个声音的主人。
‘在等着你(Is waiting for you)’
老……爹?她边扒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边侧着头看去。
一片模糊的场景中,唯有那个身影无比清晰——灰棕交杂的短发,和冬天的树皮一般褶皱的皮肤,反射着的银白光泽的左手,再加上和普通园丁无异的破旧白色衬衣与浅蓝色吊带裤。
对方看见少女还在发呆,出声催促了两声:“快点去洗漱,派已经做好了。”
“嗯……”
“怎么,身体很难受?”
少女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没事……还没……睡醒……”
“……那我下去等你?”
“嗯……”
听到她的回应后,对方退身离开了房间,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空旷的房间中,只剩下少女一人。
这里,是我的房间啊,难怪这样模模糊糊的也看着眼熟。
少女再次环视四周,原本模糊的场景逐渐变的清晰起来:右侧靠近窗户的的位置,摆放着木质书架与同一种木头制做的书桌,书架上摆放着各种学科的书籍,不过都是小学与中学的;桌上则摆着煤油灯、书写本、钢笔和墨瓶。
视线向左一些,在靠近门的地方有一个放置各种玩布偶与玩具的展示架,从动物外形的毛绒玩偶到塑料的回力车以及桌游用的骰子,看起来就像是把男孩子与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摆在一起比较一样。
最后是身下这张进门就能看见的双人床,它被放在门对面的地方,同时床上铺着布满各种甜点图案的被子,不远处的枕头边上还有一个布丁布偶。
是梦啊……我昏睡过去了么。
“呜,哈~还能做梦也就说明还没翘辫子咯,乐观点乐观点。”非常快就了解自身处境的Neptune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过手掌并没有传来脸庞的[触感]。
振作了精神后,少女挪动到宽大的双人床边上,正打算小跳起身的时候,她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的朝地上坠去,与充满颗粒物的,毫无平滑可言的混凝土地面亲在一起。
“好痛!等等,疼痛感……?我的身体是摔在地上了么,脸朝地的?!”
从地上爬起来的少女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可是那股疼痛没有丝毫的缓解,就像是‘隔着厚厚的冬装想要挠后背的痒处’一样,无论她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没事没事,虽然有点疼,但还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少女这样自我安慰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定要保持乐观的态度,因为老爹不是说过么,‘这是你最大的优点。’”
呼、哈……
下去看看吧,水晶丢失也不全是坏处,起码可以在梦里和老爹见面了。
这样想着的她,穿起拖鞋走出房门。
来到门外,周围的场景又是一团模糊。
我记得这里好像是,左手边的数米开外的地方是通往下面客厅的木质楼梯,拐角处的墙上挂着会弹出小鸟的发条钟,然后沿着走道往右走向更里面的地方是老爹的房间,在他门边还有一个装着部分农务用具的箱子。
而身前的扶手和楼梯上的围栏,都是用磨砂纸抛过一边的木头拼接而成,再钉入粗糙的混凝土地面的。
随着她的回忆,周遭的场景变得和房间一样清晰可见。
“剩下的就只有客厅和厨房了吧,这两个我可是记的很清楚呢。”少女穿着没有什么花纹与图案的淡紫色睡衣叉腰轻笑了几声,然后顺着楼梯往下走。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客厅的场景清晰无比,甚至还泛着一丝白光。
这可真是……是因为记的太清楚了么。
Neptune嘴角微微翘起,眼前的情况带给她一股奇妙的感觉。
“下来了?唔……衣服都没换啊。嘛,暂且不管好了,给。”那名硬朗的老人从厨房那走出,将仍然在冒着热气的食物放在客厅里侧的四方桌上。
“咕噜咕噜咕噜,呸!老爹你自己呢,我记得你不是最讨厌甜食么。”
正在楼梯下方洗手间里洗漱着的少女,心知肚明的问了个问题。
“烧茄子,正要收汁,你先吃。”
确切听到回答的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颇为无奈的用毛巾擦了擦脸后,坐到了四方桌边拿起了刀叉。
与此同时,老人也端着自己的餐点走了过来。
在老人就坐之后,两人什么也没说就动起了嘴,而客厅角落里的放着老旧歌曲的自动唱片机也正好换到了下一张唱片,和之前那首非常‘老’的乐曲不同,这次的歌非常的灵动,虽然还是有一股‘老’味。
‘我知道(I know)’
少女挥舞刀叉,老人操弄筷棒。
‘这很难想象的如此容易(it's hard to imagine being so close)’
……什么味道都没有,就和吃空气一样。
将眼前烤盘中的派切了几块扒拉进嘴里后,少女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而默默的看向坐在对头的老人,看他一夹一夹的吃着她最讨厌的食物。
‘对于这样遥远的梦想来说(To a dream that seems so far)’
察觉到视线的老人抬起头:“嗯?没胃口么?我在苹果派表层刷了层蜂蜜呢,看样子没用啊。”
‘实现是何等之难(And reality is hard.oh,so hard)’
“不是啦,老爹做的已经很好吃了哦,就算是感冒的情况下都会胃口大开吧。”
“那到底是……”
对于老人的疑惑,少女却扯起别的话题:“老爹,我问个事可以么?”
Neptune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不是通用语,而是老人的家乡话,由二十六个字母组成的语言。
“问吧。”老人思索了一会回答道。
与此同时,角落的唱片机也播放到曲目颇为激烈的地方。
‘我啊(That I)’
“假设,你的某个旧识,在大陆某处建设了一个非常非常巨大的炮台,并且打算用它破坏所有的城市。”少女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着,模仿搭建东西的样子。
‘我绝不会放弃梦想(I'll never stop dreaming)’
“你会怎么做?”
‘我会去做我绝对的事(I can be what I know feels allright)’
老人吐出一口热气回答道:“……什么都不做,劝服旧识不是我的个性,而拯救他人则不是我这种只剩下一对手脚的人该去做的。”
‘我会实现的(Oh I'll achieve)’
“那是[女神]们的职责,和我无关。”
‘我所相信的(What I believe)’
“现在的我,只想一边给故乡的荒野多种几棵树,最后在这里入土为安。”他看着被黄沙拍打着的窗户,不自觉的发起呆。
‘我将会实现梦想(I'll become a dream ooohh)’
骗子
与对方相反,Neptune在他说话的同时低下头,早就知道对方会说什么的她沉默着用金属餐具轻轻刮着烤派盘的边缘。
大骗子
少女把手里的东西往盘子里一丢,紧接着向后瘫坐在椅子上。
回来的时候,已经谁都不再了,到处都只有堆积起来的灰尘。
“说起来,你最近有好好去上学吧。”再次动起筷子的老人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的少女顿了一下,随后有些紧张的回复道:“当、当然,我当然有好好去上学啦,高中很有意思的哦。”
“是嘛,我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家伙,对于教你学习这方面实在是没辙。”不过一小段时间而已,老人就已经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现在他的盘中就只剩下一些酱汁与残留的香料。
“可不要给你叔母添麻烦,没事也不要喊她叔母。”
“我记得呢我记得呢。”
虽然口头上是这么说,不过她实际上早就没去学校那种地方了。勉勉强强读完中学后的她,和自己的叔母与朋友告别后就开始一个人四处旅行——不,也不能说是[一个人],毕竟身边还有一个被她养父抓到妖精陪着她。
自从那次Noire叔母,不对,Noire姐告别后过去多久了?三年?四年?有点记不清了啊……
就在她挠着脸回忆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强行钻入她的口中——似乎是一根吸管。
“诶?这个是?”
“苹果汁。”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的身边,同时用右手将摆在少女身前的苹果汁的习惯塞入她的口中。
她偷偷瞥了一眼不停催促的老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咻……唔?好奇怪的味道。”吸了一口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的少女刚想把吸管吐掉的时候,“等等,身体好暖和,这个感觉……”
那股暖流不断升腾,而周围的场景则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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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绿荫警备分散不久
“那个家伙到底想跑到哪里去?!可恶!”紧跟着Fuze的警备摘掉了面罩,打算喘一口气时,但是空气中只弥漫着浓郁的腐臭味。一时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的四周遍布腐烂的尸体。
“喂,你发什么呆呢?再不快点的话……啧,已经跟丢了么。”
“哈啊!什么和什么啊!那个家伙搞什么——呜啊啊啊!”
跑在最末位的警备本想乘机抱怨几句,可是后面突然有什么东西顶了他一下,随后继续朝前快速移动着。
眼尖的人看着那个东西有些疑惑的拍了拍脖颈:“那个不是跟在后面自律机么?呼啊,跑的好快。”
“白痴!还不快跟着!”
“诶?!”
“还来啊!”
警备们虽然口头上依旧在抱怨着,但脚步却渐渐加快了,但距离却又不断拉远。
“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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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拐角……左转么。
一片黑暗中,Fuze靠着头部的灯光沿着血迹飞奔着,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甚至更长时间了,现在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找出少女才行。
本来他是打算尝试借着地形与队伍分开的,现在那两人的分离让他从中脱离的更加顺利,不过这并不是说他不在乎那两人的死活,而是因为他太过了解那对搭档了,毕竟曾一度交手过。
如果存在她们都无法解决的敌人,我们这些家伙就更无法搞定了。作为[人造适性者]的成功案例,她们具备着我们这些普通人所没有的东西——[术式],而且是战斗倾向的。
“不过人多更好吧?毕竟使用的是火器啊,很容易就通过量变引起质变。”
之前一直都躲在男人提供的阴影后方的小人,此刻正面对面的在他前方一米左右的位置漂浮着,并且移动速度丝毫不下于全力奔跑的他。
对于Croire提出的问题,男人只是摇了摇头,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回话了,面罩后方的嘴边正在一张一合的大口喘息着,Fuze如同背着种种重物的骆驼,只要最后放上一根稻草就能将他轻易压垮。
“不对么?嘛,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低头!”
嘶……呼!
听到这声惊叫的男人猛的将空气吸入体内,紧接着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动作——大幅度的朝后仰头。
下一刻,锐利的斧刃面罩的滤嘴擦过。
察觉到这一击没有得手,对方随即想要用另一只手里的武器朝Fuze的腰部射击。
得手了!
这样想着的人并不只是这名尚未暴露真容的敌人,同时也包括了向后仰起头的男人,他顺势用左脚一踢,直接将对方右手的武器直接踹到空中。
最后在被这一情况所震撼到的敌人反应过来之前,男人边用右手扣下了步枪的扳机。
砰砰!
嘭!
枪声在前,落地声在后。
“啧!”男人因为惯性的原因背着地摔在地上,而躲在拐角的敌人也同样倒了下去,同一时间,先一步躺在地上的Fuze再次单手控枪给对方又补上几发。
飞驰而出的子彈尽数穿过了那个人的身体,在背后的墙壁上击打出无数火花。
“……额啊啊啊!”
巨大的咆哮声从右侧传出,通道的左右拐角都有埋伏。
糟了!
穿的破破烂烂的敌人紧握着一根已经有些弯曲的金属管朝他脖子的位置用力挥去,但是这边之前为了固定住步枪位置抵消后坐力,将枪架在左大腿外侧,现在想要快速移动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要放开么?不,不行!那就……!
他先是把枪横过来,接着用右手向头部提起,同时自己偏过头,让枪托的部分贴在自己的脸上。
“唔!”
脸部与胸口迸发而出的剧烈疼痛意味着他成功了,成功靠着胸、脸、手的三点一线将那股足以令他断头的冲击力抵消掉。
“咕咕咕,咕啊!”
浑身是血的敌人再次举起手中的凶器。
快点!再快点!他一边在心中咆哮着,一边让紧握的左手架起枪,不过数秒的时间是那般漫长。
但竭尽全力的他最终还是慢了一步,枪上的机械准星就只差一点点就秒到对方的身躯。金属管带着破风声朝男人呼啸而来,睁大了眼睛的他看着上面的锈迹在不断变大。
哔
这个声音是?
急促的枪声突然响起,打断了Fuze的思考。同时,那名敌人也被强大的冲力击飞出去,而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的男人则看着眼前的场景大口喘气。
金属的墙壁……被打出了好几个洞?!
哔
清脆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他听清声音的位置——是他的身后,而声音的主人也一下子就知晓了。
“又被你救了,Bangui。”
男人身后的自律机自顾自的收起了武器,随后就那样默默的站着,而在它更后方的什么地方传来了嘈杂的踏步声。
“……本来想着以最快速度突入,看样子对方注意到血迹的存在了。”
要合流么?不,既然已经决定速战速决,那就不能中途变卦,优柔寡断的半吊子最终什么都无法抓住。
“已经进入有埋伏的地方了呢,怎么做?合流么?”
“我试着改变[支援机]的行动逻辑优先度,让它在前面开路,我跟在后面。”
虽然看到Fuze在努力的救援自己的伙伴,但小人还是对他的做法有些不解:“从效率来说,现在合流的话才是最好的选择吧,体力消耗的太严重很容易被突然袭击搞的手忙脚乱不是么,如果按对方的想法分散开,不就中计了。”
“那是救援对象依然完整的时候,现在考虑到要快速救出,所以随对方的计划分散才是最好的。”男人边说着边拿出自己的身份卡贴到四足自律机的上方,“为了将我们逐个击破,他们也必须分散手上的资源。”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他们只要选择优先吃到中的哪一方,残留的另外两方就肯定不会遇到敌人的主力,大幅缓解压力的情况下,快速救援也就是可能的了,特别是现况来说,那两人应该会是最优先被袭击的目标。
“主要任务虽然不一定完成,但只要将人质救出,立刻就可以进行撤退。”
“换句话说,越快把那家伙找出来带走,全员生还率就越高么……虽说全员生还已经不可能了。”小人想到了之前那个倒霉的家伙,忍不住摇了摇头。
而在一旁,蹲在自律机边上的男人到现在也没搞定,不论尝试多少次,都是只有‘哔’的一声就什么都没了。
“还没搞定么?时间溜走了哦。”
“啧,我现在的身份卡不能用么?”说起来,老爹说过它是修理完后马上就被拿出来了吧,难道……从维修到现在一次数据库更新都没有?
如果我是那样的话。
“Bangui,‘战况如何’?”
【声纹确认,‘早已结束’】
浮在空中的小人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好奇的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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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光线承托而变得漆黑的头发从某人的指尖流走,随后发丝的主人还用一技漂亮的踢腿干净利落的将他横向击倒。
“缩头。”
同伴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飘舞的头发被拉扯着向右下方飞去,与此同时,一只裹着白雾的手于上方划过。
“搞定,‘冰雕’全部完成,总计十三座。”
“噗呼……总算搞定了,累死我了。”边说着,Iketi边直起腰板甩了甩头发:“这些家伙连把手枪都没有,是打算拖延时间还是消耗弹药吗?总不会真的觉得‘不怕疼’就能解决我们吧。”
“……别抽烟。”
看到老搭档又一次习惯性的从口袋里扒出烟草的Brizade,有些不满的敲了敲自己面罩,对方听到后摊了摊手,把那一小撮受潮的烟丝塞回了原位。
“那群家伙不会出什么事吧?都过了有段时间了,还没发出通讯么。”
“……我们……过去……”
“我们拨通通讯么,也对。”Iketi点了点头,接着按了几下耳朵上挂着的通讯器:“唔……诶?我记得……奇怪。”
发现对方捣鼓了半天也没冬季,Brizade只好自己试了几下,但结果也是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坏了?明明没碰水啊,我就算被淋成落汤鸡都不敢让这玩意滴到。”
出乎意料的情况让她们二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因为头上戴着的东西自从她们开始使用直至今日前什么问题都没出过,小部分的问题也在交给[装备部]检修的时候就修好了。
“……敌人……搞的鬼……?”
“怎么做才会影响到这个哦,明明连那两个矮子都搞不清楚这东西的运作原理。”
她们又折腾了几下发现还是没有办法后,互相看了一眼。
“这样不能算我们不管同伴吧。”
“嘛……”
就在她们重新整理了一下状态,打算继续前进的时候,这个‘通道’又开始不断震动起来,看样子是又想把二人送到什么地方去。
“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可不行!上来!”
“嗯。”
脚下的震动不断加剧,可是这回却没能把Iketi震倒在地,并且她在做了一次深呼吸后,立马就在不断震颤的通道中飞奔起来,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看到了!啧,又是光幕么。”
不过数秒的功夫,她就背着搭档来到了通道边缘,但是很快又有一道光幕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该死,这样下去不是和笼子里的破解鼠一样。
也许是某种概念听到了Iketi内心的抱怨,几声低沉的巨响忽然从远处传来,紧接着脚下的震动完全停止,身前的光幕也随即消失不见。
“诶?!”
“……消失了?那个动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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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废置区某处十字交错带,大量的污水正从管道中涌出,将地面完全覆盖,无数的被粗暴的扯断了四肢的焦黑尸体散落的到处都是,这里已然成为新的炼狱之地。
“爆……炸……”
为什么……会出现爆炸……
无数股诡异气味四溢的这里,仍然有东西在不时的抽搐着。
那是一团‘烂肉’,一团裹着碎裂的布片不断散发热气的‘烂肉’,虽然看起来还大体保留着人形,但是它的四肢,尤其是双手的部分,不知被谁干净利落的抹除了半截。
不久前——
“这边分出一个人在前面探路了么,那就等到他们进入盲区的时候再断一截出来……哈啊?那边的尸鬼全部被解决了?怎么没有任何动静从盲区外传来。”
十字通道交错排列的管道上,有一个‘人’坐在上面仔细的观察着一幅由光线所形成的奇妙图案,那些光线交错缠绕,最后形成一个相对规则的圆形平面,不过这个平面并非密不透风,在其次的许多地方都充斥着长条状与十字状的缺口,就像是‘有人用模具从一块完整的面饼上截出了一块。’
“额……额啊。”
“换区时间到了吗,稍等一下,我先把这两个家伙移动到化粪池附近,那边的已经堵死了,就她们身上的武装是没办法打通的。”
说着,Froges伸手敲打了了一下管道,接着在光图上按住一处十字空缺处的末端后,缓缓的滑动手想要把什么东西挪到另一端。
就在这时,他用来架脚的管道突然爆炸,混着恶臭的‘热风’直接将他吹上天花板。
“什?!”
“咕啊?”
被炸飞的他还没缓过神来,紧接着又有大量的污水从管道的端口处喷涌而出,把刚要落地的Froges给冲的另一头的墙壁上。
“到底‘滋滋’,发生了‘滋’什么……”总算摔到地上的Froges看向依旧浮现在身前的光图,打算从上面找到什么,可是没多久就懊悔的握拳砸地。
该死!怎么会毫无异常!敌人的攻击到底是从哪里袭来的!?是通过把炸药包裹起来塞入管道后,借助污水的流动送到这边的么?
“但这不可能!”他一把扯掉了防毒面罩,露出一张浮肿的脸。
先不说我这不是管道的必经处,就算是,[地下城领主]也会通过作为媒介的管道告诉我有什么东西被夹带在水流中才对,现在管道内的[魔素]正处于和术式的共鸣状态,绝不可能漏掉!
在Froges思考着的时候,不远处因为水压而倒在地上尸鬼那又发出了爆炸,强烈的冲击力再一次拽起他的身体甩向之前Froges所在的管道。
“……‘滋滋’,‘滋’……”
为什么?为什么尸鬼那边爆炸了?难道是那边的尸鬼被他们夺回了控制权么?但如果是那样的话,它绝不应该突然爆炸才对,要自爆也该是先朝我这里扑来才对。
这次的袭击让Froges突然‘抓住’了一丝头绪,可是还少了一部分,散乱的拼图中最为重要的四角还缺失了一个。
敌人袭击方式虽然没有任何的征兆,但是肯定需要[某种条件]才对。
装作尸体的Froges在脑内不断地‘拼接’散乱的思绪,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的话,大致解开这个谜题或是并非是不可能。
不过,袭击者并没有施舍他更多的时间。
两声巨响轰然惊起,先是Froges背部靠着的管道发生了爆炸,将他整个人的后侧炸成一团模糊,紧接着正前方再次产生一股爆炸。
这次的爆炸和前两次大不相同,不管是威力还是波及的范围都要大出数倍,就算是Froges的身体也无法像前两次那般安然无恙——本来臃肿的面容像是被太阳晒干了的水分的咸肉,结实的后脑勺现在已经没有一根头发,穿着防护服的背部变得软若无骨,下意识前伸的双手则只剩下了肘部往后的一截而已。
……没办法操作……术式……了……
洁白的光图已经不复存在,这个地方仅剩的光线是地面与他身上残存的火焰所发出。
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这是Froges现在唯一的想法,他们要对付的是一群根本无法战胜的[怪物]。逃,只有逃走才能留有一线生机,正面较量绝对会输!因为对方具备他们永远都无法想象且永远无法防范的攻击手段。
“……必须‘滋’提醒‘滋滋’……他们……”
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全部都会被抹除掉!什么东西都没留下就离开‘舞台’!家人、好友、过去、未来,所有的一切也将永远无法找回!
“我‘滋’们,才不是‘滋滋’为了……”像尘土一般不留痕迹的随风消逝才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Vest!”
它们来了,它们也来到这个地下了!
在高声呼喊着的Froges身后,一丝火花悄然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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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爆炸?
在之前集合的地方,Vest站在看起来像是木质祭台一样东西边上,偏着头看向传来低沉轰鸣的墙壁:“绿荫的警备们居然还带了[哺乳类]么……不,爆炸的周期太短了,那种胶质炸弹处理起来没那么快,应该是别的什么东西引发的爆炸。”
会是那两个魔神么,跟在绿荫警备的后面找到了这里。
“啧,情报缺失太严重了,到头来除了先手优势以外我们什么都没有,果然还是该把那Froges留在身边么,但是不去每个节点重新进行连接,他的术式就没办法发挥作用了。”
就在他因为被动的现况感到烦躁的时候,在四周忙碌的同伴结束了手上的工作:“领队,基本上已经布制好了。”
“是么,那你们现在全部去迎击人最多的那队,对于脱离出的人就不用管了,一方面是你们不一定对付得了那两个精英中的精英,另一方面是我的术式和[血肉生物]的单打独斗具备压倒性优势,而与之相反的,你们如果无法发挥数量优势,则连一小队警备都无法解决。。”
“……明白。”
听着这令人心里不舒服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影响,并且他们在听完后都向站在木质祭台的Vest敬了一个礼,随后便有序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如果未来的走向真的会变成我们所知晓的那样的话,那就让我在这里就把你们这些不知从哪来的东西干掉。
一切都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都按那个家伙所说的制作出来了,同时为了能够进入城市把我们全部解决掉,[魔神众]已经有一个转化成血肉之躯。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就非得赢下不可,不然的话……”
他伸手轻轻拂过台面后,撇过头看着被丢在地上的某人。
全部的问题的源头都是因为绑走了这家伙,从把她带到这地方不过才三四十分钟,所有的一切都乱套了,不过这样也好,越是混乱的局势我们的胜算也就会越高。
“或许……这就是那个家伙所说的[试炼]吧?”
空旷的空间中,没有任何存在能回答他的问题。
不要想太多了,现在要全身心的思考对策。那些家伙肯定还不知道身后的那个扫把星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一定回到这里来抢夺。
剩下的关键问题是如何让我们双目对视,虽然觉醒了自己本源的术式,但还没完全吃透。
“核心,如果他们成功带回[人造核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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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要走哪啊?!那么多岔路和闲置的空房间,这破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再一次来到岔路口的Iketi实在是无法忍耐了,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憋屈必须找个方法发泄出来才行。
被她背在后头的Brizade现在也低下头抽着眼角,看起来随时都会爆发出来的样子,不过她下一刻的发现马上就将那股无源怒火吹散:“……地上……”
“啊~~~?什么地上……脚印。”
看到地板上的东西后,Iketi也和搭档一样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看着湿漉漉的脚印,两人一上一下同时左右看了一眼,发现脚印是从两条岔路的其中一条走出,接着又进入另一条岔路里去。
“还没有干,很明显留下没多久。”
“……”
似乎是觉得信息还是不够,Iketi放下了背上的搭档,同时摘掉了面罩把鼻子贴了上去,顿时就有一股恶臭涌入她的鼻腔:“好、好臭!和这东西一比,就连弥漫在空气中的腐臭都——这种有什么好比的啊!真是的!”
“结论是……?”
“包括日常排泄什么的浓缩精华……吧?总之是个能臭到正常人晕过去的味道。”被那股味道搞得暂时失去嗅觉的她捏了捏鼻子后,她马不停蹄地就带回了防毒面罩,将自己可怜的鼻子和那些臭气隔开。
而在Iketi不断吸气呼气缓解鼻子里那可以‘绕梁三日’的异味时,Brizade则开始走向脚印的离去的那条路。
“走了,前面说不准就有敌人存在,不能放他就这样离开。”
听到这句话,本来还打算做呼吸几次的Iketi急忙拉住了她:“这个时候别急嘛,就脚印的大小来判断,应该是男性,毕竟绿荫可没第三个和你我一样大脚掌的家伙了。”
“……就这样?”
“等等等等!还有啊,还有啊!这不还有可能是敌人的陷阱嘛,所以说~”她甩着头发走道Brizade的前面,“应该用我的反应力和速度来开路才对!”
就在她们商量着谁走前面的时候,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也顺着脚印所走的那条通道传到两人耳中。
“爆炸?!而且听声音大概离我们还不是太远的地方!”
“跑起来,Iketi。”
“啊啊,了解!”
最终是Iketi跑在前面,而Brizade跟在后面,两人间隔了十米左右的距离。借由她们惊人的脚程,不过数十秒便有所发现。
奇怪的帽子,奇怪的服饰,奇怪的脚印,以及身高和她们差不多的奇怪的人。
“站住!不许动!”
先一步开口的是Iketi,她端起怀里的武器瞄向前方那人的后背。
不过前方的身影听到这声叫喊后,缓缓转过了身子。
“都说了不许动!”
看到对方根本没把她说的话当一回事,Iketi直接对着他耳朵开了一枪,但就在她按下扳机的同时,枪口突然发生了爆炸,夹带着热流的冲击波把她往后推了几步。但好在爆炸的威力并不大,她本人并没有大碍。
“枪口……爆炸了?这是怎么回事?!”
在她们疑惑不解的时候,对方已经完全转过来了:“绿荫的警备么,为什么会从我后面出现。”
“要问问题也是我们先才对,刚刚的爆炸是你这家伙搞的鬼么!”
“不,完全不是,虽然我确实可以制造爆炸,但刚刚引发爆炸的人——是你自己。”
我弄出来的爆炸?怎么可能,我的武器可是都有好好保养的,不可能说莫名其妙就炸膛,更何况刚刚的爆炸明显在是枪口附近……!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了。”
“……等等,我还没问呢,如果你敢迈出一步,我就打穿你的心脏。”
那人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般转身离开。
“……”
“等等!把枪丢开!Brizade!”
“?!”
听到搭档的叫喊后,她立刻就把手里的步枪甩到另一边,但令人疑惑的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对此十分不解的Brizade撇头看向伙伴:“?”
“是枪焰!刚刚引发爆炸的东西是步枪的枪焰!这边的空气中有微量的易爆气体存在!”
就在Iketi解释的时候,不远处同时传来了掌声——不,准确来说是手掌拍击大腿的声音才对,因为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前方那人缺失了一条手臂,根本就没有办法鼓掌。
“非常精彩,你所说的完全正确。”
“这回确实是你搞的鬼了吧!”
“嗯,没错,有什么问题么。”那人毫不在意的抓着帽子的边缘挪动了两下帽子。
看见对方的那副模样,Iketi非但没有继续大吼大叫,反而是笑嘻嘻的拍了拍手:“没问题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因为……”
“现在把你痛殴一遍的话,也一样没有问题!”Brizade大声的接过她的话,并且朝不远处的敌人冲去。
与此同时,Iketi也把地上的枪摘去彈夹后用力甩出。
“[流水无情]。”
粘稠的不知名液体再次凝聚于空,但是蓝发的女警备毫不在乎的用自己摘去手套的右手朝那一挥。
“真是抱歉,就术式而言,我并不会比你弱。”
说时迟那时快,本在不断变化着的液体团不知为何飞快的凝固起来,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固体后落在地上摔裂成数十块。
“……”明明手就要碰到自己的脸了,但这个奇怪的人却依旧站在那一动不动。
有什么地方不对!
心中感觉不妙的Brizade急忙停脚,而赶来的Iketi则配合的身手抓住她的领口往后拽,随后在她离开原来的位置后,一道电光突然闪过。
闪电?!不好!爆炸!
在这样想着的同时,Iketi把自己的身子挡在搭档的前面,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把她拦腰击飞,不过那并不是预想中的爆炸。
“咕咳!”
“Iketi?!”
刚刚的……那是什么东西……?由液体组成的月牙刃?!还有刚刚那道从他手中闪出的电光。这家伙,具备多个术式?!
不可能的!我们从小到大都被泡在那个罐子里面,也只是勉强学会和自己适性最好的一种术式罢了,同时刻印了两个且同时使用两种术式这种事情……不可能!应该是某种我们所不止知道,能够根据不同条件发挥不同用处的术式。
被击飞的Iketi颤抖的从地上站起来,重新摆好架势:“小心点,这个混球似乎会使用具备多种使用方式的术式。”
“嘛,你们硬要这样理解我也无所谓,不过我说明一点——你们是无法战胜我的。”
“哈啊?!很会吹嘛!一会被我们按在地上暴打的时候可不要哭着……”话音未落,Iketi就冲了上去,“求饶啊!”
从她的动作来看,似乎根本没有受伤。
“……”
对方无言的在左手掌心聚集水团,接着斜着将它甩出,一道月牙朝着她们袭来,要躲避它唯有从斜角钻过才行,不过真的这样做的只有一路飞奔的Iketi,二人组的另外一个选择测过身子,同时让手掌擦过水刃。
飞射而出的水刃在被冻结后快速下坠,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而部分残留在她手上的则化作细雪落下。
“你和我术式看起来有些渊源呢,特别是将大气中的[水分]进行[凝结]这方面。”
在Brizade相对方搭话的时候,她的搭档已经冲到了那个怪人的身边:“但是你只能操作[液体]的话,那就什么威胁都没有了!哦啦!”
一只不像是女人所会有的粗糙右拳瞄准下巴打去,但它在抵达目标前就被另外一只手击打腕部震开,不过Iketi又顺势将被挡开的右拳化掌牢牢抓在了对方的左肩上,接着一边将对方朝自己拉扯,一边挥出左拳。
这拳才是我的目的!得手了!
正当她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对方却主动借势冲进她的怀里,并且用那个奇怪的帽子撞击她的喉咙。
“咳啊!”
短暂却又强烈的窒息感令她下意识的就松开了手,而因此重获自由的敌人继续补了一脚踢向她的大腿根部,同时顺势向后再退避了一段距离,躲掉了另一个加入战局的拳头。
“开什么……咳咳,哈啊……玩笑!那家伙的反应速度比拥有活性化的我还要快么?!”
“反应速度?并不是,我只是猜到你们下一步会怎么出手罢了,知道了你们接下来的动作,剩下的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就行了,就像是‘知道下一球走向的棒球选手,可以轻而易举的打出本垒打’一样。”
说完,对方又扶了下自己的帽子,这一举动彻底把暴脾气的两人惹毛了:“你这狗屎不如的家伙是想说你的[战斗经验]要远比我们更加丰富么?!”
“……咻……呼,我要让你这家伙的脸,变得比[错乱蜚蠊]还要恶心百倍!”
“唔,既然如此死缠烂打,那我就再一次进行宣言好了,你们二人——将因爆炸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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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奔波许久的男人看着不远处地面上谈着的的少女长呼一口浊气。
在他身边,名为Bangui的自律机械正处于武装待机的状态,虽然这个地方看起来空无一人。
“……”
目标就在眼前,但是男人却不敢更进一步,踏入前方不断发出水流声的空间去。
在哪?埋伏着的家伙在哪?肯定藏在什么地方,要怎么样引他出来?让Bangui去把那家伙拖过来么?不行,它本身是轻型金属做的,抗打击能力并没有公式书上写的那样优秀。
身前的摆着一个奇怪台子的空间内,除了少女什么东西都没有,是个就算智力再怎么低下也都能明白的陷阱。
又过了一会后,他扯下胸口挂着的圆球,同时拉掉了上面的插销:“反正我们的目的也不是救人……”随后他在心底默数两秒后将东西超前一扔,紧接着自己背过身把漂在空中的小人给抓了下来。
“哈咿?!”
下一秒,刺眼的白光配合着震耳欲聋的声音瞬间登场,接着在持续了一秒后消失不见。不过,不见的不只是白光,男人的身影也同样不见了。
人呢,消失了?不,逃走了么,放弃这边陷入濒死的人质了吗。就在某个人这样想着的时候,投掷物所带来的影响也终于结束,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现在清晰‘可见’。
“该死的,居然不选择让自律机进来么?绝对不能让他们合流,不论如何都得把那台机器摧毁掉,然后重新回到这里才行!不、不然的话!”
原本躲藏在暗处的人看到这一幕后,立刻便跟了上去。
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有些惊慌失措的家伙,并没有注意到倒在地上的少女身旁,又多出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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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么?
带着自律机奔走着的男人听到后头传来另一个脚步声,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只要——
“喂,这边。”
“嗯?”
带着回声的话语从男人的正前方传来,一名穿着和他相同制服的警备就站在那里。
“看着,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