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到这里应该就行了。”
在一处荒郊野岭,岚伸手拍了拍已经开始冒烟的仪表盘,笑着将座下的这艘飞空艇停在了树林中的一处空地上。
飞空艇的飞行原理是依靠反重力引擎,不过引擎的效能也是有好有坏的。例如利贝尔的那艘白鸟就能飞出极快的速度,红色方舟那么大一个也能飞上平流层,而岚用来逃跑的这个显然就没这本事了。
三个人从红色方舟上跳下来,被缀在方舟下方的飞空艇接住时,这艘船地状况就已经很不妙了。可是对于岚来说,拐了阿尔不是目的,气气那群格雷尔的人才是,于是他还是强行让驾驶员操纵着飞空艇窜上去一把,好让他装个逼。
逼是装了,心气儿也顺了,可是开飞机的那个直接跳伞逃生了。
于是岚在阿尔和菲的目光注视下,只好亲自上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没有制造一起空难,安稳地将飞空艇降落在了这不知名的地方。
当然,这么折腾一把,这艘飞空艇也就正式寿终正寝,完蛋大吉。而还留在飞空艇上的三个人,现在最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在荒野中求生了。
“刚才没注意,你们有看到周围有什么城镇吗?”岚在行李中翻了好一顿,终于掏出来一张地图,“哦,最新版的帝国地图,真不错。”
“给,火石。”
“啊,谢谢……”
“让我看看,我们之前是从利贝尔向北飞,然后经过帝国东南的那个湖。那个方舟我记得是向着反方向走的,在上面又耽搁了短时间,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将地图平铺在地面上,岚拿出信号笔,在地图右下的一处林地区域画了个叉。
“这里……是海恩斯公爵领?”
“虽然说是这样,不过这片林地我记得根本没人进来,”岚说道,“所以这个边界其实没什么意义。最重要的还是你们之前有看到周围有什么道路啊,村庄啊之类的吗?话说我都第二次问了来个实锤吧。”
“太阳的方向有条道路。”菲说道。
“让我看看,”岚掏出随身的怀表,“现在这个时间……也就是说我们在道路北边,真是个好消息。”
“刚刚我看到有湖,”阿尔想了想道,“不过没法确定方向。”
“很远吗?”
“从飞艇上看的话,应该很远,”阿尔回忆了一下,平伸出手,“差不多就是我指尖的位置。”
“很好,”岚站起身来,目测了一下阿尔手臂的长度,“多长时间以前看到的?”
“3分钟前。”
“3分钟,也就是5塞尔矩的时候吗?”岚砸了咂舌,“那还真是挺远的。”
阿尔所用的是一个早期飞空艇时代常见的距离测量方法,原理就是利用等比三角形来计算实际距离。如果阿尔所说的没有错误的话,一行人现在距离某个湖——其实就是帝国东南方的埃贝尔湖——差不多能有个15塞尔距。
不太远,但也不近,尤其是周围没有道路的时候。
“有路,有湖,15塞尔距,这个距离,应该很近了,恭喜两位,我们不在海恩公爵领,而是在亚尔赛德子爵领地的范围内。”
“亚尔赛德?”阿尔眨了眨眼,“那不是兄长大人的师傅吗?”
“哦?哦……”
岚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位大名鼎鼎的光剑是某个卢卡的师傅。
“那好,现在我们只有一个小问题了,我们在雷格拉姆的北边还是西边?”
“有什么不同吗?”
“如果是北边,我们刚刚那么大动静肯定被注意到了,亚尔赛德子爵的人应该很快就能找上来,我们也就获救了。”岚解释道,“西边就比较糟糕了,这一片都是人烟稀少的地方,我们几乎不用指望获救,必须尽快自救。”
“我听岚的。”
“那我也听你的,”阿尔道,“请说吧,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行,既然大家意见相同,那我们就向南走吧,”岚把飞空艇上的罗盘拆了下来,“反正无论是哪个,往南走都肯定能走出去。”
“好。”
阿尔和菲自然没有反对,于是一行人开始齐心协力整理能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用得上的东西,然后将整理出来的东西分成三份,由岚绑成包裹,每个人负责背上一点。
“话说你这大小姐没问题吗?”
“没事的,虽然打架不太行,但这种事情没问题的,”阿尔接过包裹,背了起来,果然不见艰难,“不会成为大家的累赘的,请放心。”
“成了就丢下你。”
岚翻了个白眼,拿起一把柴刀走在前面开路。阿尔笑了笑,跟在他身后。菲则是走在最后,负责防备队伍的后背。
三人小队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在森林里前进,只不过自然生成的树林自然没那么好走,虽然岚心中想的是走个直线赶紧出去,然而一路上的猛兽,树干,沼泽,毒瘴之类的还是逼得他们不停地换路。等到周围的草木渐稀,眼见到了森林边缘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正是到了黄昏时分了。
“停一下,”开路的岚停下了脚步,在周围看了看,接着挥起柴刀砍翻了几个小树苗,清出来一片空地,“今天不能再走了,我们暂时在这里扎营休息一个晚上,没问题吧?”
阿尔望向菲,见小女孩点头,自己也跟着点头。
“很好,那就开始搭帐篷吧……大小姐会不会?”
“学过的,”阿尔点头道,“请交给我吧!”
“菲去帮忙,”岚道,“我先看看周围,撒点驱蛇药,顺便找找看有没有水源。”
说完,岚转身就走进树林里去了。阿尔也习惯了对方这种比较冷淡的态度,自行开始扎帐篷。在菲的帮助下,这个过程其实并不困难,很快,两个小姑娘就扎好了三个单人帐篷,菲甚至还额外挖了个无烟灶,生了一把火出来。
“小菲好厉害,”阿尔拿出水袋递过去,“这下子就有热水喝了。”
“嗯……”菲点了点头,把水倒进锅里开始煮,“很平常,大家都会的。”
“哦……”
阿尔忽然意识到对面坐着的小女孩是个猎兵,想来这种在野外驻扎的事情也没少做。当下她帮着干点杂活,准备好热水和食物,然后就坐在一边,等着出去找水的岚回来。
“还是要谢谢两位救我出来啊,”总是安静也不太好,阿尔开始没话找话,“不然的话,我自己真不知道要怎么离开那个红色方舟。”
“格雷尔的人不是也在飞艇上吗?”
“是这样,不过……”阿尔表情古怪地道,“我不太想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还有事情要办啊,”阿尔道,“赛蕾……科洛丝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茅羽耶也没有找到,还有玲……”
“玲,是那个紫色短发的女孩子?”
“小菲知道?”
“在飞艇上扔烟雾弹的就是她,我看到了。”菲点了点头,“她后来驾驶着一个特别巨大的机器人在飞艇后面追了好久,然后向南方去了。”
“我都没注意到。”阿尔伸手拍了拍胸口,“玲没事就好……”
“嗯。”沉默了一小会儿,菲主动问道,“阿尔是游击士?”
“不是啊,”阿尔低头看了看自己在利贝尔穿的游击士服装,“这一身是一个有急事大姐姐送给我的,其实我应该算是法典国的带刀祭司。”
“带刀祭司?”菲歪着头,“不太像。”
“确实不太像,”阿尔十分认同地苦笑道,“虽然不是必要,但带刀祭司基本都是文武双全的人,可是我在武艺上一直不太及格,如果不是考试成绩足够好的话,恐怕也得不到这个资格……不过现在也完蛋啦。”
“怎么?”
“任务办砸了,偷跑出来,参与利贝尔的内政,结果还被结社抓,恐怕这下子要被关进小黑屋闭门思过,然后只好在法典国当修女了。”阿尔叹气道,“所以现在不能被兄长大人抓回去,也不能被法典国抓回去,不然一切就都完蛋了。”
“……”
菲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阿尔。
“谢谢哦,没关系的,”阿尔冲着菲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很习惯这样的事情,总觉得,孤单一个人好像也不错。”
“阿尔,不喜欢家人?”
“也不是不喜欢啦,只是总觉得……妈妈好像对我一直有点过分客气,”阿尔道,“兄长大人好久也不见一次,见面也总是说两句话就走,仆从们又总是战战兢兢的,感觉,不太好。”
说到这里,阿尔回想起了媞妲和艾斯蒂尔,不由得眼角微酸。
“约修亚失踪了的话,艾斯蒂尔一定会很伤心吧,”阿尔抱着膝盖低声道,“还有媞妲,她还那么小,约修亚和我一下子都没了,她会不会哭得很厉害。”
“那阿尔要回利贝尔去吗?”
“嗯,要回的,”阿尔很用力地点头,“必须得确认一下才行。”
“那等离开森林,就和岚一起送你去吧。”
“真是太谢谢了,不过如果你们忙的话,也不用那么麻烦哦。”
“我们……已经无所谓忙不忙了。”
“怎么……对不起,这是机密吧。”
“没关系的,因为大叔死掉了,西风旅团也解散了,”菲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不久前,”菲低声道,“所以,我们帮你回利贝尔也没有关系。”
“……”
这个情况,阿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岔开话题:“啊,话说岚也出去有段时间了吧?怎么还没有……欸?”
菲忽然暴起将阿尔推倒在地,然后伸手摸出绑在腿上的匕首,警惕地四处扫视着。
“是有敌人吗?”阿尔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小声问道。
“是岚传回来的信号,他似乎遇到敌人了,”菲小声回答道,同时向后退开,并伸手拉起阿尔,“我们快走,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可是岚……”
“快走。”
“好的……”
被菲的强势震慑住,阿尔连收拾都来不及,就被对方拽着向森林里走去。可是两个人没走出来几部,菲就忽然停下了脚步,反而差不点被措手不及的阿尔从身后撞倒。
“不愧是西风的妖精,很能审时度势嘛。”
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一个阿尔有些眼熟的人缓步走出了树林。双手随意地拎着手枪和短剑,大约已经二十多岁的成熟女性歪着头,脸上满是调侃地笑。
“离家出走和流浪猫的生活就到此为止了,”曾经和阿尔见过面的游击士,莎拉·芭蕾斯坦坏笑着道,“两个小猫咪,乖乖地和大姐姐一起,去接受精英学校的再教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