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
“姓名。”
“......”
“为什么不回答?请你遵守程序,立刻回答我的提问。不要以为沉默就可以蒙混过关,你的所有行为都会被记录下来。”
助手龇牙咧嘴,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以为这样就可以逼对方就范,但是只是徒劳。被审讯的少女只是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身体一直向下倾斜,像是要陷进那架木头椅子里一样。
我清楚助手这样做是没用了。他是个十足的蠢货,最擅长的是无能地大喊大叫,遇到真正的暴徒,又往往胆怯地回退,连对视的勇气也没有。这次只是打算借这个案子给他练手......但还是不行,只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我来吧,铃木君。”我这么一说,助手便识趣地笑笑,把问讯的位子让开,“不必害怕,小姑娘。我们是警察,不是坏人,而且,关于这件事的起因经过,已经大致调查清楚了。只是想来问问你一些有关于细节上的事情,劳烦了,小姐。”
我清楚对待这样十来岁的高中生,一味地逼迫恐吓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这反倒会使一些孩子们过度紧张,从而编造出一堆可笑的谎言来。虽然相当容易分辨识破,却也不得不要去调查实证一番,实在是麻烦得很。倘若温言相劝的话,效果就会好得多。
助手不能明白这个道理。这也不能够责怪他,他本来就不是做这一行的料;只不过仗着自己长辈的恩惠,大学毕业以后,勉强来这里混个闲职。不过这位二世祖有一点很好:相当清楚自己的能力有多少,对我也十分尊敬。这样,我也乐于带着他做各种事情。
“这样可以吗,前辈?”
他小声嘀咕,一边用黑色油性笔记录这场审讯的流程。铃木君是个色厉内茬、胆小怕事的人,因此每次都要让我看一下,确认格式没有错误后,才敢接着书写。
我点点头,然后打量起坐在桌子对面的少女。
她在听到我的话之后,已然不是原来那副低着头、打算顽抗到底的模样,而是抬起了头,也开始窥探起我和助手来。
这是她第二次这么做。第一次是被带到这个小房间里来的时候,少女盯着我看了许久。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不过,只要愿意交流,就算得上是一桩好事。
时值初夏,少女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下着一条蓝色连衣裙,是十分普通的女子高中生装扮。然而她的发饰却有点古怪,一只绿色的青蛙和一条白色的蛇......这让我有些不舒服。我向来不喜欢这种又滑又黏稠的冷血生物,不过,当今女子高中生对于美的爱好多种多样,这是个新兴的流行风向也说不定。这样想着,我又觉得在之后的审讯中,可以拿出这点来做文章。这是后话,眼下得先从少女口中撬出点话来才行。
“我知道小姑娘的姓名,就不用再询问了。其实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上是没有必要的,我代铃木君向你道歉。十七岁,在高中已经快要完成二年级的学业,各项理科成绩均是优秀,是个很好的孩子。唔,小姐,我想问的是......”
“早苗。”
她忽然说道。沉默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东风谷早苗。直接叫我早苗就好,警察先生们。”
这反应让我稍有些吃惊。再次看了看本子上记录的资料:东风谷早苗,女,十七岁,高中二年级生,往日里成绩中等偏上,理科较为突出。医生的精神鉴定是有一定的精神错乱,建议审讯时不要做出过激、或刺激对方的行为。
纯粹的废话。时至今日,越来越多的犯人拿着一纸的精神鉴定书来逃脱法律的惩罚和制裁,甚至能够大笑着犯下恶行后讥讽警察的无能。我深深憎恨这样的规定,所以刚刚让助手来做点蠢事,也是心存一点报复的念头:总得要杀一杀这些人的气焰才行。
眼前的被审判者,虽然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少女,然而人的本质是不可以通过外在来判断的。我在很久之前就吃过一次这样的亏,后果惨痛,所以记忆犹新,决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好的,早苗小姐......不,早苗。”我试图将称呼改的亲昵一些,“可以和我详细说一说那件事的流程吗?虽然我已经了解了大概的经过,不过,听一听当事人的叙述总是很有价值的。拜托你了。”
这当然是狡猾的说法。那件事发生的地点是完全的密室,准确来说,在事件发生几天后,气味在夏天终于变得难以抑制,散发地到处都是,才被几个骂骂咧咧的男学生发现了现场。
......真是一场惨剧。那几个平日里喜爱胡吹大气、恶事也做了不少的男生都被见到的景象惊呆了,有两人至今还躲在家里、不敢过来上学。老实说,我以为这件事本身倒没有那么可疑——只是死者的死状太过凄惨而已。
“想让我说什么?”早苗沉吟了片刻,“神明吗?还是......”
“是想让早苗小姐说说,在那天的旧校舍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两名教师、四个学生,共计六人死在那里,这可不是个小数目。那里是片早就被废弃的地方,多年前还发生过一场火灾。早苗小姐,根据你的同学们所说,那天你也一起去了旧校舍。”
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少女脸上表情的每个变化。早苗在听到我的问话后,终于变得慌张起来;她的眼神开始躲躲闪闪,但没过多久,这种慌张就平复了。
这让我感到意外。按理来说,只要是知道些内情的犯人,在被逼问时,只会愈来愈紧张,就算竭力装作平静,实际还是会做出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举动——比如一直搓手之类。但眼前的少女是真真正正的平复了,仅仅是露出了片刻的紧张而已,就像身边有人在安抚她一样。
怎么回事?
然而,已经来不及考虑这些了。早苗开始讲述旧校舍发生的事情。
“难以预料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地发生。大家都好像彻底疯掉了一样......我不明白那是什么。他们又是在寻找什么。”
“但是,诹访子大人和神奈子大人一直庇护着我,在我身边。我感到了安心,所以度过了那一夜。”
“诹访子大人和神奈子大人?那是什么?”
我真的搞不懂少女口中所说的话。也许她在胡说八道,借助那个精神错乱的证明来撇清自己的责任,不过,根据多年的经验,我又能意识到少女说的是实情。
难不成“诹访子大人”和“神奈子大人”是那六个死者里的别称?还是说,那天的旧校舍里,还有额外的两个人?
“诹访子大人和神奈子大人都是神明。”
“神明?早苗小姐,请不要说这样荒诞的话。要是神明真的存在的话,就不会有人死去,也不会有悲剧发生了。”
这话似乎刺激到了早苗。她脸色灰暗,又重新低下头去。见她这样,我也不便接着催促,免得她彻底一言不发。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对于案件并不帮助。正当我打算采取激进一些的手段时,少女抬起了头,说出了惊人的话。
“诹访子大人是青蛙,神奈子大人是蛇。”
“啪”的一声,我听见助手手中记录的笔摔落了下来。他捂住了自己的嘴,避免惊叫出声来。
我轻叹一口气,看着调查报告上的描述。
明明是炎热的夏天,审讯室里却升窜起了一阵寒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