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开始于一片废墟,就是那种其貌不扬,也没有什么凌乱之外特色的废墟,那是祂第一次记事的地方。
那时候,废墟上只有祂一个活人。
活下去是件很艰难的事情,最开始时祂什么也不会做,每天的记忆就是不断重复的受伤、濒死、从死亡线上爬回来、再受伤、濒死的循环。
那不是什么友好的体验,对谁来说都一样,哪怕是一个脑瘫。
当然了,故事的叙述者并不知道这一点,这件事情是由一位敏锐的听众从她混乱而且经常丢失词汇的话语里判断出来的。当然,这是个事实,也许有人能作证,也许没有,但它就在那里,在那个世界发生过。
故事经过几名听众的补充和提示,才变得清晰起来。
祂活得就像一头野兽,人形的,为了求生抛去了所有多余的东西,这种生活持续到祂6岁为止,在此之前祂一直认为祂和那些废墟当中出没的怪物、野兽、还有耗子蟑螂之类的小动物们没有什么不同。
那一天祂挨了一顿毒打,然后多了一个主人。而祂有了一个除了本能以外活下去的理由——保护那个一天到晚都在骂祂的主人。
为什么会这样呢?大概是因为祂的主人的那场毒打,相比于其它怪物那种单纯为了夺命的攻击更轻一点吧。
还有很少量的食物,这也是原因之一。
于是主人带着祂在废墟上不断游荡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主人每天会对祂说很多的话,而祂只能报以傻笑。祂开始懂得了一些东西,但并没有那个能力说上一句完整的话。而显然,在那个严酷的废墟上,祂的主人并没有那个耐性去教祂除了保护自己和服从命令以外的知识。
祂学会了使用武器,从废墟里掏出各种物资的碎片,交给主人,然后在一旁傻笑着,看着主人处理它们。
对祂来讲,那些日子很开心,但也很孤单。
祂对主人而言只是工具而已,就和主人手中其它的那些工具没有任何不同。主人的脸上从来不会有表情,她只会下着一个又一个冷酷的命令,让祂拿着名为机枪的武器与各种怪物战斗。
听众们对此颇为惊讶,但他们只是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没有打断她的故事,于是她继续自己的讲述。
祂能够感受到主人内心中那种深刻的绝望,但祂并不能做什么,主人总是会和祂保持很远的距离。而更为深刻的事实是,祂似乎也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祂只是继续日复一日的傻笑着,继续着祂保护主人的使命,这是祂作为一个工具的感受。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很久,尽管祂并没说出完整的句子的能力,但祂对于世界的好奇却有增无减。
而祂的主人为缓解这种好奇所做的唯一努力,是教会了祂数数。
偶尔他们也能在废墟之上遇到其它的求生者,几句简短的交谈以后,就又会分道扬镳,祂不知道他们到底最终是死是活,只是在心中希望他们平安。
这种生活直到某一天为止,那一天下着雨,相当大的雨。
祂和主人守在一处不怎么高的小丘上,怪物就像浪潮一样向他们涌来。
这段话也是听众们根据她的描述总结出来的。
他们无处可逃,祂尽力的援护着主人,然而并没有任何用处,怪物们依旧爬到了小丘上面。
枪弹之类的东西早就已经用光了,祂希望自己的主人能够安全,于是用身子拦住了爬上来的怪物们。那是祂第一次见到祂的主人的脸上露出了表情,只是一眼,祂就断定,那种表情是恐惧。
祂清楚自己内心深处也有恐惧,然而祂依旧坚信自己能把所有怪物们的攻击挡下来,就像以前一样。
出乎祂意料的是,祂的主人把祂从小丘上推了下去。
大概这样做是对的吧,主人做的大部分选择都是对的,这次她的行动与往常一样,应该也是对的。
祂看到自己的主人在一阵光芒中消失了,周围的怪物围了上来,祂已经没有力量再做抵抗了。
祂的心中并没有怨恨,只是少许的有那么一点遗憾。
祂没有闹明白自己的遗憾到底是什么缘故。
再回过头来,祂就已经作为一柄长刀插在了某处的台座上了。
在台座上祂明白了很多,比如说祂现在是她,她是一把长刀,以及她能够变成人形这些事。
那是个只有熹微星光的场所,她第一次化作人形,将自己的本体从台座上拔了出来。
那时候的她比起与现在的主人见面时的状态稍稍好了一些,但使用刀术的技巧实在是太过粗糙,所以她才改换了使用长刀的方式。
在一次又一次的被解除了人类形态之后,她逐渐的掌握了该怎样使用自己本体的技巧。但长期的消耗让她一睡不起,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处这片比较起以前那片有星星的原野更加无趣的荒原上了。有趣的是,她发现自己学会了说话,她开始试着和自己唠嗑,但不久之后她就几乎不会再开口了。
怪物们依旧不停的扑向她,于是杀戮继续,不过这个故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她的新主人出现了。
新主人是个很厉害的家伙,他懂得许多的东西,还会给她很好吃的食物,还会拥抱和保护她,所以她想呆在他的身边。
“就这些了?”雷问道,一边帮着自己的女伴梳着头。
“嗯……呼哇~好累啊。”秋霜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向着艾克瑞玛怀里缩了缩。显然,组织这么一个故事出来是件很消耗她脑力的事情,哪怕有其它人在一边帮她补充着各种内容和词汇,她也还是累了。于是很快的,在将自己尽可能的缩成一团之后,这个小姑娘在艾克瑞玛的怀里睡着了。
雷看了眼卢卡森,用眼神和他交换了一下信息,而艾克瑞玛则在轻轻的梳理着秋霜尾巴上的毛发。
“她说的是真话。”雷对艾克瑞玛说。
“啊,我知道的。”艾克瑞玛用他淡金色的眼睛看了一眼雷。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能是个天大的麻烦……卢卡森,我们没有回收的信件还有多少?”雷思考了一下,向卢卡森问道。
“大概还有15、6封的样子吧,怎么了?”卢卡森回答道。
“你先在这个世界停留一会,把那封加急给我。我顺路返回一趟龙空城,这件事情必须向女王大人汇报,这可能是一个天大的陷阱。”
“呃,什么事情至于这么赶?”
“DX-5”
“我明白了,给你。”卢卡森将他拿着的那封加急交到了雷的手里。
接过他的信的雷转身拍了拍艾克瑞玛的肩膀,对他说:“照顾好这个小姑娘……”
秋霜觉得身边的风有点大,于是又向着主人的怀里钻了点。
她睡得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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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幻空城之上的云很多,月亮在云后面躲躲闪闪,从云层的缝隙间将光芒洒向幻空城和它下面的地面。
风轻轻的吹过这座浮在空中的城市,抚摸着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吹进了它的每一个街道、小巷、尚未合上的门扉与窗户。
幻空城今晚没有完全启动它的避风结界,整座城市在风的怀中轻轻颤动。给每一个安睡或是没有睡着的住民一种,只有在高空中才能体会到的感受。
渐渐的,云散了,风也停了,月光朗照着幻空城。
午夜12时半,蒂娅和奥斯因侧身躺在一起,面对着面。蒂娅用自己带着戒指的右手无名指轻轻的在奥斯因的胸口画着圈圈。
“嗯~,亲爱的……”
“好的,我知道了。”
奥斯因将自己修长的尾巴伸出薄薄的被子,帮自己的妻子勾回了掉到一旁的那些小小的衣服。
“你还是像以前那么能干。”蒂娅摸了摸自己丈夫的耳朵,舔了一下他的下巴。
“哦,蒂娅……哪天我们来回忆一下主人在的时候,她让我们在她面前的那一次的感受?”奥斯因用他满含深情的暗金色眸子看着怀里的妻子,如此提议到。
“如果你不担心那些学生连着5天没有《图书馆文献检索基础》的课上,或者不担心你想的某片平原被你搞出个坑、某座山头不被你削平,那咱可无所谓哦。毕竟咱还是赞成传统的求爱方式的。”蒂娅用自己的尾巴拍掉了丈夫偷偷伸过来想要挠自己脚心的尾巴,反过来挠了挠他的脚心,结果却发现他已经把自己的脚变回了爪子,于是只能戳了戳他作罢。
“你坏,小心弄坏床单和被子!”她嗔怒到,这让奥斯因小小的笑了笑。
他在自己妻子的唇上留下了一个吻,将她搂得更紧了点。
“影他们两个还没结束?”他问道。
“没有,天知道他们从哪学的那些,要早知道另外一个世界线的咱俩这个样子,咱就不召唤他们了。”
“多长时间了,我亲爱的时间守护者陛下?”
“别这么叫咱,3小时47分钟又21秒,嗯……你能放开咱了吗?”
“如果你不怕痛的话。”
“那算了,就这样吧,反正要不上15分钟。”
“你确定?”
“别,别,请伟大的魔法守护者陛下放过咱,嘻嘻……”蒂娅尴尬的陪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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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混乱酒吧,请……唔,你能不能清理一下再过来,蒂娅?”看到来人,混乱酒吧的老板娘皱了皱眉头,停下了手上收拾吧台的动作。她迅速的给来人调了一杯薄荷酒,将装满酒的杯子甩了过去。
“哎嘿~怎么了嘛,不要紧哒,咱倒是还想快点要个孩子呢。”
蒂娅稳稳的接住了老板娘甩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口里面的酒,薄荷的香气在口腔中化开,让她的精神一震。
“话说,菲尼莉莉,咱让你帮忙捎的话你捎了吗?”蒂娅向老板娘问道。
“能不给你捎吗?”老板娘没好气的答道,她看着蒂娅走到自己的面前,坐在了吧台前的高凳子上。
“她等一会就来,话说你这么急着找告死天使们干什么,你们时间观察者应该能解决掉自己世界里的问题的吧?”菲尼莉莉重新给蒂娅调了一杯酒,这次是用葡萄汁做底,加了一点时间漩涡当辅料,蒂娅一向喜欢这种味道。
“快算了吧,评级至少能上DX-4,老娘的时间熵储备,还有留下来准备要孩子时候防止时间紊乱的那点秩序储备都要掏空了,那个孙子还是不停手。所以也就只能找告死了呗。”蒂娅一边颇无奈的喝着酒,一边和菲尼莉莉解释道。她向着从后厨走出来的混乱酒吧的另外一位老板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和菲尼莉莉聊天。
“话说你们夫妇居然也是同色眼唉,蓝色可真漂亮。”
“同色眼的很多的好吗?难道你想把你和你丈夫那暗金色的眼睛挖出来和我们换吗?”
“怎么会,咱超喜欢咱们两个的眼睛颜色的,只不过咱没有想到咱们两个最后的眼睛颜色居然会是咱的颜色,而不是奥斯因的。”
龙种的婚配有一些有趣的现象,一对夫妇的感情越好,订立婚姻誓约之后,双方的眼睛颜色就会越接近。哪怕是龙种和外族的婚姻也是一样,通常这种眼睛色彩的趋近是以丈夫为主,而像蒂娅夫妇这样的情况反而比较少见。
“在聊啥呢?”
听到来人的问话,蒂娅和菲尼莉莉赶忙和来人打了个招呼。
“啊,希亚!我们在聊……”
“在聊同色眼,咱觉得你参与不到这个话题里来。”蒂娅笑了笑,打断了菲尼莉莉的话。
“那就算了,我还是认为我和我家的那位感情足够好的,但我天生有魔眼,我有什么办法。既然聊不开,我们就换个话题聊,找我到底啥事?”希亚将肩上的大镰刀放到吧台一旁,坐在了蒂娅的左手边。结果刚坐下,她就皱了皱眉头。
“你身上味道怎么这么大?”
“因为咱丈夫超厉害的啊!你那双阅览历史的双眼不是看的到呗?”蒂娅神秘的笑了笑,这时,菲尼莉莉给希亚端上了一杯酒。
“去去去,别开这种玩笑好不好。”
蒂娅耸了耸肩,喝了一口酒。
“那好吧,咱说正事,咱那个世界有个人要你去抓。”
“那种事不是该爱丽丝去干的吗?结果你来找我?”
“她不是才刚休产假吗?这么打算迫害待产妈妈啊?”
“切,算了,多严重?”
蒂娅变得严肃了起来。
“60%的时间熵储备已经被消耗掉了,至少DX-4没跑,咱已经让影尽可能的限制他的能动范围了,你自己确定最佳的抓捕时间点。”
“好吧,我知道了。”希亚将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打算走人。
“别急,说点女性间的话题,当妈的感觉怎么样?”蒂娅叫住了希亚,把她拉回了吧台旁,菲尼莉莉也饶有兴致的听着。
“呦呵,你消息灵通啊?从哪里打听到的?”
“唉,咱这不是打算看看到底有没有可能增加一个新的告死天使吗?”
“没有时间方面的适性,再说了,那个孩子也只是我和我丈夫一个可能性投影的产物。”
“所以你没打算再回去看看?”蒂娅又喝了口酒,她看着希亚瞪着自已,也毫无恐惧的瞪了回去。
“不用了,那个位面的主人会照顾好她的。”希亚叹了口气,将空杯子递给菲尼莉莉,示意她再来一杯。
“哦……女孩子啊……狼族还是龙种?”
“狼族……”
“哦,该说不愧是告死天使吗?连龙种的血统都能压掉。”
希亚翻了个白眼,喝了口酒,开口说:“话说你知道那个事情吗?就是那个第12宙域的事,最近闹得挺大的。”
“不清楚,你介绍介绍?”
“第12宙域第15号世界、举行了勇者召唤仪式。”
“听起来挺正常的啊。”作为世界的守护者之一,蒂娅当然清楚,这算是维持世界稳定的一个正常手段。
“如果我告诉你,勇者的抵达时间比原来应有的响应时间多了一千多个宇宙潮,而且这次召唤在我们这里的登陆点和实际召唤时间的差异大的离谱呢?”
“有人动了手脚?”蒂娅想了想,得到了这样一个结论。一个宇宙潮对应不同的宙域有不同的时间度量换算,第十二宙域的话大致是域内25天的样子。这么长的时间跨度,想必那个世界已经凉凉了。
希亚点了点头,透过自己手中的酒杯看向了菲尼莉莉。
“龙空城刚刚才向所有宙域散步这个信息,但是幕后黑手已经被他们直接揪住了,现在正羁押在龙空城的中央监狱。”
“什么时候的消息?”蒂娅追问道。
“不久之前……在那之后那个世界的世界泡彻底破碎了,我们赶到时,那里已经只剩下了混沌。不过有意思的是,我们检查到了有东西从那个世界掉到你们那里去了。”
蒂娅皱起了眉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怎么可能,咱那里……哦,掉过来的该不会是一把刀吧?”
“哦吼,你知道了还在这里和我唠?”希亚用右手支着自己的头,左手轻轻敲击着吧台,她用那种嫌弃的眼光看着一边的蒂娅,“那可是个危险品。”
却只见蒂娅轻咳一声,说:“咱可在这里郑重宣布,那个小家伙被咱那个世界接收了!回去咱就给她布防时间锚,你们想都别想!”
“我们能把她怎么样,也就是找个地方安顿了,要么就只能丢到时隙里去。你们能接收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不过,你给我说实话,这是你们那的那个婚配委员会的馊主意吧?”
“怎么,不行啊?咱们只是介绍年轻人认识,让他们自由发展嘛。”
“咳咳!帮人谈恋爱的事,能这么说吗?”
混乱酒吧的老板娘无奈的看了一眼欢乐的绊着嘴的两人,决定把今天打烊的时间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