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墨家巨子听罢，对着白忘生说道。
静静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片刻，白忘生点头道：“可以。”
......
天光渐渐放明，几日来连绵的秋雨，在初晨之际，首次露出了一缕柔和阳光。
白忘生昨晚在与墨家巨子密谈之后，墨家巨子就先行离去，白忘生回来后并未明说什么，而墨家巨子已是先行离去了。
青崖之前，雪女与白忘生伫立于前，看着远处山峦云雾，这一刻的静溢是这几日难以感受到的，可是两人都知道或许在下一刻，追兵就会追来，这份宁静终究会被打破。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我们逃亡的尽头在哪里......或许这就是终点。”雪女轻轻说道。
“雪女姑娘......”
“白忘生，你后悔吗？”雪女转头看着白忘生说道。这一次，她并没有用敬语，首次叫着他的名字。
“后悔吗？”白忘生注视着雪女说道：“若是唯一后悔的，便是给你的承诺太晚......对不起，雪女姑娘。”
“不，这样就好，这样......就足够了。”雪女眼中闪烁着水亮，眼角晶莹的泪珠自脸颊滑落。
一只通体洁白的雪雁在空中飞翔着，用力地拍打着翅膀，可惜被打湿的羽毛让它极为吃力才能飞翔于空中。
雪女抬起右手，雪雁停留在手背上，不停的拍打着双翼，企图向着广袤的天空飞去，发出似悲似啼的鸣叫。
“雪雁......它的翅膀被淋湿了。”雪女低声说道，或许是在这只雪雁上，见到了自己的影子。
“北岭有燕，羽若雪兮。”白忘生抬手轻轻拭去雪女脸颊泪滴。
“朔风哀哀，比翼南飞。”雪女眼露柔光，似有所感。
“翼折雨兮，奈之若何。”白忘生一指触及雪雁躯体，温和气流灌注下，雪雁再次感到了久违的轻松，煽动的双翼更为有力。
“朔风凛凛......”雪女轻抚着手背上的雪雁，轻轻念着。
“终不离兮。”低沉柔和的声音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终......不......离......兮......”雪女念着，心中突然感到了一阵安宁，手上的雪雁展翅飞向天空，发出清脆的啼鸣声。
（不论前路如何渺茫，有你相伴，雪女便无所畏惧。）
“终不离兮......”白忘生轻轻抚着雪女的雪白长发，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雪女姑娘，对不起，劣者骗了你。）抚在雪女脑后的手掌突然发力，一股柔劲将雪女击晕。
......
时间回到昨晚。
“天下闻名的墨家巨子，找上区区劣者这个无名之人，不知有何指教？”白忘生与墨家巨子走在寂静暗林中，说道。
“白先生过谦了，先生一身能为令人敬佩，在外，得罪罗网，在燕，击杀雁春君，更是连阴阳家也惊动，白先生能在这几方势力中存活至今，岂会是常人。”墨家巨子说道。
（阴阳家......就是这两天感应到除墨家巨子之外的那个人吗？）白忘生眼中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思索之色。
“墨门巨子来此不是为了夸赞劣者吧。”白忘生压下心中所想，说道。
“我来此，仅仅是为了结识先生而已。”墨家巨子道。
“是吗？”白忘生嘴角露出一抹儒雅淡笑，并未发表意见。
（墨门巨子能对吾在燕国所为如此了解，想必在燕国势力也颇为不凡，若真是带着善意结识，以其势力应当在早前便有所行动，岂会等到如今地步。呵，想必是想等到尽头之后，伸与援手，让吾等感恩为其所用吧。若真是如此，为了雪女三人，还真得承他这一份情。虽带有目的，却也并非绝对的无法接受。）
片刻间，白忘生便将其目的推测出大概。
“正是如此。”墨家巨子明言说道。“先生几人虽受追击，但墨家尚有几分能力，可为先生几人提供暂歇之所。先生若有意，我可做安排。”
“巨子好意，劣者领受。”白忘生淡淡说道：“劣者三位同伴还请巨子相助，至于劣者，尚有后事处理，日后墨家若有需要，只需传出消息，劣者自会一尽绵薄之力。”
“有先生此话，我心自安。”墨家巨子拱手道。
白忘生的能力他自是看在眼中，纵使如今，也难以看透其真实修为到了何种地步，能得此人一诺，此行目的已是完成大半。
至于对方是否会遵守诺言，墨家巨子却是毫不担心，虽然并未有深度接触，但墨家巨子能看得出来，此人看似平和淡然，儒雅隽秀，实则傲气深藏，这般骄傲之人，绝不会做出毁诺之事。
“小心阴阳家。”这是墨家巨子离开前最后一句话。
（阴阳家吗？白忘生想起这几日隐隐感受到的那股气息，其中之一便是着墨家巨子，那么另一股从其蕴涵的气息中猜测，便是阴阳家了吗？)
这道气息从出现开始便若有若无的紧盯着自己，白忘生明白，这个人的目标是自己，也是任务中最后的阻拦了。
因为这点，白忘生不得不与雪女她们分开。
不过，就在方才答应承接墨家一事之后，主神的声音再次自脑中响起——
......
“高兄，巧儿，雪女姑娘就拜托你们照顾了，墨家之人会在后面安排接应。”白忘生将昏去的雪女交由巧儿，说道。
“白兄，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高渐离说道。“你一人太危险了。”
“不必多言，吾意以决。”白忘生说道。“你们要加快速度，待吾完成后事，终有相见之日。”
“老师......”巧儿双目含泪，不忍抽泣。
“巧儿，如今，你已经张大了，该学会独自一人，老师不能永远陪着你，记住老师对你说的话，好好活下去。”白忘生温声道。
“老师，我会努力练习你交给我的东西的，巧儿和雪女姐姐会等你回来。”巧儿低声道。
“白兄，让我随你一起吧。”高渐离看着白忘生说道。
“不必了，巧儿终究未入江湖，对世间之事了解过于片面，还需要你照料。”白忘生道。
见白忘生坚决态度，高渐离只得同意。
“还有一事。”白忘生对高渐离说道：“墨家巨子此人可信，却不可尽信，日后若有要求，需三思而后行，切记。”
“我明白了。”高渐离点头道。
似是话以说尽，白忘生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巧儿怀中昏睡得雪女，轻轻拂去鬓边发丝，双眼没有其他杂念，唯有一片温柔。
（雪女姑娘......且望淡记相思，唯愿此后长安。待得重逢日，你喜，我也欢。）
......
看着白忘生离开的身影，高渐离面露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