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上了一个大背包。
背包里全是用木块雕刻而成的卢恩符文。
也许是因为这次的行动涉及到神秘层面，即使对方是一个普通的古董商，柯雪也没有掉以轻心。
刻刀此时放在我的大衣口袋里，属于那种随手就可以拿到的位置。
“刻刀是符文魔术师的生命。”柯雪再出发前又一次嘱咐道。
我知道这句话的重要性。
所以在紧要关头能够握住刻刀就意味着还有解决的方法，但一旦复查离开了符文魔术师，就意味着符文魔术师无法继续创造魔术式，当储备的符文用完，等待他的只有败北。
我把围巾围在脖子上，稍微遮住自己的脸，让冷风不再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出发吧。”我表示已经准备妥当，示意柯雪可以走了。
……
柯雪的车是一辆黑色福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魔术师都喜欢黑色，除了型号和牌子不同，他与王曦的车子在外观上并没有显著的差异。
一路上只有我们三个人，欧文神父与纱织修女似乎早就出发了，只不过他们没有汽车，只能通过步行前往。
“呼——”我感受到柯雪车里不断扑打在我皮肤上的暖气，心想，这么冷的天，欧文神父竟然还能步行出门，精神属实相当顽强。
至于为什么要把许言也带上。
柯雪似乎有他自己的理由。
“为了观察和记录。”柯雪的理由就是这样，似乎Falsehood对他来说是个新大陆，需要通过长时间的观察来探寻所有的奥秘。
我也曾问过他本人的意思，似乎是想要同我们在一起——这是作为许言的理由。
在最终许言还是与我们一同上路了。
一路上许言仍然在看他的那本《人类的本质》，上面有一段荒唐的笑话，一方认为人类的本质是放鸽子，另一方认为人类的本质是重复别人的话，最终他们决定准备一场辩论赛，复读组没有任何准备，打算在比赛开始后复读对手的话，但比赛开始后他们愣住了，因为对方放他们鸽子了。
我有点怀疑这根本不是讲哲理的书籍，而是一些无良作者编的垃圾故事合集。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许言抬起头来。
“楚姐姐，你对这本书感兴趣吗？”
我被这突兀的问题问的发愣，但是很快我就摇了摇头。
“对了，”许言没有等我接着说，擅自翻到他之前读过的某一页，“我有个问题不是很清楚——”
我闻声低下头，在车上看书总是格外费力，因为那并不是静态的，而是不停抖动着的文字让阅读多了一份困难。
“我看看——”我一边克服掉不利因素一边尝试获取书上的信息。
上面的字非常小，完全阅读他们花费了不小的功夫，很难想象许言是如何一字不落的看下去的。
“人往往会为了自己重视的人而甘愿牺牲自己。”
这么一行简单的字让我花费了3秒钟才完全看清。
“唔——”我思考了一下，“你有哪个地方不懂的？”
许言把他那微弓着的脖子直起来靠在靠垫上，然后侧过头，用他那澄澈的眼睛注视着我。
“重视的人，指的是什么人——”他提出了他的疑问。
这个问题非常简单，我不禁松了口气。
“比如你对于我们来说，是重要的人啊。”我微笑着摸了摸他蓬松的头发。
“这样吗……”许言并没有像其他男孩子害羞，反而是认真思考了起来，“那么这么说，楚姐姐和柯叔叔会为了我牺牲？”
他似乎是想到了一些非常不好的想法，然后皱着眉头疯狂摇头，“不要，你们不要这样。”
我愣了一下，意识到刚才说了一句非常不负责任的话。
“不会的，小言，”我扶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们当然会珍惜自己的生命啊，再说了，也不一定是我们保护你，你也有足够的实力来保护我们啊。”
许言重新抬起了头，当我再次看到他的眼睛，我感觉到了一种释然——
在那起事件结束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们曾经对他的能力进行了一次实验，许言的Falsehood最多能影响五个目标，不需要魔力。
当然，我们只是在数量上进行了实验，在质量上的实验因为不好把握而没有相关计划，目前来说，他能控制的是在魔术层面上的大部分事项，以及对于非魔单位的简单控制。
在现在的科技所不能达到的领域——也就是魔法层面，是无能为力的。
说起来，Falsehood目前表现出最强的能力便是切断目标与魔术式的部分联系，比如程友庆心象的结界中，切断他对结界中Mana的控制，从而让我和王墨染的攻击有效命中大巴车逃出生天。
若是固有结界，可能就发挥不出效果了。
说到底，这是一个信念的较量，就像谎言（falsehood）无法对意志坚定的人奏效。
许言没有露出笑容，而是很郑重的看着我。
我被他突然的严肃盯的有些不知所措。
随后，许言似乎是很认真地对我说道，
“我不想——看到楚姐姐死在我面前。”
“——”
一瞬间，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下来。
发动机引擎的轰鸣声似乎也渐渐淡去，仅仅露出一丝缝隙的车窗摩擦空气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我意识到这是这个少年发自内心的话——不想我死在他的面前
似乎说的对我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景象，但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应该会因为这句话而忍不住笑出声的我，此刻却根本笑不出来——甚至想要假笑来缓和气氛都做不到。
“所以，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牺牲，请不要为了我付出生命，好吗。”
少年说完了剩下的一部分，那并不是征求我的意见，而是想要得到我的保证，似乎只有这样他才会安心接受。
我开始后悔说刚才的那句不负责任的话。
“我知道了，小言。”我不知道现在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我只知道，现在不答应他的话，他会一直耿耿于怀。
事实上，我连被杀的觉悟都没做好，怎么会想到去保护别人呢。
许言闭上了眼睛，可能是因为看书劳累了，想要休息一番。
“……”
我凝视着他那清秀的脸庞，长长的头发把他的眉毛遮住了一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脸上的稚气已经渐渐消去了，好像从懵懂走向成熟的过程，他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再近就要亲上了。”一个不和时宜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想。
“你闭嘴——开你的车！”我感觉我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愤怒地向柯雪咆哮道。
“是是，楚大小姐——”柯雪没有转过头，只使用着一副调侃的口吻道。
真可恶啊——这个人开玩笑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
车很快就到了江区。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江区是海市的旧城区，自从新政策出台以后经济中心渐渐转移到新城区，作为旧城区的江区成为了郊区，现在连那些买不起市中心房屋的居民都不会考虑这一块，因为太落后了，连电路都没有完全普及的地方，只有穷到一定程度的贫民才会选择这一带。
当然，这里也是不法分子的巢穴。
在这里甚至连警察都没有，现在杀一个人，一个星期之后才会有人报警，然后一个月才会展开调查，最后由于消息残缺沦为悬案的案例比比皆是。
柯雪把车停在了旧市政厅的广场上。
“那是欧文神父——”我向远处的行人呼唤道。
街上就只有我们两队人，对方很快就找到了我们，并向我们这一边走来。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守时呢。”柯雪看了一眼表，现在时间正好是在约定的时间。
“彼此彼此，”欧文神父身后跟着两个熟系的面孔——纱织修女和保罗，“你跟他约定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半个小时以后，市政厅门口碰面。”柯雪道。
似乎这是他一贯的安排风格，欧文神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四处张望。柯雪冷漠的看了一眼旧市政厅的建筑，然后开始运转起魔术回路。
“第一元素，地，正常——
“第二元素，水，正常——
“第三元素，火，正常——
“第四元素，——嗯？”
柯雪像往常一样检测周围的环境，但是还没有检测完魔术回路便停止运行。
“怎么了？”我第一次见到柯雪没有探测完便停止魔术式，不由得感到好奇，问。
“奇怪，这里的Mana含量太稀薄了。”柯雪皱了皱眉头，抬头似乎询问一般看向欧文神父。
欧文神父点头表示肯定。
“或许是人气不足导致空气中的Mana不能得到良好的补充？”欧文神父想到了一个推测。
“或许吧。”柯雪的怀疑并没有消失，“不管怎样，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一个有力的条件。”
保罗突然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嗯？”
我们纷纷注意起空气的味道，似乎在具有泥土气息的空气中多了一种刺鼻的气味，是一种臭味。
那是一种莫名的恶臭，虽然我并没有关于这种气味的印象，但是看到保罗的表情我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感受到了，是尸体的臭味。”
欧文神父的声音变得沉重。
尸体？
我感到一阵不妙。
虽然从小时候开始就时常听说过这里发生过凶杀案，我也不是没有见过死亡现场。但是就在这里，我莫名的感到一阵压抑，那并不是来自空气或者其他的因素，而是从灵魂层面上的危机感。就像上次心像结界之中必杀的那辆大巴车一样。
“冷静点——”柯雪掏出一颗咖啡豆，丢到嘴里咀嚼。这是他处理案件是常见的动作，可能与他是个咖啡爱好者有关。
“我们现在是来找陶林的，”柯雪道，“其他的事情等结束了再去考虑。”
外人听来可能是想逃避责任，但是我知道这是科学的做事风格，先把最主要的事情做完再去考虑其他事情。无论是主要或者次要，一旦决定去做的事情他从不会中途放弃。
“好，那就先去找陶林。”欧文神父赞同道。
我们在市政厅等待着，很快，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难不成被人杀了？”保罗可能是联想到这阵诡异的尸臭，皱眉道。
“不好说，如果实在等不到的话就去他的家里找找吧。”
柯雪看了一眼手上的名片，幸好，那上面还标注了他的住址。
街道上鲜有几名行人，在这旧城区的地带，星人也成为了难得可贵的风景，不过等了这么久，并没有向我们的方向走过来的行人。
“出事了吗？”纱织修女看了一眼怀表，“已经离约定时间过去一个半小时了。”
“各位，我们去这家伙的住址寻找吧，也许他已经翻白眼了。”保罗捏了捏胸前的十字架，道。
我表示赞同，即使他可能真的遭遇了不测，圣遗物可能还在他的家中，至少能找到关于圣遗物的消息。
于是很快便决定了下来，所有人向他家的方向走去。
忽然，纱织修女猛地回头。
“怎么了？”许言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我们看。”纱织修女扶着“魔眼杀”，似乎随时准备解放自己的魔眼。
闻言，在场包括我在内的其余几人都提高了警惕。
“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虽然目前来看对手有可能是一个杀人犯，但不可掉以轻心，必要的时候直接杀掉。”欧文神父的声音还是一样的温柔，但是多了一分冷酷的杀意。
一阵诡异的冷风吹过身后的广场。
空气中的尸臭渐渐变浓了。
而我们没有留在原地，往一条小巷里走去，很快的，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座民房，大概是个两层楼高的土楼。
我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并没有任何回应。
“我来，”欧文神父伸出自己的左手，然后一记重拳击打在了门锁上。随着“咔啦”的一声闷响，锁芯被打断了，门锁掉在了地上，欧文神父随之踢出一脚，直接破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