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我们对即将到来的生活充满憧憬,如同在剧院等待大幕拉开的孩童,兴奋迫切的期待上演好剧。对现实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实际上是一种福气。从今以后每况愈下,直至最糟糕的一天来临。” ——阿图尔 · 叔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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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欢愉,本质上都是向痛苦的借贷。
欢愉终将结束,而结束后对欢愉的回忆只会成为一种痛苦。欢愉越纯粹、越深切,痛苦就越血腥、越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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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娜恍惚中从睡梦中醒来。
“哦,天呐……”
明娜咏叹似的抱怨着,把美绪的手从它不该待的地方隔开。尽管是午夜,刚从梦中醒来的明娜并不觉得过于困倦。
……不然的话自己明天又会像往常的这种时候一样起不来床吧……
“嗨,美绪。”
“嗨,醒醒,美绪。”
试图偷袭但没有得逞的扶桑人立刻回到了原本的睡眠状态,就好像她刚刚的动作仅仅是随手一伸一样。
明娜抽空思考了一下这件事,哭笑不得的意识到美绪在偷偷把自己吃干抹净这种事情上抱着的态度简直是完全不会气馁的百折不挠。
略带些嗔怪地,明娜伸手推了推美绪的身体。
美绪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地躺着,然后侧过头去,睁开眼睛。
“……怎么回事?”她困惑地问,“天亮了吗?”
“我刚刚做噩梦了。”明娜倾身过去,酒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凝视着对方。
美绪眨了眨眼睛。
“你打算怎么评价我们现在的关系?”明娜问。
美绪似乎被这个跳跃的话题搞糊涂了。她迷迷糊糊的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夜光的指针告诉她现在是凌晨两点半。然后她发出“噗噗噗”的气音,就像一只河马从小河里浮出来之后一不小心撞到了巨大的浮木时发出的声音一样。
“不要问出这么佩琳的问题啊……”她抱怨,“明娜,你快回来,不要这么佩琳。”
“佩琳的名字是一个形容词吗!”明娜猝不及防地吐了一个槽。
美绪无奈的耸了耸肩膀,把自己身下的床单搞乱了。明娜就像理所应当的一样伸手过去把美绪的脑袋垫起来给她整理床单,美绪趁机蹭了蹭她的手背。
明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蛮好。”美绪终于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同样的,没什么不好,就是蛮好。”
明娜并不满足于这个回应。她有些不耐烦的掀起了自己的被子,不顾美好的胴体被美绪窥见——美绪立刻发出了大叔一样的惊呼声:“喔喔喔喔哦!”
然后明娜一把掀起了她的被子,自己蜷缩着把两个人一起裹了进去。
“哼。”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发出这种萨妮娅一样的声音。
美绪露出心猿意马的笑容来。
明娜恼火的用力揉了揉枕边人的脑袋,把本来还算规整的头发揉的有些凌乱,然后猛然抱住了美绪的肩膀。
“我做了个噩梦。”她说。
“人人都会做噩梦。”美绪拍了拍她的后背,“不过你会被吓到这个地步还是第一次。”
“我梦见——”
她停顿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美绪听到明娜的呼吸不稳,但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她继续平和的拍打明娜的后背,发出微弱的叹息声。
明娜近乎慌乱的颤抖起来。
“别想那些,别想那些。”美绪轻柔的按摩明娜的肌肉,“我还在这里呢。”
就像泄愤一样,明娜用力向着美绪的怀里钻进去,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美绪身上,在美绪上气不接下气的、带着笑意的求饶中把脸埋在美绪的胸口。
然后,不可控制的,明娜一点点流下泪来。
两个人的纠缠终于停顿了下来。美绪闭上眼睛,感受卡尔斯兰的王牌在自己胸口绝望的哭泣,把深切的苦痛和泪水一起晕开。
过了许久,美绪终于动了动手指,就像明娜刚刚揉她的脑袋一样揉了揉对方。
明娜发出了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这实在是很罕见的,美绪想着。
美绪把自己的双手从明娜的两肩一点点顺下去,感受这具近乎脆弱的身体。她突然意识到这具身体本身只有不到二十岁——实在称不上一个中校应有的年龄,也实在不应该是担起十条人命的年龄。
她沉重的、沉重的叹息,然后轻吻明娜的头顶。
明娜闷闷的开了口:“我梦见你死了。”
“我还活着。”
“我错判了战局。”
“那是场梦。”
“你跳进战斗机起飞……你跳进战斗机起飞,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那是场梦。”
“我……我感到……恐惧……沮丧……”
“我信任你。”
“我畏惧这种信任。”
美绪嘲笑般勾起嘴角:“开什么玩笑。我就是女王座下的忠犬啊。”
明娜疲惫地吐出一口气来。
“美绪啊……”
“嗯?”
沉默。更多的沉默,和倦怠的喘息。
“我在想,是不是一切我现在享受的快乐,在未来都要支付报酬?”
“嗯……这取决于你在享受怎样的快乐。”
美绪显示出自以为一个智者的表情。
“我曾经在许多不同的部门服役,从后勤到前线,从卡尔斯兰到统合军……”
“最终到了这里。”美绪咕哝。
“我曾经与很多人关系很好……而现在我甚至不敢回忆过去。”
“离别的确是一件很伤感的事情。”
“而我也不敢展望未来。”
美绪不再说话了。
“所有——所有我曾经享受过的东西……我的亲情……我的友情……爱情……它们最终都像是诅咒一样回到我身边……”
一股巨大的力量恶狠狠的将她的头颅向下压,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强行停下了她的恐惧。明娜略显慌乱的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然后被按着脸颊抬起头。
美绪恼怒地望着她的眼睛:“你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明娜。一副能够掌控全局的样子,实际上在崩溃之后根本没有办法自己恢复过来。”
“我没有——”
“看看你那副懦弱的表情。”
明娜僵住了。
美绪把明娜的头颅固定在自己的两只手之间,俯身过去,用凌驾于明娜之上的强大姿态确凿无疑的对她宣讲:
“坂本美绪在过去的二十年间从来没有后悔过。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踏在前进的光明大道上。她所认可的,也必然是在她光明大道上的人。”
“你对自己的责难,纯粹只是出于自己对于自己失败的恐惧——但是你不会失败!因为有我在!只要我仍然在这里,你所犯下的一切错误就都可以由我来挽回!”
“你不能理解这一切,你狂妄自大的认为你有能力犯下超出我的能力的罪孽,但是你错了。明娜 · 迪特林德 · 威尔克是一个受世界眷顾的女孩,她唯一终此一生都无法做好的事情就是犯下错误。就是这样,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你还要被自己的责任感折磨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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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皇国中校、第501统合战斗航空团指挥、“魔鬼教官”坂本美绪,在这一刻怒发冲冠。她的眼睛,哪怕魔力已经衰退,仍然在黑暗中绽放出血一样的、绚丽而坚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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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等壮丽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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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娜这样疲倦的思考着,感到自惭形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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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过了半晌才轻笑着开了口:
“你这家伙才二十岁吧。”
美绪没说话。
“率领一群比你还要年轻的女孩子冲上前线却仍然如此坚定,你的信念真是让我感到敬佩。”
明娜轻缓地凝视着美绪的眼睛,然后伸手过去,把两手撑在床单上的美绪搂到自己怀里,强迫她放松:
“……可是恐惧是不会被信念打倒的。恐惧就如同愧疚一样,是种需要战友才能面对的魔鬼。”
有相当的一段时间,相当的、相当的一段时间,两个人都保持了绝对的沉默。
“可你已经不能踏上前线了。”
“……别这样,明娜……”
美绪痛苦的喃喃自语,恳求一般。
“每时每刻,看到孩子们对我信任的眼神,我都感到愧疚……和惶恐……”
“别这样。”
“我要撑不住了。”
美绪疲倦的收缩了一下身体,没有出声。
在明娜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美绪猛然扑到明娜的面前,然后是暴风骤雨般狂躁而傲慢的掠夺和占有。
直到明娜瘫软在美绪的怀里,战栗着求饶,带着眼角的泪滴进入梦乡。
就像逃亡一样,她沉湎在欢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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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的光辉打在明娜的脸颊上。她厌倦的把自己蜷缩在床铺里,感觉自己被佩斯卡拉上午的阳光一点点烘烤。
她罕见的赖床了。她注意到美绪也是如此。
美绪从搂住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用嘴唇摸索她白皙的胸口。
“别像只狗狗一样扑上来。”明娜咕哝。
“哪里像狗狗了。”美绪说。
“全身都像。”
“像就像吧。”
美绪完全没有被打击到。她保持着原来的姿态,继续轻轻舔舐那一处白皙而娇嫩的肌肤。
她太熟悉这种触感了。她整晚整晚的享受这种触感,一次又一次地把这肌肤的主人送上高.潮。
明娜发出无声的叹息。
“所以说啊,美绪……”
“嗯?”
明娜翻了个身,转而面对着美绪。
“所以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到底算是什么?”
“什么什么?”
坂本美绪很茫然的望着她,堂而皇之、理所当然、得意洋洋地说:
“你是我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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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欢愉,本质上都是向痛苦的借贷。
欢愉终将结束,而结束后对欢愉的回忆只会成为一种痛苦。欢愉越纯粹、越深切,痛苦就越血腥、越漫长。
除非凌驾于痛苦之上。
在结束的时候,人们会想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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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乌苏拉。”
“如果失败了会很痛苦的哦。”
“说的好像你们处理不了一样。”
“我完全不能理解您为什么这么拼命,坂本少佐……”
“我只是不想让明娜一个人呆在前线。她会垮掉的。”
“会被打的哦?”
“被她打不是理所应当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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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最终所真正能够理解和欣赏的事物,只不过是一些在本质上和他自身相同的事物罢了。” ——阿图尔 · 叔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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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这个故事大概是在第一卷中坂本老爹重新得到魔力的前几个晚上发生的事情,相当于一个增补。
孤独魔女的那个群里我写了北欧、王牌和伙夫组的 H。本来打算写一篇关于爸妈组的 H 跟上的,但想想还是算了。
果然写一篇正剧式的还是要好一些吧。
H 肯定是不能公开的,对吧。
悖德这个名字实际上翻译成 Fornication 是有问题的。Fornication 本意其实是一个比“悖德”二字直白很多的词,也就是所谓的“通.奸”。
咳。
我要再一次对你们所有人——所有阅读后留下书评的人,所有阅读而保持沉默的人——表示感激。没有你们,我不可能完成这本书。
明年四月份 501 的新作就要发出了。这是一件好事情,我希望国内可以引进……尤其是 Bilibili。这样也许这个庞大的企划在国内的人气能稍稍高一些。
哪怕是一时也好。毕竟同样都是岛田家,陆军马鹿比起空军来人气高了不少,真是挺奇怪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国内少女与战车的同人也确实不多,也许能称得上半斤八两也说不定。
来说说这个简短的番外篇吧。这个番外篇实际上是我在(期末考试后闲着无聊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的)自己的思辨中困惑的问题的折射。我在困惑于这样一个问题:是不是一切的快乐本质上都是痛苦?
我认真的。我从几年前就开始困惑这个问题了。所有可以享受的东西:假期、婚姻、亲情、友谊,最后都会在时间中消逝。在假期结束后对假期的回忆不会是快乐的而只会是思念的。婚姻、亲情和友情,哪怕维系的再好也终究会被死亡打断。在一切结束后,留下的就只剩下怀念和痛苦。
美好的故事很美好只是因为这个故事没有真正结局。
追番也是如此。如果世界就像日常番那样简单就好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开始追番:轻百合、萌豚番、日常番,沉湎于它们给我勾勒出的美好世界,饮鸠止渴一样享受心灵的安逸。然后它们完结了。梦醒了。残忍的世界重新回到我的面前。
这样的循环有一个很独特的名字,叫做吸.毒。
就如同魔女的魔力一样。它可不会在乎一个魔女是否有自己放不下的东西,到时间了它就自己消失。
我的这种想法,在一小部分上,也是为什么我给整个故事这样的一个结局。快乐最终会消失的终极原因就是它受到了生产力的限制。那么只要有无限的生产力就不会有这个问题了。
有无限的生产力的东西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神。
某种程度上魔女们在结局算是“以人之身上听天意”吧。她们仍然自称为人,但实际上她们的力量已经是凌驾于人性之上的东西了。而对于正常的人类来说,他们也同样自称为人,他们的人性也并没有失去,但确实,相比起魔女来,他们对外界的看法是有那么一些微小的变化的。
来说一说隐藏的、我认为你们可能不知道的细节吧:
没有人死去。真正意义上的没有人死去。过去的人死去之前的一瞬间,穿越时间的未来的人类把他们的意识带回去了。所以在所有的时间里都是“没有人死去”的。
所以芳佳最终还是与自己的父亲团聚了,明娜最终还是见到了自己的父母,寂静魔女的贝林少尉最终重新见到了自己过去的友人,玛莉亚公主最终也确实回到了往昔。
真是温柔的世界啊,对不对?
(而坂本在看到寇特这个情敌的时候会很不爽,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魔女的冷冻舱里是有手动开舱的把手的。这是为了避免冷冻失效却被困在休眠舱里的事情发生。
另外在完结了很久之后我还能看到吐槽真的是让人感动的不能自已……真的,哪怕是完结后这么久,我回头去看看,发现仍然有人在吐槽、有人在看这个故事,我真的十分、十分、十分感动。
谢谢你们。
↓另外这个是什么啦喂!

像我这种喜欢出风头的家伙都觉得羞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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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下面是正儿八经的推书时间。
我自愿的。

《re: k-on》,直接搜“轻音少女”就能找到。轻音少女的同人。已完结。风格正是我的口味,长度比这个故事都长,点击量比这个故事还少。绝赞绝赞的一本书,没有脑残狗血智障 YY。我看到百分之八十,不敢继续看了。不愿意看到结束。

《敬启:我的分身》,很惊艳的一篇短篇。关于人性啦绝望啦希望啦这些老生常谈的话题的故事,有着优美到爆炸的文风和峰回路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