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霜似霰的清冷月光在大地上静静地游走,微冷的夜风肆意地与树叶喧闹,时不时从远方传来几声犬鸣,更显得这月夜静谧,哗啦啦的水声时不时地在撒托斯的院中响起,林倩抿嘴笑着,眼中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星辰。
撒托斯在说下那句“算你狠”后便久久不再开口,洗干净手后便一直未林倩轻轻地清洗着那本就未染上多少污垢的玉背,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这是他十几年来与林倩擦背记下的,是林倩最喜欢的方法,他自信这世上不可能再有人比他更能让林倩满意。
“撒托斯,你有心事。”然而林倩还是开口了,她仍盘腿坐在盆中,双手按着脚踝,轻轻侧头,用她那映着月光与星辰的秋目盈盈地看着撒托斯,音若空谷之回音,将撒托斯四散的魂魄骤然归于一处。
“没有,母亲。”撒托斯连忙否认,脸上不免红了几分,“没有。”
“你还想瞒我么?”林倩看着撒托斯,耸起肩头呵呵地笑起来,像是银铃一般,“你手上的力气用的是足,却少了那分心意与精神,和平日里偏移了几分路线,显得有些杂乱。你外出三年归家为我擦背都没偏移如此之多,终究是在心猿意马。”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您,母亲。”撒托斯先是一怔,便尴尬地挠着头笑了笑,继续为林倩擦背。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我石化的这些日子里,到底是什么把我的小撒给弄成这幅样子了?”林倩移回头,俯身把背露出了更多一些给撒托斯擦。
撒托斯不敢再对自己的养母有所隐瞒,便把这两个多月来自己所遇的事按照时间都简述给了林倩,林倩静静地听着,直到撒托斯说完,开始帮她擦胳膊时,撒托斯终于忍不住了。
“母亲,我现在很迷茫,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撒托斯本想看看自己养母的眼睛,却觉得自己愧对于林倩,把头低下,按部就班地帮她擦胳膊,“我知道母亲这些年来的帮助,可我,可我……”
“人终究是要长大的,不是吗?”林倩眨巴了眨巴眼睛,扭头挣出手来抚住撒托斯的脸,笑看着撒托斯。
“母亲,我……”月下的林倩,圣洁若神明,让撒托斯看的呆了。
“粗略算下来,我把你捡回来也有二十多年,看你从一个比猴子还小的肉球变成了如今这幅大人的模样,猛地一回首,竟有些不相信当年的那个肉球是你了。”
“母亲。”撒托斯眼中不由得泛起了几滴泪水,他捂住了林倩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我不知道该如何做。”
“你选择这么问我。”林倩笑了,“不就是已经决定好了么?”
猛然之间,撒托斯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似乎前不久才从什么人的口中听闻过。
“既然自己选择好了路,我也没有阻拦你的理由。想做什么,径直去做就是了,何必想那么多,思前顾后的,倒是给自己下绊。你哭什么,都这么大了,还能像小孩子一样说哭就哭?成何体统。”
“母亲,我只是觉得有些怕,怕我在碰到那诡剑时看到的东西。”
“你是在怕自己一事无成吧。”林倩拧了撒托斯的鼻角一下,“有什么怕的,一事无成就一事无成,大不了最后回来,你母亲罩着你就是了。虽然你母亲我什么都没做成过,养个你还是绰绰有余。我不懂那些诸侯们的事,也不知道那些政治场里的勾心斗角,你想去的话就去,我这次没什么话能和你说的,也绝不会拦你,我都成这样子了,还怎么拦?若你觉得哪天撑不住了,就回来。”
“母亲……”
“好啦好啦,快帮我擦干净前面。”
撒托斯从一开始就知道林倩很变态,是非同一般的变态,她实力到底有多强谁都不知道,或许是世界第一,也可能是一事无成,只是个和赛斯差不多的理论家而已,但这不妨碍她的变态,也不妨碍撒托斯喜爱自己的母亲。
“母亲,你一会儿还要回去么?”撒托斯坐在井边,静静地看着林倩撩水哼歌。
“要不然呢?”
“史莱姆沼泽那边毕竟脏乱,也离家里太远了,不方便走个来回,也不好照顾您,我觉得,不如今夜就在家里住下,就算石化了,也有地方放,免得被人搬走或者玷污了,在家里终究还是安全。”
“撒托斯,你都忘了当年史莱姆沼泽的结界是谁画的了?”林倩闻言后便捂住肚子大笑了起来,“史莱姆有什么可怕的嘛,你自己画的结界,你自己都不信了,谁还敢信,家里是安全了,可要是让莫莫看见,岂不是又要哭闹一番?也不知道是谁刚刚跟我抱怨莫莫老是偶尔提起我的呐。”
“莫莫会理解的,母亲,还是回来吧。”
“我若是在家,又成了你的累赘,你这些天里恐怕还要遇到不少事,如果你真的想要走的话,我在家和在史莱姆沼泽又有什么区别?”林倩从木盆中径直站起,拿起旁边凳子上早已备好的白巾,裹住身子,侧头看着撒托斯道,“只是要苦了莫莫,她还那么小,我在恢复之前就不能照看她了,还要被你这白眼狼给带走。跟我保证,如果离开,一定要保护好她,别欺负她,否则被我发现莫莫受了哪怕一点儿委屈,定有你好果子吃。”
撒托斯苦笑着应下,心道平日里也就他自己最疼莫莫。
“对了,撒托斯,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挺焦虑的。”在林倩擦干身子,简单地传了几件便服准备回史莱姆沼泽重回石化时,林倩突然凑到了撒托斯面前,按住撒托斯的膝盖,面色凝重地看着撒托斯。
“母亲,您直说。”
“你今年都二十三四了,还没有成家,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娶媳妇,你是不想要我抱孙子孙女了吗?”
“母亲,您还年轻……”撒托斯汗颜,扶住了林倩的肩膀。
“什么啊,我都……咳咳咳,反正我要看见儿媳妇,不管怎样,你向我保证,三年,三年之内,我要儿媳妇!”
“这……好,三年!”
撒托斯没想到自己这被林倩盯得发毛情急之下回答的话,竟然真的一语成谶,且无可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