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宿表参道购物中心的屋顶上能看见富士山?!”
神道教主题餐厅一隅,听罢须贺月下氷娓娓道来的故事,一干人等面面厮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东急广场表参道原宿的六楼屋顶露台。”奥寺美纪若有所思地讲完,早遭四面八方纷至沓来的眸光射作了刺猬,不解反问:“怎么,你们平时都不出门购物的吗?”
“奥寺前辈是隐藏土豪?”
“原来重点是这个吗喂?!”一径搅着奶茶,总觉得,貌似楼歪了。“话说回来,难怪我总觉得那天的你怪怪的,原来是被附了身?”话音未落某人便拍案而起,“怎么可以把三叶酱说得和陶瓶(神道教传说中的附身蛇妖)似的,就算是前辈也是不可饶恕!”
“这就开启护妻模式了吗……”猝不及防地被喂了一口狗粮,宫水四叶连忙问道:
“那后来女装的你,是怎么被安保盯上的?”
“如果我说是见义勇为的话,你们会信吗?”
“哈?!”
“不好意思,这里被人包场了。这位小姐还请回避一下,请恕招待不周。”
刚从台边一窥琼峦极巅,掏出从街角售货机淘来的定焦拍立得正要来张大头贴,一张大头占据左下角以冒充缪斯台柱南小鸟,一旁小厮却毫不留情地把“她”拦在门外。
有绝美之景,可惜也有煞风景之人。
八十公里外富士顶雪羽扇满目皓然无巧不巧接上了一处锃亮的顶门——脑袋大脖子粗不是老板是伙夫,从西装革履衣冠楚楚来看应该算是前者;地中海发型也不知是聪明绝顶还是中年谢顶,一脸贱笑更添猥琐观感;台面上谈笑风生桌底下闪光灯却摁个不停,突出一个脑满肠肥衣冠禽兽之人设,另一头女伴倒是一副甜素纯扮相,优雅而得体地颔首浅笑,丝毫不疑有他。有黑衣保镖三五星罗棋布于周遭,稀稀落落摆着龙门阵。
“三井先生……盛情款待实在折煞小女了,只是……”
披散三千青丝,欲语还羞,只瞥了一眼黑衣墨镜站桩大阵,神情间颇有难色。
“好说。”挥手示意,一干人等旋即鱼贯而出。
“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一天三班倒怕不是要累死~按照惯例,一般…”保镖头子刚说到这里,立刻就有下属接了话茬:“一般都会很久,所以,去下面搓一顿?”
“ワイーノテ(Why not)?”
有说有笑径自穿过回廊,只是特务头子在擦肩而过时,斜眼睥睨。
“你——”
“わたし(Watasi)…?”
一番巧笑僵在半空,还好刚有在厕所练习过伪音。但对面出于职业习惯从脚看到头,最后再直逼面门的目光还是凌厉无匹到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纵使自认女装扮相完美无缺,却也不免心下惴惴,总有个殷忧念兹在兹——不会是被看穿了吧?
“最上面的扣子松了。”主观时间能有半个世纪的漫长等待之后,蹦出的却是这么一句。在他扬长而去后,才发觉背后早已汗出如浆,双腿也不由得发软,刚靠墙蹲下长舒一口气,远去之人的嘀咕便如一阵妖风般穿山过水拂面而来——
“挺美的,可惜我对平胸没兴趣。”
“飞机场怎么了!”一听之下拍案而起,真炁散尽开嗓对天啸张狂——
“胸不平,何以平天下!我平胸!我骄傲!!我为国家省布料!!!”
当然,以上只是想象。
总而言之,终于可以偷税地站在天台看山景了。
才怪。
尽管漠不关心地负手凭栏,最边缘俩人的对话依旧声声入耳,借长发遮挡斜眼睥睨。
“奈砂小姐,请问今晚有空吗?”狭眸长敛。
“三井先生,确定这是下午茶而不是晚餐?”对面正襟危坐者明显有些啼笑皆非。
“约的不是晚餐,而是去贵店,不知可否赏光?”
“我记得,好像三井先生好像上了鄙店侍女的花名册了吧?因为过于亲密的举止。”
欲说还休,却明显话中带刺,只怕真相是写作“花名册”读作“黑名单”。
“岂敢,”听闻此言不怒反笑,“进了风月场,不逢场作戏,简直枉少年嘛!”
拜托你说这话的时候把你那浑欲不胜簪的地中海遮一遮好不好!
强忍住吐槽的冲动,继续作壁上观。
“还记得当初三井先生您是怎么答应小女的吗?”
“不就是找个人吗?那个那个…那个,鸟日…”
“岛田典道!”没好气地第N次纠正,夕照下衬出她微醺的面庞,总感觉在强撑。
“其实人我已经找到了,今晚不爽约,我就告诉你他在哪。”
“大概要多晚?”
“放心,不会很晚。”
玉盘珍馐如落英缤纷满桌,中间是双塔耸峙——左边厢酒精喷灯熏得寿喜锅烟气袅袅,右边厢液氮浅槽上冰皮抹茶糕鲜翠欲滴直逼人眼。奈何咸猪手,将进酒,你既无心我不休,上边厢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下边厢魔爪已经不安分地伸向绝对领域……
简直岂有此理!
三叶本属于谨小慎微循规蹈矩,打个喷嚏都怕惊着自己的大和抚子典范,然而这明显只是被强加的人设。有道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加上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就是个头悬梁锥刺股每天不是在学习画图打工就是在去学习画图打工路上的血气方刚一马鹿野郎,只能通过时不时路见不平一声吼来发泄过剩的睾酮肾上腺素5-羟色胺,万般不幸,在情绪面前理智往往一败涂地,偏偏操纵喜怒哀乐的,还是这些不靠谱的化学递质。
自己才不是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的那种人呢,哼!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从桌底匍匐前进,挪动挡路椅子时还不能发出一丁点声息,途中险些蹭破膝盖,绝美妆容也不禁闹了个灰头土脸,套用一句四川粗口,到底是日不拢耸猫钻灶孔。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别给小女灌酒便善莫大焉~”
犹豫再三之后,奈砂小姐终于还是从了,咸猪手就在几乎摸到大腿的当硬生生收了回来。三井痴汉喜上眉梢,非但是足底一连串不明来由的闪光,连手上不自觉接过一张卡片都未曾发觉异样,犹如习惯性互换名片造就的肌肉记忆,下意识一看,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拍立得照片里,赫然是适才情景的特写。正要俯首桌底查看情况,丧服女却无巧不巧,一头撞入他猝不及防的视线:慘淡氤氳雲氣,負手鬼影玉立,素縞骷髅綴膝,遮面海帶低垂,活脫脫貞子再世!非但吓作不举,三魂七魄都险些离家出走,良久良久,唯有悚然一笑:
“这么多年过去,三井君,还是一如既往地花心呢~”
“拜托这位小姐我根本不认识你好嘛!”
“外面一堆私生子,还在这里勾搭纯情少女,那我就不客气地,把照片都po上网咯?”
多少私生子本是信口胡诌,但话音未落,“立花泷”便亲眼见证了此人堪称精彩的神色转变:一张脸由惨白渐转红晕,后又变得铁青,最后竟至绛紫,着实可怖如斯。好半天才,爆发出一阵大吼:“你血口喷人!奈砂小姐别信她的话!保安队~”
“在此恭候——”
门首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众人马。
“好个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纨素轻摇,清雅面孔上是云淡风轻的浅笑。表面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批。至于奈砂酱早不知何时已一闪身躲到“她”背后,前方是步步进逼的一干人等,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黑西装黑墨镜一丝不苟,看上去比黑客帝国还黑客帝国。
“怎么办?!”
“擒贼先擒王。”
话音未落,还没等三井反应过来,奈砂一手刃风府上早着,登时不省人事。“家主!!!”接着是果不其然飞扑上前的一众保镖。“下面该你了!”“立花泷”闻言,当机立断取出一沓拍立得相片伸向天台外,任由三千青丝纷飞招展晚风中——
“都别动!不然,就准备满大街去捡诸位家主的不雅照片吧!”
“噗!lo娘你可真够损的!”奈砂见了登时啼笑皆非。
“毕竟我是智力型选手阿~”莞尔作答,然而还没等微笑爬上嘴角,斜眼一睨,却发现三井气定神闲地在一旁翘首而立,一手虚掩着智能机图库的发送功能:“把照片给我,不然我就把偷拍的奈砂小姐裙底全部实名po上エロ论坛!”
“比起底裤,我倒是很好奇你的颈子是什么做的?一手刀居然砍不晕?”
“你们怕是没听说过,和鲸骨裙同样臭名昭著的恶劣发明——硬高领!”
难怪手感像是在劈檀木。然而容不得奈砂有空煞费思量,三井禽兽继续大放厥词:“我数到一,再不交出照片,我就真的上传了!三、二……”
“我认输。”
果不其然地拱手奉送,然后就在对方伸手去接的当儿,蓦地大吼一声:“NOW!”
说时迟,那时快,一瓶干红斜刺里抡来,不偏不倚将三井爪机就地正法,当场壮烈;后是奈砂小姐一马当先冲至近前,不容分说便上打咽喉下撩阴,随后款扭纤腰,裙裾翩飞香风扑面中还未一窥裙底春色,已遭膻中一脚踹开八丈远,却似一捆柴禾流星赶月般激飞而出;与此同时,“立花泷”抄起寿喜锅就势横挥,鼎沸汤汁洋洋洒洒顿作万点凌霄花雨堕。猝不及防地被浇了个劈头盖脸,正烫得龇牙咧嘴,眼前白光一闪,液氮浅槽滴溜溜旋风般扫将来,罩得半个天台一片氤氲云气,不亚蓬莱瀛洲境。待得云散雾歇,两位妹子早踪影全无。
“快!抓住他!”
残疾人厕所,女装大佬对镜大汗淋漓地喘气,一旁是奈砂探头探脑地看向这里。
“好了,下面怎么办~”
躲在此处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要安保调取监控,查过来简直分分钟的事。
“麻烦转个身,容我换身衣服~”
“这…”大惑不解之神情在见他摘下假发之后立时转为惊愕:“hen…hen~呜!”
一个tai字还未惊呼出声便被死死按住口唇,这算是才出油锅又落火坑的典型吗?
“淡定。秋叶原电器街比我玩的更过火的一抓一大把。下面,且看我如何脱困。”
取出一节干电池,口香糖铝箔裁作2毫米细丝,卫生纸绑在中段,一手按在两极,遂成短路闭合。哪消半盏茶功夫,袅袅青烟腾起,旋即凑到烟雾报警器下方,不过三五秒钟后,警铃大作,自动喷淋器于室内降下一天豪雨,人流漫散中,少年少女就此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