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静谧环境,真爱粉与大田鹤鸣老师中间,只隔了一根克力棒的距离。就仿佛破关后攫取到怪物宝箱,早川利奈带着喜获至宝的心情,双手接过克力棒,捧至胸口,语气激动到发抖:“我,我会永远珍藏这。”
气氛又凝重了一丝,早川利奈觉得哪怕对方是心心念念的大神,第一次接触就说出这样暧昧的话,是不是有点不知廉耻了?所以,反应还算快的她,在郭海滨眉宇紧阖的瞬间,连忙改口说:“不不,是我太得意了,我会好好吃掉它的。”
然后眼巴巴地望着那层巧克力膜,仪式感很强地将棒身放入唇沿,就那么面对着将双臂搁在椅子扶手上的郭海滨,把吞咽的整个过程投入对方眼中。郭海滨用古井不波的眼神打量着她咀嚼时,做出吞咽的下巴皮肤,起皱迭伏,忽然卡在一个位置。
死神散漫游移的眼神,这才聚焦成两点星蓝。“你怎么了吗?”他关切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地冷漠,并且没有任何起身搭救的意思,在早川利奈听来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成分在里面。可是,她无法说话,克力棒的粉末,好像黏在了食管上,不肯下去。
“呃……咳,咳……”早川利奈眼中布满了惊恐,剩下半截没吃的零食掉在地上。
“需要我叫救护车吗?”郭海滨用审讯罪犯时,条子常用的那种语气询问,十指却交叉起来,显得悠闲从容。见证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眼前,是死神的一大乐趣所在。
早川利奈无助地转动着眼珠,郭海滨认为她在垂死挣扎,窒息的时间不会太久,他并不介意有人死在他房间里,因为死神都擅长收容术,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神隐。
就在大局将定的关键时刻,上半身剧烈抽搐摆动的早川利奈,突然扑向了郭海滨。
准确的说,是看中了电脑桌上的马克杯,“嗯?”看着迅疾若风的身影掠走了马克杯,并将里面的咖喱泡泡茶喝得一干二净,然后对方以“噎死我了!还好有这杯茶!”来轻松终结了死神的奸计,郭海滨忍不住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嘲笑。
“早川小姐,你还真是笨啊,居然要被一根克力棒噎死。”
“啊~缓过劲儿了,大田鹤鸣老师,我可以叫您大田鹤鸣老师了吗?”
对方先是摸了摸喉咙,然后没心没肺地蹲在他膝侧,像渴望摩挲的宠物犬那样,朝他亮出灿烂的笑容。
“没想到大田鹤鸣老师就住在我隔壁?我是活在梦里吗?我需要让朋友们都知道吗?”她连番发问,更像是自言自语,并且主动过滤了克力棒给她造成的生命威胁。
雀跃欢快的声音,活像百灵鸟鸣啭,在世人耳中清脆动人的旋律,死神白与黑的世界是无法感悟其美妙的。
“这女的真聒噪。”郭海滨瞥了一眼那马克杯,这是他最后关头投放的拯救线索,事关死神之间一个很有趣的传统,他也不得不遵守。
“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否则……”
那名与他年岁差不多大,扶着他膝盖的女生,渐渐耷拉下嘴角,露出一个佯装生气的表情:“大田鹤鸣老师,H。”
“她脑回路是怎么回事?”郭海滨僵硬的脸孔,不自然地蠕动了一下。“早川小姐能请你缴完电费,回自己房间吗?”早川利奈马上不情愿地摇了摇头,手指够到鼠标移动至SAI画板,用光鼠不停地晃动一个空白的位置。
“她这么扭扭捏捏的是什么情况?”况且她这个蹲下来的姿势,也实在让人无法正视,总觉得她有种用吊带裙,诱惑自己的错觉。“是错觉吗?不太像。她就是耍赖不想走,软磨硬泡是想要点纪念品?”
这个想法,没过两秒钟就得到了印证,早川利奈可怜巴巴地说:“从您的《小鹿星系殖民者》开始,我就是您的忠实粉,您不知道,围绕您作品存在的圈子,在我们这些同好当中存在着上百个呢。要是被那些人知道……”
“好吧,早川小姐,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吧。小黄油不像你说的那样,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而且我校校训严格,是绝对不能做这种游戏的,你如果还想见到企划书上的这一作诞生,就最好闭上嘴巴。”他这话,引起了早川利奈的强烈不满,站起来抗议。
灼热烈火在革命者的眼中沸腾,她整个人都好像被这道火光包围,不延烧殆尽誓不罢休。
“有谁看不起小黄油吗?有谁胆敢看不起大田鹤鸣老师的作品?《航空三万米奇爱》里,驾驶客机,解决机内突发事件的设定,难道不是神来之笔?每次危机事件发生时,作为机长的不二企介,都会用自身高洁的精神,感化一个个女性犯罪角色,在如今越来越多追求血腥暴力的电子游戏里,这难道不是一股清流?”
早川利奈挥舞着小拳头,迎向空气里透明的敌人,那是一些看不起小众文艺的家伙们。
“当然,关于拯救之后,那些女性罪犯都毫无例外地主动投怀送抱,我认为这样的设定值得商榷,但绝不妨碍大田鹤鸣老师您在小众游戏界里得到死忠认同。我就是您的忠粉,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不吝役使我!”
她使劲儿地鞠了个躬,腰弯得让高海滨想起了旋转木马上的弹簧。
“我制作的游戏,是被你们当成有教育意义的东西,来游玩了?”郭海滨呆滞地望着那手舞足蹈的女孩儿,她的一举一动,与他想要麻痹的那类人的形象,有截然不同的区别。
你从早川利奈的身上见不到任何油腻死宅的苗头,反倒像是点燃了核聚变熔炉火箭推进器,浑身上下充满了一飞冲天的气势。该怎么说呢?热血沸腾?还是中二?
早川利奈噘起嘴,狠狠地摇了摇头:“那不是游玩,是膜拜。”
“你还缴电费吗?”郭海滨决定中止这让他大失所望的会面,他需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制定的小黄油战略,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给了早川利奈这类玩家一种犹获新生的教育意义?
“请务必借我电脑。”早川利奈奋力掷下拳头,兴冲冲地蹲在电脑前操作,她输入信用卡账号密码时毫不避讳郭海滨,可以从她的账户余额中见到很多个零。
如果郭海滨从她一旁窥探,就可以看到早川利奈,正用腮帮枕着胳膊肘,对SAI画板上的玉置真详望眼欲穿,连口水都流了出来,满脸痴态。
“我可以要一个路人角色吗?”她缴过电费之后,笑眯眯的样子里洋溢着满足感。
“我的游戏里不存在路人角色。”郭海滨本打算断然拒绝,但她又适时露出了那种泫然欲泣的悲恸表情,郭海滨望着她原本脸谱化的形象,居然从她不服输的挺翘鼻头上勉强挖掘到了一些具有代表性的要素。“你如果愿意参加网络联动测试,我可以为你制作一个。”
“我愿意,我愿意。”她喜不自胜地攥着松紧带系成的小蝴蝶结,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您放心吧,大田鹤鸣老师的身份绝对不会暴露的,我用人品保证。”早川利奈信誓旦旦地龇牙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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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佘高中正值体育祭筹备期,最近体育课都安排了游泳。
天蓝色泳衣包裹着女生们玲珑有致的身躯,跳奔三米板,活像纤巧灵活的鲽鱼,飞翔至空中,自然光透过玻璃天窗,攒射到她们身上。
白皮肤、透明水花、具有回声效果的嬉笑声,共同组成一幅千娇戏水图,游泳馆里到处闪耀着浪漫青春的无限魅力。
不时有从三米板上纵下的身影,宛若流线型的海鱼,随着绽开的一朵小水花潜流入池,再从另外一端浮出水面。
“这是三米板的向前跳水示范动作,你们要认真一点好好练习!”
这其中就有高一B班的体育老师大谷,她取下泳镜,对着泳池前做热身的本班同学叫喊:“务必要拿到名次,若是能拿到三米板的冠军,是有希望进入国青队试训的。”
高一B班里响起一片懒洋洋的“是!”大多数人并不像大谷老师那样热血,尽管鹰佘是有百年历史的体育强校。
“都没有吃饭吗?”大谷登上扶梯,丰腴健美的女体让许多男生立刻张大鼻孔,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是!”这次,脸红心跳的男生们,立刻变得精神抖擞了,这里排除了一个人。
大谷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一个挺胸站得笔直的女学生面前,“玲子,你最近出了事,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不要太勉强。”
“不!大谷老师,我可以。”戴着泳帽的美部浓玲子,双目神采灼灼。
然后她转头瞥了眼佐藤季香,这女生正在队列里做着各种小动作,比如用手指捅进泳衣的大腿边缘,划圈圈,或者把背起来的手高举头顶打哈欠。
“季香上次救了我,作为朋友,不能只是负担,我也要苦练泳技!”
她的话,引起了以大谷为首的全班师生鼓掌,唯有一个人兴趣缺缺地看着那一切。
大谷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手臂指向游泳馆二楼,一个身穿体操服的男学生:“郭海滨,谁让你穿着体操服进游泳馆了?你立刻给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