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向钱箱里投入了一枚十元的硬币，小小的少女轻轻地摇动着神社的风铃。
听着风铃清脆的声音，少女拍了拍双手后合十，默默地许下了新年的愿望。
“雪风雪风，你许的什么愿望啊？”
一旁穿着大正风格的樱色和服的娇小少女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岛风，愿望说出来的话，就不灵了。”
雪风微笑着摇了摇头，将手指立在樱色的嘴唇边，轻轻地说着，似乎声音一大就会将来完成愿望的神灵赶走似的。
“哼~雪风小气鬼！”
名为岛风的娇小少女嘟起了嘴，对着雪风做了一个鬼脸，然后飞奔着跑向了挂绘马的地方，从巫女那里领了一块木牌，在上面写起了自己的愿望。
雪风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刚刚许下的愿望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希望能和岛风、港区的大家，还有提督，所有人一起度过接下来一个又一个的正月新年。
小小的少女真心喜欢着自己所在的港区，喜欢着能够容纳自己这样给他人带来不幸的舰娘的姐妹们。
更重要的是，喜欢着认为雪风笑起来很可爱的，温柔又体贴的提督。
然而，少女小小的愿望，却再也不会实现了。
一
“这里，原来有一座神社的吗？”
青石板铺出来的台阶倾斜着向上延伸，在台阶的尽头，隐约能看见神社前的鸟居。那是神社的大门，相传是用来分隔神所居住的神界与人所居住的世俗界的。
看着眼前被青苔侵染的参道，青年感到了疑惑。
他从小是在这座偏远清幽的小镇里长大的，也经常来镇子后面的山上来玩，然而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一条神社前的参道。
青年决定去这座神社参拜一下。
说来惭愧，身为老提督的他，魂穿来到了这个拥有着舰娘的世界，本该立刻左拥右抱，走上提督生巅峰的。
然而，提督学院的入学考试实在是太难了，卡住了他这条对学习十分苦手的老咸鱼通往镇守府的道路。
或许，在这座名不见经传的神社参拜一下，能给自己转一下运呢？
抱着这样的心思，青年走上了神社的参道。
一步，两步。一步，两步。
青年的脚步声并不甚大，还是在这幽静的山间传了开来。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感受着山间的静谧，青年感觉自己的身心都受到了洗涤，就连成为提督这样的念头都淡了很多。
终于，青年走完了青石板铺成的参道，来到了鸟居前。
他轻轻停在了鸟居前，双手环在胸前，收进了浴衣宽大的袖子中。微微眯起眼睛，他开始观察这个以前从未来过的神社。
在这座神社里，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被刷上了一层名为时间的漆，显得陈旧而富有年代感。但是应该有人经常打理的缘故，神社并不显得脏乱，反而给人一种舒心的感觉。
是一座好神社呢，青年在心里感叹道。如果可以的话，真想住在这里呢。
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在挂绘马的地方，只孤零零地悬吊着两片绘马，让人稍微感觉有些寂寞。
“那个，您是来参拜的吗？”
稚嫩的声音响起，这时，青年才注意到神社拜殿的风铃之下，伫立着一位小小的少女。
少女有着绀紫色中泛白的头发，并不长的头发团成了一个小团束在一旁，头上则戴了一顶紫色的帽子。少女娇小的身躯穿着一身米黄色和淡紫色相间的巫女服，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宛如精灵般的美感。
而能拥有这般如同精灵般的可爱容姿，青年只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你是舰娘吗？”
舰娘，海洋所孕育的精灵。她们从历史上的战舰中孵化，诞生于现代的海洋之上，帮助人类抗击着占据海洋的深海栖舰。
“……您是一位提督吗？”
少女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如此询问道。
青年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
看着少女惊讶的样子，青年露出了更加柔和的表情。
“放心，我不是来捞船的，我只是来参拜的。”
“那，那您请便。雪风还要继续清扫神社。”
少女松了一口气，对着青年鞠了一躬，然拿起了一旁的扫帚，开始了清扫作业。
莎莎。莎莎。
扫帚的声音配上少女的可爱身姿，令青年的嘴角微微荡漾着笑意。
是叫雪风吗？真是可爱的孩子呢。
至于驱逐舰，然而她们真的棒极了。
要是青年当上了提督，想必会给自家的驱逐舰发戒指吧。
毕竟，她们是如此的可爱。
想着，青年来到了赛钱箱前。从口袋中拿出了十元的硬币投入钱箱，青年轻轻晃动风铃的粗绳，然后双手合十，轻轻说道：“请保佑我下一次提督考试能够考过。”
然后，青年听到了雪风的声音。
“那样子是不可以的，愿望必须藏在心里才会有效的。”
“要是说出来的话，就不灵了。”
不知何时，雪风已经站在了青年的身边，有些愣愣地注视着他的侧脸。
青年转过头来，和她对上了视线。雪风这才意识过来，连忙害羞地收回了目光，不好意思地侧过了头，不敢看向青年的方向。
“为什么愿望说出来了就不灵了？”青年感觉有些好笑，有些戏谑地问道。
“因为，因为……”少女努力地思考着，小小的脸蛋似乎有些过热了而显得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愿望要是不说出来的话，那除了自己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了。而别人不知道你的愿望，又怎么帮你实现愿望呢？”
说罢，青年微微摇了摇头。
“愿望是要说出来的，吗？”
雪风稍稍低下了头，让看不见她表情的青年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如果考试能过的话就好了呢。”
似乎是意识到这样不太好，雪风又连忙对着青年露出了微笑，掩饰着刚才的表情。
青年的目光自然地被她的双手所吸引。
然后他看到，在少女左手的无名指上，有着一枚晶莹的戒指。
心头一紧。
“你笑起来真可爱。”
话语不自觉地从口中流出。
“……嗯！因为有人对我说过，雪风笑起来最可爱了。”
稍微愣了一下，娇小的少女露出了更加动人的笑容。
这让青年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他不知道少女为何孤身一人出现在这座偏远的神社里，也不知道少女身上的故事。
她是在这里等待着抛弃她离开的负心提督吗？
为什么即便如此，还能笑得出来呢？
谁知道呢？
“那就托你吉言了。”
不待雪风回答，青年无言地离开了神社，只留下了小小的少女一人，继续守候在古旧的神社之中。
二
最后一次与提督见面的情形，雪风已经不太记得了。
是啊，毕竟已经过去快20年了。
舰娘是不会衰老的存在，时间不会在她们身上留下任何印迹。
然而这座神社不同，20年过去了，曾经崭新的神社早已变成了破旧的建筑，要不是雪风天天在打理，可能早就变成一片废墟了。
20年足够很多事情发生了。
20年可以将一位少年变成一位中年大叔，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甚至能使一个人彻底忘记自己的过去。
然而，对于雪风来说，20年前的事情，依旧是她心中的珍宝。
“提督……”
最重要的人的面庞在雪风的心中浮现，然而，她却已经无法回忆起他五官的细节了。
不，与其说是忘记了，不如说是最开始提督就一直是一个幻影一般的存在。
无论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被安排出征的时候，平常一起相处的时候，甚至被给予戒指的那一天，提督都一直，一直是像幻影一样的存在。
只有那一句“雪风笑起来真可爱呢，以后多笑笑吧”留在了雪风的记忆中。
不过，凭着这一句话，是不可能找到提督的吧？
或许对于提督来说，雪风自己也是如同幻影一样的存在吧。
因此，雪风等待着的，并不是离去的以前的提督。
——而是重新归来的，不再虚幻的提督。
“希望可以等到再会的那一天吧……提督。”
望着青年的背影，雪风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呢喃道。
20年过去了，能与提督重逢的可能性实在是太渺茫了，更何况20年后的现在提督也不可能依旧如此年轻。
——况且，他并不认识我。
不过，雪风依旧愿意去相信，相信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您，会是我的提督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即使是青年本人，都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雪风很期待能与您重逢的那一天呢。”
——要是岛风也能见到那一天的话，就好了。
想着，雪风用手指支起嘴角，挤出了一个笑容。
三
海浪拍打着银色的沙滩。
月的清辉如丝绸般地扫过这一片银白的大地。
突然，单调的沙滩上出现了异物。
“啊啊，好浓烈的味道——肯定是在这里了。”
异物的实体，是一位趴在地上的娇小少女。
粉色的头发，近乎金色的眼眸，让少女尚显稚嫩的面容多出一丝妩媚。而少女身上破烂的衣物，更是让其显得魅惑。
“浮游炮酱，是提督哟？这么多年过去了，提督终于来看岛风了……嘻嘻，提督提督，我们要去哪里玩呢？”
显然，少女是一位舰娘。这一点从她身上装备的已经破烂不堪的舰装就可以看出。
不过，又稍微有些不同。
少女的身后有三座浮游炮在不停地转动，不过其上的鱼雷发射器已经弯曲成了完全不自然的角度，想必是不可能再次发射的。
但是，要是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发射器里的鱼雷，时不时地会像蛇一样扭动自己的身躯。
一般的舰娘的舰装都是机械的构造，少有像少女的舰装这样扭曲成了不可名状之物的形状的。
是的，名为岛风的舰娘，早已归入了深海的怀抱。
“啊咧咧，提督怎么在这个地方啊？”
岛风在地上爬行着，留下了蜿蜒的痕迹。
不，与其说是爬行，不如说是用尚且还能发力的左手，拖动着全身向前挪动。
“这里是？啊，岛风想起来了！”
“雪风，岛风来找你玩了哟~”
“这次，不是岛风一个人，我们一起去海底玩好吗？嘻嘻！”
娇小的少女向着沙滩那边的小镇挪去。一边挪动，少女身上的舰装也在渐渐恢复原状，漆黑的不可名状之物也渐渐地变回了原来白色涂装的正常舰装。
属于深海的意识渐渐沉寂，属于舰娘的意志在岛风的意识中重新上浮。
“提督，来陪岛风，玩啊……”
“岛风，最喜欢，提督了……”
沙滩上，似乎有东西闪烁着。
那是一枚，被漆黑污浊的深海所污染的，无比美丽且耀眼的，戒指。
四
“西西里岛超巨大新型深海现身，总督府号召提督组成联军……嘛，和我这种刚当上提督的萌新也没什么关系吧。”
看着手中的通告，青年自嘲地说道。
穿越之前，在游戏里他可是身经百战，西西里岛的活动也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不过，西西里岛送了什么舰娘来着？
算了，记不起来就别去想了。
“提督提督，我们现在去哪里玩啊？”
一旁粉色头发的小女孩一边牵着青年的手，一边转过头来好奇地问道。
“我们要去神社参拜，岛风酱期待吗？”
青年也微笑着回答道。
“嗯！只要和提督在一起，去哪里玩岛风都开心！”
小女孩重重地点了点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身边的小女孩是他的初始舰，IJN的岛风号驱逐舰。
说来或许有些不可思议，这孩子并不是他建造出来的，而是在一天晚上突然出现在他的屋子里的。当时这孩子的舰装已经进入十分危险的大破状态，青年连忙将她送到了小镇附近的镇守府中入渠。
修复完舰装之后，不知道为何，这孩子特别黏青年，于是镇守府的提督大叔一边盘算着海豹怎么煮好吃一边将这件事上报给了总督府。
小女孩没有任何关于见到青年之前的记忆，总督府在调查了之后，判断这孩子大概是在海上自行觉醒后被深海袭击导致大破，最后逃到陆地上才进了青年的家里的。
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岛风成为了他的舰娘，他也被提督学院特招为了见习提督。
于是，成为了提督的青年，带着自己的舰娘来神社还愿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果然还是因为我放不下神社里的那孩子吧。
青年这么想道。
不久，青年和岛风就走完了参道，来到的神社的鸟居前面。
莎莎，莎莎。
名为雪风的少女今天也在破旧的神社里扫着地。
“啊，是您来了。”
看到了青年，雪风露出了微笑。
然后，当她的目光偏到一旁的岛风时，雪风稍稍愣了一下。
“岛，风？”
那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时的语气。
是的，面前的岛风的气息，与自己的伙伴的气息一模一样。
*
她在那个时候，已经死了。
这一点，雪风无比地确信。
因为，就是她，将自己的同伴，给亲手击沉的。
用舰炮轰击，用鱼雷爆破，消耗干净所有的深海怨念，直到她再也没有办法复活为止。
“雪风雪风，岛风好冷啊……嘻嘻，下次再陪岛风一起玩吧！”
深海的怨念腐蚀了她的理智，将自己开朗可爱的伙伴变为了另一个样子。
“嗯，岛风，下次，再一起玩吧。”
雪风顾不上抹去面颊上的泪水，勉强地在嘴角扯起一丝微笑。
——然后，对着自己昔日的同伴，射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发鱼雷。
“这样就好了，岛风。好好休息吧。”
“这样子，你再也不用等下去了。”
“嗯，这样就好了。”
——但是为什么，眼泪会止不住呢？
忍受不了提督的离去而最终丧失理智变为深海的岛风，终于能从这劳役一般的苦差中解放了，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但是为什么，我会笑不出来呢？
雪风伸出了颤动着的手指，轻轻支起了自己的嘴角。
露出了一个无比难看却又无比可爱的笑容。
*
脑海中闪过的记忆让雪风呆愣地注视着岛风，直到被注视着的人在雪风眼前晃了晃手，雪风才回过神来。
然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雪风猛地看向了青年的方向。
“……提督……是您吗……”
轻微的呢喃声，大概没有传进青年的耳中。
不过，现在雪风对青年的身份，已经有了不小的把握。
毕竟岛风就算是重新从深海中觉醒，最喜欢提督的她想必也是不会搞错的。
“雪风？怎么了吗，一直看着我有什么事吗？”
雪风稍稍摇了摇头，然后重新看向青年。
“您以后，还会来这里吗？”
“嘛——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经常过来的。”
听到青年的回答，雪风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笑靥如花。
*
那之后，青年也去了很多次神社。
和雪风的关系也亲密了很多。
岛风和雪风也成了好朋友。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青年对雪风手上的戒指还有所芥蒂，不过相处了久了之后也便看开了，也知道了雪风确实是在这里等着自己的提督回来找自己。
即使青年没有了捞船的想法，不过果然还是对那个抛弃雪风的粪提意见很大。
“雪风啊，要是以后你的提督找回来的话，先得过我这一关才行。这种粪提，看我不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那天对雪风说了这么一番话之后，雪风的表情有点奇怪。
不过随后雪风又捂着嘴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青年以为，这样的关系能够一直维持下去。
但是，他错了。
五
“提督，雪风，快点啦！”
精力满满的少女，岛风已经站在了沙滩上，向仍在路上的青年和雪风招手。
雪风闻言，也向着岛风招了招手，向着沙滩小跑过去。
时间是正月，新年到来之际，在神社拜祭完了之后，岛风向雪风提出了去海滩游玩的邀请。
嗯，虽然是海边，但是这个时候，气温也仅仅维持在零刻线之上而已。
不过看着雪风有些心动的样子，青年也只好陪着两位舰娘一起了。
“虽说如此，不过来海边玩的话果然浴衣还是不太合适吧？”
看着雪风身上的蓝色浴衣以及岛风身上樱色的浴衣，青年叹了口气。
——啊啊，驱逐舰真可爱，好想给她们发戒指啊~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不过青年只是静静地坐在铺在沙滩的垫子上，默默地注视着两位秀色可餐的舰娘之间的互动。
“雪风你看！是小螃蟹！明明是螃蟹却像蜗牛一样背着壳？”
“那个叫做寄居蟹哦，岛风。”
——啊啊，真是和平呢。
听着驱逐舰之间的对话，青年如此想道。
虽然已经成为了提督，不过青年还没怎么见过所谓的深海，大概这辈子他也不怎么见得到了。
不过这样的生活也不错，不是吗？
感受着罕有的初春暖阳，躺在垫子上的青年渐渐被睡意所笼罩。
*
青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座神社中。
神社似乎在哪里见过，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青年踱着步子，走向了神社的拜殿。
那里似乎已经有人了。
那是两位娇小的少女。
其中头发稍显紫色的少女正闭着眼，在风铃之下虔诚地祈愿。而另一边樱色头发的少女则在四下张望，心思完全没有放在祈愿上。
那是……雪风和岛风？
不过，有些不太像。
不过，这个时候，心不在焉的少女已经发现了青年，向着他招了招手，然后飞快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青年。
“提督提督，你也来了呀？新年快乐！”
青年的身体擅自动了起来，左手环在少女的腰间，右手开始熟练地摸起了少女的脑袋。而少女则是眯着眼睛，露出了惬意的表情。
就像是一只小猫一样呢。
青年这么想道。
近看的话，虽然有些区别，不过这孩子果然是岛风吧。
这时候，雪风也发现了青年的存在。她转过身来，似乎是很惊讶青年的到来，不过青年能看到她的表情明显明亮了起来。
“提督，您来了？”
——嗯？
小小的少女走到了青年的身边，歪着头看着青年。
“提督，怎么了吗？雪风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不对不对不对。
“你是，雪风吗？”
视线在扭曲，环境也在飞快地变化着。
光鲜亮丽的神社如同残影般褪去颜色，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了淡淡的海腥味。
场景变为了海洋。
眼前的两位少女变成了另外的样子。
紫白色的少女，怀抱着樱色的少女，跪在海面。
“这样就好了，岛风。好好休息吧。”
“这样子，你再也不用等下去了。”
带着哭腔，雪风轻轻地放开了怀中的岛风。
岛风并没有如同正常的舰娘一样浮在水面上，而是如同一个已经丧失意识的溺水者一般，沉入了海的深处。
而注视着自己的朋友沉入深海之后，雪风微微抬起了头，对着青年的方向，用手指支起了一丝笑容。
如同人偶般的，无比难看却又无比可爱的笑容
有什么东西，在向着青年的脑中涌去。
那是漆黑色的记忆。
不解、哀伤、寂寞。
——那是绝望。
*
青年清醒了过来。
面前，矗立着一道樱色的身影。
“提督，帮我把这枚戒指带上吧。”
身影将手摊开，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是岛风啊。
青年看着眼前的身影，下意识地感到了有些不对。
岛风面无表情，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自己。那幅样子，令青年感到有些陌生。
不过，青年下意识地从岛风那里接过了戒指，并且熟练地为岛风戴上了那一枚戒指。
（啊咧，我以前做过这种事吗？为什么戴戒指的时候会有一种轻车熟路的感觉？）
青年对此感到了疑惑。
不过给驱逐舰发戒指一直是他的梦想，而且既然是岛风主动要求了那宪兵队也不会多说什么。
即使那是一枚漆黑色的戒指。
（嗯？黑色？）
青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
岛风默默地注视着青年为自己戴上了戒指。
简陋的结婚仪式结束后，岛风露出了笑容。
疯狂而又扭曲，但却能让人从中明晰地感受到喜悦的笑容。
“提督，您终于回来找岛风了。”
青年愣住了，并没有对岛风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唔——提督，提督，岛风要带你一起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岛风将身体前倾，娇小的身躯压在了青年的身上。精致的面庞逼近青年的脸，将嘴凑近了青年的耳朵，如此说道。
“……岛风……”
青年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迷离。
“岛风啊，在那里待了十多年，提督也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哪里？”
“嘻嘻！那里啊，就在——”
发出妖艳的轻笑，岛风用手指在青年的胸前画起了圈圈。
“岛风！提督！”
雪风焦急的声音将青年惊醒。
岛风这是在，做什么呢？这孩子以前是这个样子的吗？
“岛风，你先下来一下吧。”
青年用手轻轻推开岛风，将她推离了自己的身体。
岛风呆呆的站立在躺椅之前，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雪风这个时候也跑到了青年身边，只见她站在了青年前面，挡住了眼前的岛风。
“岛风！你想要做什么！”
雪风对着岛风质问道。
或许，她是知道答案的。
那也是她最不想面对的事实。
岛风身后出现了扭曲如怪物般的舰装。
“雪风不陪我玩了，提督您也不愿意吗？”
漆黑色的深海怨念从那庞大的不似驱逐舰的舰装中溢出，如同干冰中冒出的白雾般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那么，大家一起来陪岛风玩吧！”
“大家一起，去海底玩吧！有了提督和雪风，岛风一定不会再寂寞的！”
如同毒蛇一般的舰装肆意舞动着，缠绕住了释放出舰装的雪风。
衬托出了岛风那妖艳而又疯狂的魅力。
在雪风逐渐黯淡的注视中，岛风掏出了漆黑扭曲得到舰炮，对准了雪风的心脏。
岛风扣下了舰炮的扳机，炮弹呼啸着飞驰出炮膛。
——击穿了青年的躯体。
尾声
轱辘，轱辘。
绀紫色头发的少女缓缓地推动着手中握住的轮椅，向前走去。
“雪风，到底是什么事情要这样瞒着我？还说要给我一个惊喜什么的……”
轮椅上的青年有些疑惑地问道。
“提督只要好好等着就可以了，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少女有些俏皮地回答道。
“真是的，到时候要是什么无聊的事情的话，我可要好好惩罚你。”
青年像是赌气地说道。
少女捂着嘴，发出了风铃般好听的轻笑声。
她继续不急不缓地推着轮椅，眼神渐渐凝聚在青年的背影上。
“提督，据说每一位雪风想要保护的人，最终都会遭遇不幸。”
“大概事实真是如此，雪风曾经想和岛风一起等待提督的归来，却没想到她会堕入深海。”
“雪风曾经想和归来的提督一同幸福地生活下去，却没想到岛风的炮弹会让提督下半身瘫痪。虽然最终雪风打败了深海岛风，不过提督的腿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说道这里，少女的声音稍微有些黯淡。
“那不是你的错哦，你已经很努力了。”
青年将手覆盖在少女握住轮椅柄的手上，紧紧地握住了少女的手。
少女微微一笑，那是如同精致的人偶般令人怜惜的笑颜。
“不过，提督您改变了雪风的命运。”
“头一次，有人站出来保护了雪风。这是雪风从未有过的幸运，雪风也一直希望能做出不让您为当初的行为而后悔的回报。”
“现在，雪风觉得自己终于做到了。”
青年心中渐渐涌起了些许波澜。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呢，雪风？”
“您还是自己亲眼看看吧，提督。”
少女将青年的轮椅推到了港口边，那里围着一圈舰娘。她们见到青年，立刻让开了一个圈子，将圈中的一切展示给了青年。
那里有一位，镇守府中从未出现过的舰娘。
那是一位粉发的驱逐舰少女，见到青年立刻凑了过来，充满元气地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岛风号来咯！提督提督，快带我去见见港区的其他姐妹们吧，岛风已经等不及啦！”
青年愣住了，从岛风的身上，他毫无疑问感受到了无比熟悉的气息。
他十分确定，岛风，回来了。
“怎么样，提督，这是个惊喜吧！”
身后的雪风俏皮地转到了青年的面前，笑着说道。
“啊，这可真是……”
青年微笑着注视着雪风。
此刻，或许连雪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笑靥的魅力。
那是与两人刚相遇时的笑颜有着天壤之别的，如同妖精般可爱的微笑。
“果然，雪风笑起来，真好看呢。”
青年如此说道。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