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跑得了,现在比起恐惧,我更多的反而是开心...我可能已经疯了吧,我庆幸罗德烈将军可以逃出去,我庆幸埃弗雷特前辈能逃出去,他们都很强,只要有卡佩列加的血族保护着他们,一定能活下去,就还会有希望吧?但是我不一样...我很弱,很天真,很无能...我没能阻止,我没能面对,所以他们才会死,“他们”才会一个又一个离我而去,我所要保护的人,如今没有一个可以...就连那“孩子”也一样,但我很开心,因为我终于不用在这么累地活下去了,没有人会帮我了,没有人会救我了,我再也不用拖累他们了,为了我愚蠢的梦想跟愿望,我是时候付出代价了——我本是这么想的。
“奇迹......”那是很微不足道的声音,虚弱的身体让我甚至无法挣开眼睛。
我不明白,一直不懂,为什么?为什么凯撒索德小姐就算死,也要保护我,为什么在第一次救我的时候,说什么奇迹,什么是奇迹?仅仅是因为我是难得一遇的傻子吗?这未免太过嘲讽了,没人会为傻子去死,除非她也是天大的傻子......但我现在明白了,我存在的意义,以及那“孩子”——哈里森部长说的没错,他的确不一般,在他决定与“我们”一起留下的时候,我也发觉到了,在他说出“我已经被抛弃过很多次!”的时候,在他说出自己的名字时,“布伦特,我叫布伦特......”我就察觉了,真正地奇迹根本不是我,凯撒索德小姐,很抱歉,我并不是那个奇迹,我只是个碰巧活下来的笨蛋,但值得庆幸的是...布伦特才是真正的“奇迹”。
捏断的脖子,连尸体都未留下的蛇,被斩首的驱魔师,粉碎的人偶,以及命悬一线的“笨蛋”,跟正在哭泣的男孩儿;此外,大殿上仍有一“人”。
“还真是恶趣味呢德罗克,你就这么喜欢看着人类痛苦?”那是金,在阿比盖尔被扔到这里时,除了那些扭曲的尸体外,就是这位半身缠绕着火焰的地狱之主了。
德罗克走向哭泣的男孩儿,平静地回应道:“我只是个复仇者,将自己承受的东西千百倍奉还罢了,要论对人类的折磨,还轮不到‘恶魔’来评判我。”
“教教我...”男孩儿的抽泣声中夹藏着话语,虽然很小,但德罗克听得很清晰,“什么?”出于好奇,本能地问了一句。
“教教我...到底要怎么做——”男孩儿并没有理会,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注意到德罗克的接近,他只是牢牢握着阿比盖尔的手,那逐渐冰凉的手。
“...哎呀,哎呀哎呀!”金像是发现了什么,兴奋地叫着。
注意到金的反应,德罗克刚回头喊道:“你知道些什么!”的时候,他听到了另一股声音,如临深渊,回荡的峡谷,那份苍老充满威严,似野兽咆哮,却拥有理性,那声音如是回答着男孩儿的咆哮:“——怎么做才能成为保护所有人的存在!!”
“力量!!未有力量人类的男孩儿,吾以感受到你那炙热的心意,契约成立孩子!”那声音之后,男孩儿的周身散发着魔力的轮流,伴随着某种生物的咆哮,像是狮子,又像是老虎,震耳欲聋,“这是?!!”连德罗克都没有想到,完全没有想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孩子,明明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变化?当德罗克想要迎着激烈的魔力乱流给他最后一击的时候,男孩儿的后背突然伸展出一只庞大巨臂,那臂膀缠绕着金色的闪电,长着金色的鬃毛,晶莹的鳞甲,尖锐的四爪刹那间将德罗克轻易的拍飞,力量之大直接让德罗克穿透了两面墙壁。
“果然是你...老东西果然还没死......弗雷贾斯特!!”金大声喊出了这个名字,那是他不可嫩忘记的名字,因为正是因为打败了他,打败了这个怪物,金才成为了另一个怪物,没错,这只手臂属于弗雷贾斯特,名字的主人也正是原地狱最强的恶魔,拥有闪电雷霆之力的“原魔”。
“这声音...金吗?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在人界的模样啊,真是讽刺。”声音由男孩儿嘴中发出,长长几寸的白发,双眼的光辉如砂金般闪耀,甚至连身高都有所增长,布伦特成为了魔人。
“呵呵呵呵呵...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果然‘原魔’没那么好死。”金显得十分兴奋。
布伦特双眼锐利地注视着金,回答道:“吾应该感谢你的疯狂,如果不是你的疯狂,吾或许至今仍沉睡在强者的‘虚幻梦境’中。”
“你的意思是说...你会夺回来吗?地狱之主的位置?”金问道。
布伦特答道:“不然,并非是什么地狱之主,那是你之后擅自强加上去的称谓罢了,吾要做的只是洗净前耻而已。”说着,布伦特稍稍抬起自己那缠绕着金色雷光的双手,观察着说道:“...然而现在还不行,到底是人类孩子的身体,只是此刻这般‘微不足道’的力量,肉体就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哼哼...那你就走运太多了。”金的话让寄宿在布伦特体内的弗雷贾斯特不太明白,但稍后他也感觉到了,扭着身子望着空无一物的空中,淡淡地说道:“说的没错,的确很走运。”说完,雷电消散魔力消散,头发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双眼和身高也都恢复了正常,布伦特找回了自己的意识,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恐惧地凝视着地面,刚刚一瞬间,他几乎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但他的确可以感受到力量,听到谈话,但意识却并非自己的,这样的恐惧和威迫让他的呼吸变得紊乱。
一会儿,捂着胸口的大口子,德罗克颠颠撞撞地扶着墙壁回来了,然而大殿上只剩下金一个人,“他们呢?”德罗克平静地问道。
“刚刚一个魔女开了个传送门过来,都接走了。”金如实回答。
“为什么不阻止?”一边问着,德罗克靠在墙上休息着。
金笑道:“哈哈~这又跟我们的契约没关系,何况我来这里不是来帮你的,而是来看热闹的!”
“...魔人,呵呵呵呵......”自嘲的笑声一直没有停止,惬意,轻松,一无遗憾,作为复仇者,他已经享受了太多,而现在——他该停止了。
睁开眼睛,薇薇安、西泽、班特·西瓦里,海辛德·海德,还有布莱德兄妹,他们围在周围,围在这冰冷的瓷地板上,注视着阿比盖尔,注视着那彷徨的男孩儿,所有人都明白了,哑口无言,默不作声,薇薇安含着泪水背过身,西泽在一边安慰,所有人都清楚,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人活着,旁边的丹黎尔蒂对亚伯·布莱德说道:“我过去的时候已经就只剩下他们两个活着的了。”
“知道了,谢了丹黎尔蒂。”亚伯·布莱德对她轻轻点了下头。
“...之后的事情再说,先把阿比盖尔送去治疗——”西泽本想这么做,然而大魔女却立刻制止了他们。
“先等一下!你们、先等一下。”多罗莉丝的制止引得所有人的注意,亚伯·布莱德问道:“怎么了吗?大魔女阁下?”
“...既然你们已经把魔人带过来了,那么剩下的事情我就必须要跟你们说清楚。”大魔女所谓的“魔人”是谁?这恐怕是所有人都不解的问题。
“魔人?你是说谁?”班特·西瓦里问道。
多罗莉丝身边的希维尔微笑着指了指阿比盖尔身边的男孩儿,说道:“当然是这个孩子咯~”
“什么?!”不止是西泽,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早知道魔人就是这孩子的话——薇薇安突然冲了上去,揪着男孩儿的衣领,大声吼道:“你是魔人?!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是魔人的话也不用让哈里森去了啊!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啊!啊?!”泪水伴随着一声声怒吼,一次次摇摆,男孩儿惊恐地注视着薇薇安,颤颤巍巍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魔人啊、什么是魔人我根本就不知道啊!!”强烈的恐惧让男孩儿闭上眼睛大声喊道。
“薇薇安...部长——”一直沉默着的阿比盖尔开了口,薇薇安含着泪水,扭头注视着他,阿比盖尔用现在能够组织的语言,尽可能简单短地解释道:“不是...他的错......是我。”
“你...谁管你啊!”薇薇安甩下了布伦特,自己一个人跑了出去,西泽立刻追了过去。
“——这么说,这孩子体内的魔力...很微弱,亏你们能察觉到。”亚伯·布莱德也是特意认真去感受才能察觉到布伦特体内隐约向外释放的魔力。
“没什么,魔女本就对魔力敏感,那么请你们听好我接下来所说的话,并给我一个决定。”多罗莉丝的神情很认真。
“请说。”躺在地上的阿比盖尔说道。
多罗莉丝注视着阿比盖尔,又看了看周围的人,说道:“八角棱镜的使用方法是以魔人的血来启动,但是操作者就不一定是魔人才行,血只是激活用的,而操作者需要将灵魂置入八角棱镜之中才能操作里面的魔力。”
“——你的意思是说,一旦进去就回不来了吗?”海辛德·海德察觉到了此话中的不幸。
“这么说的话——”班特·西瓦里沉下头,小声着继续说道:“就必须要死一个人才行吗?”
多罗莉丝解释道:“没错,当年初代大魔女制作出八角棱镜之后,就是许下了自己的一个愿望,最后就再也没有醒来过。”
亚伯·布莱德问道:“那愿望达成了吗?”
多罗莉丝苦笑道:“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初代大魔女究竟许下了什么愿望。”
璐璐丝·布莱德轻笑着说:“人类不是很喜欢牺牲自己吗?现在不正好能看看热闹?”
“妹妹...最下留点情。”亚伯·布莱德无奈地摸着璐璐丝的脑袋。
牺牲,没错,从头到尾,从开始到现在,已经牺牲了很多,很多人因此而死,但现在没有一个人说话,或者一个人开口,一个孩子更是似懂非懂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那就拜托了。”阿比盖尔·弗洛德开口了,这也正是多罗莉丝所预料到的,从她说完刚才的画,她就看到了阿比盖尔那张合的嘴,如果不是因为身体虚弱,他或许早就回应了吧?
“阿比盖尔!你想清楚了?”班特·西瓦里不忍心看到他这么做,甚至说他不忍心看到任何人因此而死,这样用命去换来的和平,用命换来的英雄之名,未免太过廉价了,并非是战场上搏出来的,而是许愿,许愿啊,仅仅是许愿就要送上一条人命?班特·西瓦里不认同。
“班特。”海辛德·海德将手掌拍在了他的肩上,说道:“那是他的选择。”
而班特·西瓦里则完全不听,反说:“这叫什么选择?格瑞也好!哈里森也好!他们的牺牲都是不可避免,但是这算什么牺牲!这是送命!德罗克大不了以后再想办法,为什么一定要急于现在!”
“希梅尔,把他们带出去吧。”多罗莉丝吩咐道。
“喂!你们都这么不在乎吗?!阿比盖尔!!你不能把一切的错归结到你自己!你不能就这么一死了之!不能!!”班特·西瓦里的声音随着大门的紧闭而消失无踪,房间中除了必要的两人外,就只留下了布莱德兄妹和多罗莉丝。
“麻烦你们两个在门外把风了。”多罗莉丝对亚伯说道。
亚伯·布莱德笑了笑:“哈哈~让两个血族给你当保镖,亏你想得出来。”
“...我进去了。”没有多例会,手指轻轻一抬,阿比盖尔的身体就飘在了空中,她对布伦特说道:“跟我来。”
布伦特乖乖地跟在了她的身后,跨过了门槛儿,穿过了幽静的走廊,她们来到了八角棱镜面前。
“卫欧残存的人类我已经全部收容了,因为是特殊情况,我可以对你保证,不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不公平的事情,另外这孩子...我会告诉他如何使用体内的力量,此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多罗莉丝面对着阿比盖尔·弗洛德。
阿比盖尔面带着淡淡微笑,只是说了一句:“...我能让‘一切’重新开始吗?”
“...复活一个两个人没问题,但是颠覆时空却做不到。”多罗莉丝回答道。
“——是么...那算了、布伦特...我真的很庆幸当初救了你...很庆幸...你一定不要变成我...不能成为我——咳咳!”力气耗费的太多,咳嗽不止,多罗莉丝立刻阻止了他,说道:“好了,别继续说下去了;你一定要保持意识清醒,你的灵魂进入八角棱镜之后,会连带着你的意识,你应该只有几分钟的操作空间,一旦时间过久,你就会成为八角棱镜中魔力的一部分。”
“咳咳...好的。”阿比盖尔应道。
多罗莉丝突然抓起男孩儿的手指,用小刀划开了一个口子,挤出了两滴如雨露般的血液,血液漂浮在空中,逐渐被八角棱镜所吸引,布伦特看着这个过程,问道:“大哥哥会死吗......?”
多罗莉丝替阿比盖尔回答道:“很难说,你也可以理解成,他将永远成为八角棱镜的一部分——就像是我所尊敬的初代大魔女一样。”
“...”布伦特沉默着,双拳紧攥,露着苦容;血液融入棱镜,棱镜的刹那间化作了血红,晶莹剔透宛若红酒,并散发着缥缈的鲜红气息。
“启动了,你做好准备。”说着,多罗莉丝抬起手指,在面前画着某种魔法阵,一阵,两阵,三阵,整整五重的魔法阵重叠在一起后,手腕一转,手指一落,法阵被布置在脚下,并瞬间扩大。
散发着青色的萤光,阿比盖尔逐渐沉睡,灵魂化为烟雾,一点点被吸入了八角棱镜之中。
“...我想变强,我不想再继续逃跑了...我不要在看到有人死掉。”布伦特突然这么说道。
“...你会变强的,如你所愿。”注视着身边的布伦特,注视着他的“一头白发”。
“啊啊!!”醒来,自己在呼吸,双眼中时一片花白,不,是那种...“是一片花白空间”的感觉,抚摸着自己的脸蛋儿,甚至发现了不见得手臂也回来了,“...这就是八角棱镜?”阿比盖尔自言自语着。
“没错哦,这里是八角棱镜——不过你看起来不像是魔女呢?是个男人对吧?”
“啊?!”阿比盖尔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
王城的王宫之中,德罗克的身体开始散发着白色的光芒,“...开始了吗?”这就是消亡的前兆,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白色的粒子,化为自然的原型,融入大气之中,作为纯粹的以太净化漆黑的诅咒,邪恶的意志......
“该来的还是会来...这就是命运啊,捉弄人的命运,不过已经无所谓了——”独自一人坐在废墟碎石上,等待着自己的消失——“安朱莉尔,我很抱歉,我对你爱着的这个世界所做的,我对你的驱魔师所做的,以及那条小蛇...但我无论得到怎么样的惩罚,都无法被原谅吧?哼,那我就爱莫能助了...毕竟这也是命运的捉弄呢——终于能好好死一次了。”合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的机会,德罗克的身体已经完全蒸发,成为了大气中以太的一部分。
德罗克死了,但地狱仍旧存在,死的人仍旧无法复活,活着的人仍要艰难地继续走下去,过程中哪怕充满了愚蠢,天真,无知,和遗憾,但这便是人类最美丽的部分,因为无人肯去做,无人愿去做,那些看似愚蠢、天真、无知、所带来的遗憾,才是需要铭记,最需要认同的,因为人类并不完美,也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就像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一样,往往不能言明——“只需坚守本心而已。”
“战斗才刚刚开始...作为一个‘钥匙’你做的很好哦!...阿比盖尔·弗洛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