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那模样已经崩裂,那么一瞬间,娜纱还是认出了“他”,被推进黑暗的屋子,被压倒在地,兵刃之间所摩擦出的火花,一次又一次在黑暗中印证着“他”的面容。
“为什么......”娜纱不解,她不知道“他”究竟遭遇了什么,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就像“自己”一般,但不仅如此,更加过分的是——他连灵魂都早已不存在了,作为生命的信息,已经全部荡然无存、花白的眼球,腐蚀严重的身体,几乎快要掉光的头发,此刻的“科瑞克”就是一具尸体,一个真正地提线木偶。
手中拿着的也不再是那把魂装,而是长满尖锐骨刺的长杵。
“科瑞克先生......”娜纱的脸上露出了微弱的难堪之色,没有呼吸,没有声音,有的只是那一直强压下来的力量,那力量连“人偶”的身体都不能承受,手腕的关节甚至已经出现了裂纹。
“娜纱!你没事——?!”是阿比盖尔的声音,但他似乎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阻击,发觉了这一点的娜纱也不再犹豫了,她用力蹬踹科瑞克的腹部,一下子就把他蹬向了脑后,挣脱了科瑞克的压制——因为成了单纯的提线木偶,攻击模式过于单纯,虽然力量有了飞跃提升,但技巧却比生前大打折扣。
“阿比盖尔!”娜纱起身呼唤了一声,眼前的景象更让她难以置信——“琳...小姐?”
纵然也是失去了灵魂的驱壳,但那背影,微弱的气息,作为人偶的娜纱是不可能发现不到的,同样的残破,身躯被腐蚀,胸口的大洞清晰可明,双手拎着的巨大屠刀,正压在阿比埃尔的“双拳”上。
“搞什么...搞什么啊!!!”阿比盖尔自然也认出来了,因为要论面容,琳远没有科瑞克腐蚀得那般严重。
就算拳铠在屠刀的压力下嘎吱作响,骨头生疼,但这远远比不上阿比盖尔此刻内心的绞痛,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太过荒唐,那本来已经被淡淡遗忘的身影,回忆,如今全部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就在娜纱准备解救阿比盖尔的时候,他忽然朝着娜纱喊了一句:“娜纱!你先回去!回到队伍里面去!”
“可是!”错失了机会,哪怕娜纱很想去帮助阿比盖尔,但身后的科瑞克已经又一次扑了上来,速度和力量让娜纱只能举刀抵御。
“想办法先自己离开!”说着,阿比盖尔侧退到一边,将交错的手臂放下,屠刀蹭过他的臂铠,笔直砸落在地面上,一声巨响的同时,地上也造成了一道深凹的裂缝。
“琳前辈——”阿比盖尔清楚,自己面前的并不是琳了,已经是个尸体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利用了什么方法,但尸体就是尸体,已经不是活生生的人了,可就算如此...身体的踌躇却很难遏止。
斜眼看了一下娜纱的位置,“...连科瑞克也——”在达克沦陷的时候,这已经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了,科瑞克存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抱歉了——”不能犹豫,不能再娇惯自己了,阿比盖尔这么想着,“哪怕、哪怕那些回忆一直在折磨着自己,但现在并不是为了这样的感情而‘犯傻’的时候!必须快点解决然后回到队伍里!”然而就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时候,雪白的光一闪而过,强烈的气流瞬间灌进了这算不上宽敞的漆黑屋子,家具被振飞,烟尘被压迫,一切残破之物皆化为粉碎——仅一刀。
“你们几个!全给我滚回去!”一声宏亮的喊声,响彻四周。
阿比盖尔愣住了,但立刻回过神来,“好的!”气流正好也将科瑞克从娜纱的身前震退,娜纱立刻从恰巧被破坏的墙壁处跑了出去,阿比盖尔也在与爱丽丝擦肩而过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拜托您了......”
“——”爱丽丝·格温菲尔将刺入琳头颅的长刀抽出,腐臭的脑浆也同时流了出来。
“真难看啊,琳。”说着,格温菲尔将剩下的半个身子迈进门槛,神情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充斥着愤怒,凛然的身姿闪耀着令人胆寒的光辉。
在琳挥舞着屠刀,后面的科瑞克也大步奔来的时候,左手的长刀未有一丝抖动,右手紧握着腰间的刀把,屹立在门口,如青山松柏般气势泰然。
屠刀的刃锋即将碰触到她的面庞时,已然触碰到保护着爱丽丝·格温菲尔的【守】时,伴随着她那凌厉的眼神,周围的刹那间产生了如肆虐的飓风般的激烈乱流,同时甚至还夹藏着有魂力所形成的气刃,顷刻间,房屋被破坏,坍塌的石块儿都因为气流的原因,向着四周飞射,从外面来看,房子就像是突然爆炸的拙劣的烟花。
“我就知道...能搞出这种恶心的玩意儿,就是你了吧?不死族。”冰冷的视线移向了已经无处藏身的劳格温。
“呃...呵呵呵!管自己曾经的同伴叫什么‘恶心的玩意儿’,果然你这个女人还真是冷血啊......”因为刚刚的“爆炸”劳格温的身体已经有了多处伤痕。
“啊...?”不屑,又愤怒,爱丽丝·格温菲尔的神情犹如一头不可进犯的雄狮,一步一步向着劳格温稳健地迈去。
感觉到威胁,慌忙地后退,并挥舞着手中的权杖,被盖在不远处的石块儿下,那两个被肆意玩弄的尸体猛地向着那位“女武神”的身后奔袭,手中的刺杵,手中的屠刀,闪烁着凶光。
“你是不是——”然而,她没有任何动作,脚步没有任何踌躇,稳健的步伐就像是宣告死亡的钟摆,一点一点地“推进”。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右手的刀锋不知怎么就出鞘了,屠刀被切成两半,双手被断开;刺杵被打飞,半个的身体留下了平滑的切口。
“——有点太小瞧我了?”话音刚落,劳格温突然狂笑不止,大声斥骂道:“哈哈哈哈~!小看我的是你!你这个臭婊子!!”
科瑞克和琳的伤口,不、准确的说伤口只是一部分,是整个身体发生了变化,已经不是生物了,而是全身都是突出的尖刺,漆黑,散发着蒸汽,肮脏的血液时不时地噗呲出来,试图直接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直接将爱丽丝·格温菲尔刺死在中间。
然而,那是连劳格温都无法捕捉的动作,本来是向前迈开一步的脚,这一步如果落地,那就意味着死亡,可是——她的确落了地,但她的身体却在变异的科瑞克和琳的后面,刺空了,而反之、因为相互刺穿了对方,科瑞克和琳的尸体因此纠缠在一起,等劳格温想要反应控制的时候,爱丽丝·格温菲尔的双刀已经将他们砍得连形体都不剩了,是碎片,单纯是肉的碎片,粘稠刺鼻,肮脏漆黑的血液溅射在她的脸上,衣服上,手背上,在刀刃上缓缓流淌。
“——你!你你你你!!”震惊,吃惊,不知所以,劳格温彻底混乱了,他没见过这样的人类,一个是自己的徒弟,一个是自己的同事,为什么能下得了如此狠手?为什么能如此毫不犹豫?平静、理智——“你是魔鬼吗!”这是劳格温得出的答案。
“——这次会一点不剩地,而不是单单只有脑袋而已了,你再给我活一次看看?”已经没必要回答什么了,爱丽丝·格温菲尔已经站在了那连权杖都拿不稳的不死族面前,从第一眼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是那时候的不死族,就是给科瑞克植入腐毒的那个血族,当初只是将它斩首了,而现在,绝不会再犯之前的错误了。
仅仅是持续了两秒不到的嚎叫,刺耳地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