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
佐仓爱里一只手徒劳的抓住地面,一只手向着呆立的户冢彩伸出。
“救我!”
佐仓的身体还在不断向泥土中下沉,彩的脑海中陡然间浮现出一段模糊的影像:她的半截身子陷进了沼泽里,不受控制的向下沉没,不管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她绝望地大声呼喊,可是周围只有荒芜的草地,还有闻声而来的野兽,却没有同类回应。
泥水一点点淹没了她的脖颈,她的下巴,她的口鼻。
绝望带着她在黑暗中坠落,坠落向无底的死亡深渊。
突然之间,一只白皙的手从黑暗中伸出,击碎了绝望,把她从死亡的边境上拉了回来。
那人背对着阳光,彩看不到他的面容,只有他嘴角的微笑深深地印在心中,回忆也就在此时戛然而止。
“救我……”
彩上前一步,紧紧地抓住了佐仓的手。
“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我才不怕!”
彩卯足了力气,大叫着把佐仓往回拉。她的力气很大,佐仓立刻停止了下陷,还被一点点往上提。
“就是这样,看我把你拉上来,呀!!!”鞋底摩擦着地面,户冢彩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拉。
佐仓直感觉身体被一上一下两股巨力拉扯,好像要被撕成两截一样,她咬牙忍住,紧紧抓住户冢彩的手腕,空出来的一只脚在泥土中用力踢打。
“嗤”的一声,彩感觉手上突然变轻,佐仓从泥土中飞起来,和她撞在一起,右腿上的丝袜和鞋子都已不见,原来在刚才的拔河中被底下的怪物给生生扯掉了。
只听几声低吼,泥土中探出一个怪物的头来,它手脚并用,窜上了地面,是一只龟型unknown。佐仓从地上爬起来,拉住户冢彩便要逃走。
然而户冢彩却死死地盯着逼近的unknown,站直身体,丝毫没有逃走的意思。
“战斗,战斗,战斗……来吧!”
彩握紧拳头,大脑中某个开关像是到了临界阈值,立刻就要爆发开来。佐仓看着她的表情,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这个感觉,是那个时候的……未确认生命体?!”佐仓退到路边,既不愿意独自逃走,又满怀悚惧的看着户冢彩和靠近的unknown。
彩的眼睛慢慢变红,战斗的欲望越来越强,unknown双手在身前做了个手势,继而快步冲上。
Unknown的杀意让彩的精神紧张到了极点,她全神贯注的盯着对手,做出了正面迎敌的架势。
克服了本能的恐惧,肉体记忆里的战斗意志便占据了主体,只等接敌的一刻爆发出来。
双方距离本已经很近了,然而就在将要接触的那一刻,unknown的身体忽然定住了。
它愣在原地,忽然举目四顾,露出了十分迷茫的神色。
另一边与空我战斗(被压着打)的两只unknown动作也停住了,他们与空我拉开距离,眼睛不住的在四下里搜寻。像是突然没了指挥官的士兵,不知道如何是好。
空我没有贸然进攻,他侧耳倾听,一阵笛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渺远的隐约如一缕轻烟,在空气中飘摇游荡,萦绕耳畔。仔细听来,似乎是卡农的调子。空我大感疑惑,周围如此空阔,却看不到吹笛的人。
Unknown不再攻击,转身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来得快,去的也快,转眼间就只剩下一个背影还可以看得见。
空我稍稍迟疑了一下,变为青龙形态,跟了上去。Unknown移动速度很快,它们径直向着矢作町东侧的山区进发。空我堂而皇之的跟着它们,它们也不管不顾。
就这样奔了一阵,三只unknown停在了一片较为平缓的山坡上。那笛声这时也十分清楚了。空我跳上一块山岩,见山坡中间长着一株松树,一个黑衣长裙的少女坐在树枝上按笛吹奏。松树树龄不大,枝干纤细,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那少女也就随着风上下起伏,恍若无事。
“聆珑?她把unknown引了过来?”
Unknown像是失了魂一样,慢慢靠近聆珑坐着的松树,她闭着眼睛,继续吹奏,好像对眼下的情形一点儿也没有察觉。空我想道:“unknown是会杀超能力者的,看她的样子,好像还没意识到危险,要不要去救?”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救,当然要救!”
“喂,喂!快离开那儿!”
空我喊了几声,聆珑好像没听见一样,眼看unknown越走越近,空我挥动青龙棍,在山岩上轻轻一击。悠扬的笛声像是一片平静的湖水上顿起波澜。聆珑睁开眼睛,瞥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便看到了空我。
空我纵身一跃,跳到了松树下面。刚才的笛声一乱,三只unknown顿时停住了脚步,用充满疑惑的眼神打量着聆珑。
“感觉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空我将青龙棍一展,拦住unknown可能进攻的路线。
聆珑停止了吹奏,低下头看着空我笑吟吟的说道:“原来是比企谷君,好巧,好巧。你也是听到我的笛声过来的?”
笛声刚一停下,unknown便如大梦方醒,晃晃脑袋,朝着聆珑扑过来。空我左边将女unknown打退,青龙棍在龟unknown腹部用力一戳,最后一棍将右边的男unknown打了个马趴,却没有空闲和聆珑聊天。
聆珑见被击退的女unknown拿出权杖,又朝着空我砸去。她轻轻跳下树枝,落在空我身侧,竟然伸手接住了女unknown的权杖。
女unknown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吼声,聆珑微笑着松开手,搭住空我的肩膀,说道:“咱们走远一点。”
空我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和聆珑一起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绕了个圈,落在了刚才站立的岩石上,与unknown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竟然忘了你是会飞的。真是笨!”空我一拍脑门。聆珑微笑道:“比企谷君是在关心我?嘻,我忘了你是那种就算是陌生人也不会不管不顾的老好人。不过还是很高兴,我吹笛子好不好听?你听着有没有什么奇特的感觉?”
“现在还不是说笛子的时候吧,unknown又过来了,我来对付他们。”
聆珑拉住了他,她晃了晃手中的长笛,“不要就想着打打杀杀,在这种相遇也算是缘分啦,让我给你演奏一曲怎么样?”
空我看到三只unknown马上就要来到岩石底下。聆珑说道:“你不反对,我就献丑了,你要仔细的听喔。”横执长笛,放在唇边演奏起来。
这一回的曲目空我却听不出来是什么了,但听起势突兀,如幽谷惊雷,然而后音转底,渐渐婉转哀怨,如泣如慕,偶尔起音拔高,也如仇怨愤懑至不解之处发出的哭号呐喊。在这笛声中,似乎能看到有一个消瘦憔悴的女子行走在暴雨惊雷的空谷间,他的爱人离她而去,失落无闻,音讯杳然,她孤苦无依,茕茕独行,一边走一边啼啼哭哭,想要把心事说出来,却无人肯倾听……
空我听到这里,不禁大感诧异,聆珑眼帘微阖,脸上看不出悲喜。他不禁愈发起疑,却听岩石下面传来一串怪声,朝下面一看,三只unknown捂着耳朵在地上翻滚跳跃,不住地哀嚎。
“这是……因为她的笛声?”
空我又惊又奇,聆珑继续演奏,一曲未完,三只unknown发了疯一样互相攻击起来。他们互相撕咬,用拳脚攻击眼前的敌人,把各自弄得遍体鳞伤。聆珑突然曲调一转,节奏加快,女unknown拿起权杖,刺穿了男unknown的胸口,跟着又狠狠地砸在龟unknown头部。男性豹unknown头顶浮现光圈,轰然爆炸,剩下的两只继续用残忍的手法互相攻击。
聆珑睁开眼睛,调子重新转低,好像故事里的那个身影渐行渐远,两只unknown动作也随之渐渐变小。空我心想笛声停下后,那两只还会继续攻击聆珑,便准备下去将其了结。
却听笛声再一转,好像要停下,两只unknown不再动作。空我拿起青龙棍就要跳下,突然两只unknown头顶浮现出光圈,同时爆炸开来。
空我几乎看得呆了,聆珑放下笛子,问道:“如何?好听吗?有没有心头过电的感觉?”
“好听倒还算好听,过电就还差一些,最重要的是我被吓到了。”空我转头看着她,“你的笛声可以操纵unknown?”
“只是在做尝试而已,要说操纵还差许多。你这么吃惊,难道龙也没有在你面前示范过吗?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应该算不上太难吧?”
八幡心想他如果有着这种能力就不会被围攻了。
“我懂了,因为龙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呢,这就让人头痛了,回头见了他还要教给他。”聆珑皱着眉头,很快又展颜笑道:“等我把这门能力掌握了,比企谷君,你就可以见到龙也啦,要好好期待呦。”
这让空我联想到了那个被独角仙unknown看守的山洞里的东西,按照雪之下破解的信息,那里的被光团包围的就是“肉体”,难道说聆珑想操纵独角仙unknown,然后用“肉体”部分加上某种方式让千代龙也回来?
那其余三个坐标所指定的到底代表什么呢?
八幡有心想要询问一下坐标的事情,可是当他看到聆珑那张与千代龙也极为相似的脸庞的时候,心里蓦然想到了冒牌的千代龙也。
“我对情况并不了解。千代龙也把信息留给雪之下而不是千代家族的人,里面不知道有什么曲折是非,这个女人说是他的姐姐,和我素不相识,却显得格外上心,又好像对我十分了解,说不定……说不定另有所图,我不能不防备。”
聆珑把笛子交到他手中,说道:“说起来,作为姐姐(她将八幡视作千代龙也的朋友)还没给过你见面礼呢,这个就姑且充充数吧。可以回去送给那位二小姐哦,她会喜欢的。嘻嘻,我要回去休息啦,再见。”
她径直走向岩石边,脚下像是有个透明的阶梯,任由她在空中不紧不慢的行走,走不了几步,身体变作了一团光粒子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