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寿命的物种都在无意识的寻求着长生,即便是面对直接死亡风险的逼迫也神色淡然的大英雄也会恐惧衰老。想要活的更久,想要得到更多,寿命不足以支撑自身欲望的人类就是其中的典型。
普通人寻找着长生之法,但是启示者却有意无意的回避着这个问题。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启示者便知道他们的长生之法。
构成世界的基本要素便是〔灵〕,世界中的〔灵〕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衰亡与新生,但是有一种〔灵〕却是永恒的,那就是神的〔灵〕。不管是分给了人类还是死亡,〔灵〕本身都不会衰败。
所以,拥有着来自神的〔灵〕的启示者们理论上有着永生的可能性。但是,可能性低的事情往往比可能性为零的事情还要困难。肉体的衰弱并不是重点,最优先的是灵魂的衰败。
神,本就是因为人闪耀的灵魂而愿意分裂自身的,和单纯的为了自己生存的其他种族不一样,人们相信自己的意志可以后人延续,就是这种在极端环境下造就了仅此于神的灵魂,也正是这种灵魂可以承担神的〔灵〕。
即便是罪大恶极的人,神的力量也不会离开,但是一旦变成单纯的只想要活下去的野兽,那么神的力量便会自己离开。因为,那个时候你已经〔死〕了。
每一天都回忆着自己要活下去的理由,每一天都在脑内重复那天的场景,让自己固定在那一天,停下自己人生的脚步。
然后,他还活着,活在那个失去的瞬间。只要体内的〔灵〕没有耗尽,那么他就不会死,他会抱着她的翅膀蜷缩蜷缩在冰冷的角落,等待着翅膀主人回来的那一天,哪怕那个躯体不是她的。
维持巴哈姆特的完全体姿态不是随便一个启示者可以做到的,仅仅只是连通契约的瞬间,格拉哈姆便感受到了自身的〔灵〕消失了,感知也被夺走了。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稀少的〔灵〕消失的瞬间也被延长了,感受着维持六百年生命的〔灵〕一点点的消失,感受着死亡一点点的迫近,格拉哈姆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站在了一片黑暗的世界,视线的尽头是他最后一眼看到的古老笔记本,厚厚的书页像是分层似的有好几种颜色,仿佛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六百年前他便开始书写他与她的故事,原本以为这不过是百年漫长而短暂的时间,但是渐渐的,笔记不够了,他与她的故事变成了他对她的思念。每一页都有插画,记录着她活着的时间和本应该活着的时间。
在这本小小的笔记中,他幻想着不存在的故事,记录着他的梦中的世界。他与她简单的相爱,简单的实现着她的梦想,简单的有了孩子,简单的老去,然后简单渡过一生。他所想要的仅仅是这样简单但却幸福的一生。
美好的梦结束了,少女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消失,他却一直到故事的结尾还活着。
剩下的六百年,他在笔记上写下对重新活过来想对她说得那些年不敢说得话。六百年的情书中的最后一页留下的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亲手把这本笔记给她的想法。
体内〔灵〕消耗殆尽的瞬间他就会死亡,但是他还是和巴哈姆特连接在了一起。
〔为什么明知会死还要和龙连接在一起?〕
身穿古老装备的青年站在了格拉哈姆的身后,那是曾经与他和她同行的同伴之一。
“因为我别无选择,这也是你们唯一同意我做的事情。”
那看似瞧不起的〔废弃者〕的称呼不过是那些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想要保护他的说辞而已,他早就知道了。他与他们用剩下的岁月去寻找复活的方法,他们也想为她报仇,但是他们却没有做到的力量。
他一个接着一个的送走了他们,照顾着他们的后代,慢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仅为她复活的〔第六帝国〕出现了。
〔为了正义吗?为了让名为艾尔芬斯的少女复活去拯救世界吗?〕
青年的形象改变,变成了格拉哈姆记忆中另外一位同伴。
“不,仅仅是名为〔爱〕的自私感情而已,我只想要她活过来,仅此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和普普通通的她相遇,然后普普通通的渡过一生。但是,那样的少女可能不会是他心中的少女了。
〔六百年的等待不觉得辛苦和绝望吗?〕
“为什么?我只不过是在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已。”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赌上自己的命?〕
格拉哈姆身后提问不断改变着形象,最后定格在了格拉哈姆心底深处的身影,美丽的脸上露出了平淡的笑容。
〔你不是为了和我相见才等待了六百年的吗?为什么到快要完成的时候放弃了?〕
“这个是三个问题,我只回答一个。”格拉哈姆转过身,视线移向了熟悉但却不熟悉的身影。
“因为我爱她,仅此而已。”
“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少女的身子消失,黑色空间被纯白所覆盖,铂金的巨龙落在了格拉哈姆面前,巨大的脑袋低下,深邃的眼睛注视着格拉哈姆。
〔吾还以为会是个想要妄图驾驭我的小丑,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有趣的家伙。〕
“你口中有趣的家伙就是个想要驾驭你力量的小丑,什么也做不到却在苦命坚持的搞笑角色而已。”格拉哈姆仰头看着巴哈姆特,自嘲道,“在你们这些存在眼里,我的坚持不过是一场饭后娱乐的表演而已吧。”
〔在吾等漫长的寿命面前,汝等人类的故事确实不过是饭后的一场表演,即便汝六百年的岁月在吾眼中不过手一场酣眠而已。但是汝等用短暂的一生却做出了吾等无法做到无法预料的事情,正因如此,吾才会成为龙的异端。〕
巴哈姆特慢慢挺直了身躯,巨大的双翼慢慢张开,璀璨的色彩遮蔽了格拉哈姆的视野。
〔汝的性命吾就收下了,作为交换,吾将违反契约,成为异端中的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