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嗣,你说等莉雅赢得了胜利,等你许下了愿望后,那个断除了人类的阴暗丑恶,不再纷争不断的世界,会是怎么一副模样呢?”
爱因兹贝伦堡,这座如梦如幻的雪之城堡里,那金碧辉煌不再是形容,而是真真切切的实写的华美大厅中,穿着一身交织着金缕的白色礼服,如同即将奔赴贵族舞会的贵妇人般的爱丽丝菲尔,正笑容甜蜜地斜倚在卫宫切嗣的怀里。
而在她眨巴着如最纯粹的宝石般剔透的眸子同时,这句语气单纯如孩童的,仅有单纯的求知欲蕴藉的话语,也是在大厅之中,飘荡了许久许久。
只不过,这句话语却并未如预想中一样,迅速得到所问之人的回复。
爱丽丝菲尔贴附在卫宫切嗣胸膛处的耳,已经聆听完了那灰黑的布料间隔下,那心脏演奏出的分外急促的变调曲,但卫宫切嗣的声音,却是曲调从巅峰滑落回低谷后,方才缓缓传出:
话语,可以说生硬到没有丝毫感染力可言,但就是这种生硬,却给人以一种难言的信服感——至少听在爱丽丝菲尔耳中,是如此的。
不过,可能卫宫切嗣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这早已酝酿的腹稿在复诵之时,却是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迷茫吧。
他很清楚爱丽丝菲尔,这位已与自己厮守了十年的爱人,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那个蓝图之上,比之乌托邦还要美好数分的世界,于爱丽丝菲尔而言,却将会是一个,永远也无法亲眼目睹的幻想。
爱丽丝菲尔是他入赘爱因兹贝伦家后的爱人不错,但与此同时,却亦是这场战争中的“小圣杯”,一个人形的【器皿】。
魔术师的世界,是冰冷而残酷的,爱丽丝菲尔虽然有着与常人无异的情感,但本质上讲,不过是爱因兹贝伦家所制造的人造人中,一个下了更多功夫的“特殊”造物,一个注定要为大圣杯的降临,牺牲的筹码。
可以这么说,按照正常发展的话,爱丽丝菲尔现在还能这么自如的与卫宫切嗣交谈,根本就是不存在的IF。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七日之期已经过半,但servant却一人未亡的局面,完全是不可能的展开。
servant的陆续阵亡,灵魂填充了作为【容器】的小圣杯,使得人形的器皿逐渐失了“人”的特征,露出“器”的本质,才应当是与设想无二的画面。
换而言之,圣杯的显现过程,其实也是卫宫切嗣的又一次失去——那目睹自己的贤妻在容纳从者的魂魄中渐渐失去了自我,最后彻底冰凉了躯体,以此化作散发着欲望之金的小圣杯,以实现自己伟愿的过程。
很残酷,真的很残酷,但卫宫切嗣灵魂的泪腺,早已在那个晨间,那一发为了拯救更多的生命,但也因此送葬了亦师亦母的娜塔丽雅的导弹的余温下,彻底干涸。
怀着如此一颗干枯的心的他,早已不会流泪了。
或许,名为卫宫切嗣的灵魂,在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吧,余下的,不过是一具带着“根除人类之恶”之执念的温暖尸体,以至于他现在心中最先泛起的情绪,竟然是一种莫名的庆幸。
是的,庆幸,庆幸那位完美的骑士并不知道圣杯的降临,爱丽丝菲尔的殇逝将是无可跨越的前提,否则,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了。
“切嗣?你……”
头顶突然传来的异样温热感,不由让爱丽丝菲尔不自主地昂了昂脑袋,但爱丽丝菲尔那剔透地红眸所入目的,却不是卫宫切嗣轻抚她发丝的大手,而是一滴,瞳孔的映像中,不断放大的水滴,或者说泪珠。
卫宫切嗣,终是落泪了。
这滴泪,是为爱丽丝菲尔而流,但又不是为爱丽丝菲尔而落,因为卫宫切嗣在内心深处,是在让人发寒的理性下,将之视为了斩断羁绊的最后告别。
因为,与完美亚瑟的从者感应告诉了他,那一战,终是打响了。
所以在这一刻,在爱丽丝菲尔不曾窥见,而被伫立一旁的久宇舞弥入目,却也让她也于沉默中转背而对的地方,卫宫切嗣手背上的令咒,慢慢淡去了。
化为了他这个“御主”,能给予骑士之王的,最后号令……
…………时空转换…………
“这股莫名涌入的力量……那个所谓的‘令咒’吗……”
突兀涌入体内,带来了可观的魔力提升的暖流,自然没逃过完美之王的感知,但除了让她心中一诧外,却并未带来更多的改变。
毕竟这种力量,她已用圣青的眸,在不久前亲眼目睹过了。
“开什么玩笑,这打鸡血似的变化……难道对面也,用掉了所有的令咒吗……”
韦伯·维尔维特,那只令咒已经彻底淡去了血色的右手被他死死地攥着,甚至传出一连串压关节的“咔嘣”声,这声话语的道出,也是带着咬紧牙关的不甘。
为什么会这样,为了让大帝能够凯旋,我已经使用了所有的令咒了,难道做到这般地步,还是不够……
“啊哈哈哈,在想着什么、不甘着什么呢,小master?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种情况下还妄自菲薄,可不好啊!”
豪爽的大笑伴随着将他的头发又一次揉得乱糟糟的大手,可以说是伊斯坎达尔这几天来安慰韦伯的标配了,而每每这般后,韦伯的内心也都会莫名安抚下去。
唯独这一次,韦伯却怎么也找不回,那种舒心的感觉。
或者说,本来的就只算僵持不下的战况,突兀化作一面倒的局面后,没几个人不会心头一跳。更何况,大帝麾下的马其顿大军,就是此刻“倒”的那一方!
“放弃抵抗吧,马其顿的王者,难道你真的看不清汝等的颓势吗?纵使你的军队曾经横扫了偌大疆土,但吾王的荣光,可不是你能够征服的璀璨!”
笑声是那么的清爽,哪怕是战场之上,也给人一种如沐春光的洒脱之感。
但同时伴随的,却是一柄肆意挥舞下,如同死神镰刀般收割着马其顿士卒生命的大剑。或者说大漠的阳光普照下,这个金发蓝瞳的男子本就是战场上的死神。
而高文卿在马其顿大军中如入无人之地的场面,毫无疑问,只会是这场战争的一个碎部。
“令行禁止,攻守如一,的确是很强大的军队。不过还真是悲伤啊,这样的士卒却是要迎接败亡的命运了。仅此而已的话,想要阻碍吾王续写不败的荣光,注定将是一个悲伤的落幕呢,马其顿的王……”
口头禅似的“悲伤”,却是伴随着只给人以优雅之感的语调,战场之上,名为崔斯坦的俊美骑士,举止却如同在贵族的舞会上轮转一般富有美感。
虽然这份美,是以细长的利剑和华丽的弓矢为画笔,以茫茫沙海中一道又一道自马其顿士卒体内喷溅出的鲜血为染料,所描绘的,如同他那红艳发丝般的,血腥而夺目的战争之美。
“你的剑最好比你的嘴动得多一点,混蛋老爸!胜利可不是用嘴争取来的!”
战场或许并不适合嬉笑,但强者无疑享有一定的特权。
纵使一路嬉哈,但历经无穷武炼的最强骑士,名为兰斯洛特的紫发男子,却未曾留下一丝的伤痕,所留下的,只有长剑挥舞下血光飞溅的累累战果。
虽然与此同时,也让一旁名为加拉哈德的银发少年纵马之余眉头直跳,只想一盾牌印在这张只感觉贱兮兮的笑脸之上。
而在其他的各处,其余的十二圆桌亦在绽放各自的光彩,而在他们身后,一名名肃正骑士亦是紧紧跟随,所向披靡,如同道道无法逆转的劲矢。
而在这座名为“卡美洛”的巨城城门的顶端高台上,完美的王者,就那么披着一身同样纯白的铠胄静静伫立其上,却彷佛绽放着,最为纯粹无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