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另一头,旧识之间的对话还在继续。
“哦……榎阿姨啊,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拉萨,我有件事情好奇了很久。”
“诶?额,嗯?”
老榎问话对问话的防御姿态打了穆拉萨一个措手不及。
“你爸姓穆。你爸是倒插门的。你怎么还姓穆呢。”
“诶?突然这么沉重?!”——“你也配说别人!”余青木没忍住在心里吐槽。想来这两个人宽己严人的性格之间是有密切传承关系的。——“嗯,我听说,好像是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爸抱着我,心里一热,就这么一提,然后我妈又是很宠我爸的,就。好像也有国籍方面的因素——不对,这不重要——”
“这样子啊……你爸确实一直很擅长跟女人撒娇啊……”
“那也不重要!榎阿姨!你的手脚是怎么回事?”
穆拉萨脸上露出真正痛切的表情。余青木这是第二次见(第一次在她昨天见到老榎时候)。她外人面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面对亲人就变得很有关心。情绪很丰富。余青木认为她是个真正有教养的好孩子。她对老榎的态度很印证余青木的评价。
老榎看出穆拉萨是真急,没再说话。桌子上五个人。四个人知道问题的答案。但是没有人开口。只因这是家族长辈与小辈之间的问答。这个回复只能有老榎来做。
老榎,这时候,嘴巴却紧紧地闭着。低着头,好像在纠结什么。余青木仔细看她的神态,看到她嘴唇在脸上的位置忽上忽下,又左右移动。余青木心里有个不大礼貌的推测,她是在舔牙缝里皮蛋瘦肉粥的残留。余青木还有点为自己的观察力沾沾自喜的时候,老榎忽然抬头。与余青木的视线对上。她眼皮子一眨,余青木顿时有种“冰锥子捅在屁 眼里”一样的讨厌感觉。
“余青木。你帮她解释一下。”
何止是冰锥子。简直是手枪钻。
“榎阿姨……”穆拉萨开始还很生气地盯着老榎。但老榎避开她的视线,只看余青木。穆拉萨没有办法,便也转过来盯着余青木。眼神比手枪钻还要犀利。
余青木很慌乱。但他强装作镇定。
“是木筷子与纸袋——不,是河豚毒。”
“河豚毒???”
“河豚毒。”余青木庄重地点点头。恍惚下的口误使他编造的回答显得很滑稽。他于是演的格外卖力。
“你榎阿姨生意上的朋友之前请她到扬中,吃了一顿河豚宴——出问题了!地方太偏,发现的又晚,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只有截肢。”
“老头告诉我的。”
余青木又不放心似的补了一句。但他随即意识到穆拉萨其实也不知道老头是谁,又准备补充。但穆拉萨这时候已经不再看他。把两柄手枪钻转向老榎。他就停下,也看向老榎。
老榎看看两个人的脸,然后有点神气地:
“错。”
那为什么要叫我解释啊!
余青木感觉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气。但穆拉萨的两柄手枪钻这时候戳回过来,使余青木的这股气又很快的漏掉。
余青木指不上,老榎又带头不说话。穆拉萨左看看,右看看,终于一屁股跌回到座位上。抿着嘴巴,低头用刘海把眼睛遮住。要发作又不发作的,一副委屈的可怜相。跟刚才气势汹汹的女孩子好像根本不是同一人。
金毛姐看向老榎。
余青木看向老榎。
壮大叔也看向老榎。
老榎皱着眉头。沐浴在三道责怪的视线里许久,终于顶不住开了口。
短短的一句话,就使穆拉萨重新抬起头,回复了一切的神气。
“你爸跟你讲过吗。有关他的——
“不,我们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