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客厅。
客厅向阳。又配一扇豪华的落地窗，放阳光耀武扬威地冲进来。
房间里有蓝色的热带鱼。有诗句说潭水清澈的，鱼儿“皆若空游无所依”。而这些鱼是字面意义上的空游。没有一点危机感地结队，懒洋洋地游着圈圈。好像用身体勾画出空气运动的形状。
门这时候打开。走进一个背心短裤的青年。鱼儿往他身边游过去。他惊得踮踮脚。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倒过身把游到走廊上的几条小鱼拦回客厅里。他带上门，跟房间里的三人问了个好。
是余青木。
“早。”
做回复的是那位四肢全失的榎姐。壮大叔（暂定）与金毛姐（暂定）也友善地招招手。余青木小心地走向座位，小心地拉出椅子，小心地坐下，目光始终被那些空游的小鱼吸引着。
“你没见过纸片鱼么？”
“没有……”余青木挠挠脸。嘴角往里缩缩，眼神里有一点动乱。活像第一次参加面试的大学生。
“颜山观在这方面也真不上心。年轻人就应该多长点见识。”榎姐砸吧砸吧嘴。余青木更加紧张了。自己的老师是多厉害的人，除了刚被收留的时候，他几乎没听任何人讲过他的全名。榎姐带贬低的语气这样指名道姓地批判，换别人肯定是背地里也不敢做的事。
壮大叔看着气氛开口。“话说的忒坏。不就是到我们这儿来长见识的嘛！”
“嗯——，哼——”榎姐挑起一边眉毛，歪着点了点头。哼声在扭曲的气管里通过，音调变得高而曲折。“也不能怪你吧。”
余青木对壮大叔投去一道感激的视线。壮大叔也笑笑。金毛姐随即在桌子的对面悄悄地吐了口气。三个人的辈分这时候一目了然了。
榎姐继续讲话。
“这是两个月以前才在市场上流通的外星品种。下面的小东西为了孝敬阿梅送了一大缸过来。怪有意思的。这鱼是空心的。跟两片宣纸糊起来的一样。身体两瓣这么一扇，”
——讲到这里榎姐的身体扭曲了一下，好像想比划点什么。余青木心里为她感到一阵抱歉——“就飞起来了。嘴也不挑。好养得很。就是晚上睡死了就倒在地上，跟片纸一样。根本看不出来。阿梅晚上起来上厕所已经踩死过两只了。”
阿梅——也就是金毛女，这时红着脸低下头去，发出小声的抗议。余青木觉得这样的她有点可爱。
“咔”
门又打开。这次是穆拉萨。还穿着睡衣。
“早上好……呀，是纸片鱼！”
榎姐撇撇嘴，余青木读出这是“你看看你”的意思。他开始觉得这样无孔不入的榎姐有点烦人。
“我妈刚刚搞了好多养在院子里，我爸还拍照片发给我看呢。”穆拉萨的一点睡意被这些有趣的生物赶得无踪。她两只手随便撩撩，鱼群便乱了排列。有几只往她的身后钻去，她赶忙转过身想拦回来。但纸片鱼像羽毛一样，顺着气流东躲西闪，又飞的更远了。
穆拉萨“欸，欸”地慌乱起来。
“你算了吧。快点把门关上。还少跑出去两只。”
穆拉萨有点不舍的。但还是关上了门——期间差点夹住一只。她不好意思地坐下。壮大叔仍是和蔼地笑笑。金毛姐倒是变了态度。悄悄地盯着拉萨不放。活像一只充满戒心的小动物。余青木感觉自己心里的“金毛姐萌”正在指数性地暴涨。
“人也齐了。阿梅。上早饭。”
“！”金毛姐慌忙地站起来。她从墙角“咕噜噜”地推来一辆餐车。一股好闻的香油味道在空气里弥散开来。余青木心里惊叹于榎姐的讲究。金毛姐用庄重的动作打开拉门，取出四个圆桶型的塑料盒子。
“老尤早上跑去大转盘那儿买来的皮蛋瘦肉粥。味道有保障。吃。”
余青木傻了眼。穆拉萨则是咽了口口水。看着她在睡裤上搓搓手，余青木不禁怀疑起她名门大小姐身份的真实性。
“榎姐——”
“吃饭时候不要讲话。”
又来了！
余青木于是忿忿地吃起粥。粥很好吃。他一边吃，一边余光里看见壮大叔端起碗给榎姐一口口地喂。自己面前甚么也没有。穆拉萨好像也发现了这点，
“大叔不吃么？”
“尼打叔自己吃过了，可以不用曹心。”榎姐回的话。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粥。
余青木瞪着眼睛抬起头来——
“吃饭时候不要讲话！”
余青木越发搞不清楚状况。他手边没有镜子。但他知道自己脸上该是《逃学威龙》里吴孟达没坐上车时候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一旁的金毛姐脸埋在外卖盒子里吃吃地笑。看着她可爱的样子余青木内心总算平复一点。餐桌另一头旧识之间的对话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