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妄图依靠传纸条作弊的瞒天过海大计最后还是失败了。
期末三日,监考老师全程盯防。路明非前有先锋年级第一学霸翠玉录,右手边偏军第二学霸加班花陈雯雯,奈何后方被一员中年眼镜地中海死死围堵,进退维谷。
操起笔杆,深深呼口气,老老实实填下班级姓名,苦渡题海,把试卷里里外外写满,姑且当个银样蜡枪头。完事之后,在空白的草稿纸上画起了乌龟。
临时抱不到大腿,抱不了佛脚,浑浑噩噩过去了三天。
回家的半路,路明非与往常一般,想着是不是该在前面岔口右拐去上机浪一把。
匆忙的街道上,人影绰绰,翠玉录没在旁边,因为考试一结束,就跟着他姐翘家旅游去了。之后的成绩单也拜托了他代领。
“噫,好羡慕啊,”路明非正脑补他们是不是出国开始一段姐弟间禁断之旅的时候,他发现有个男人挡在了旁边。
顿时,路明非脸色灰败,此人的站位出色——刚好卡住了他想右拐的路口。
“Hi,boy~”男人注意到路明非,吹了声口哨。他一头短短的金发,深眼窝,低低颧骨,眼睛里呈蓝色。一身整洁的白色西装,左胸袋口还插着一枝玫瑰。之后,他又说了些什么。但以路明非全班倒数的外语成绩,是万万理解不能的。男人似乎反应过来两人的窘境,他耸耸肩,露齿一笑。
路明非却觉得寒气直冒,仿佛现在不是炎炎六月,一下子蹦到了冬天,吹过一阵西伯利亚的凛冽寒风。
因为他分明看到了男人口里的獠牙。
是道具还是……看错了吗……
“布兰德!”
路明非正要道歉开溜,此时,又迎面而来一个黑衣男子,与刚刚那人同样显眼的欧罗巴人特征,但是皮肤明显粗糙,线条硬朗。他的眉头皱紧,眼窝一片阴影,使人辨不清或紧张或严肃的眼色。
他的两手背上沾了暗红色的血,已经干乎乎地凝结为几块。
“——怎么样,有异常吗?”男人停住,接着他看到了布兰德旁边的路明非。
被呼作的布兰德的人却是慌了一下,“咳咳,相信我,斯图卢特,我一直在认真调查!只是…只是半路遇上了——在拐角处浪漫地邂逅了一位稚嫩可口的少年……”
“你够了!”斯图卢特似乎并不奇怪布兰德的癖好,但态度依然严厉,“再说一遍,姬君大人交代的工作必须在三天内完成,敢懈怠的话就等着扔去喂狗吧!”
姬君大人确实有一条狗。那狗,长得比几个成年人堆起来还大。
然后,他再看发愣中的路明非,嘴唇抿起,忽地,一种从未亲聆过的奇怪音节组合响起,但却让路明非听懂了,“——你什么都没看见,”男人说,“忘掉刚才的一切。”
男人拉着布兰德快步消失了。
一直到最后那句话,路明非依然不知所云,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他用看漫才生放送的眼神观望两个男人滑稽的表演。
隐约见着,男人在说话的时候,他眼中有什么亮了一下。
什么……特技吗?还是拍特摄要找我这一个龙套?不,他们根本一百块钱都没有给。
路明非嘟哝着,他决定把两人当做行为艺术的外国友人。踌躇两秒,就拐过弯到网吧去了。
远去的夕阳越来越红,涂在层层叠叠的小区楼房、大厦、巷子口前,薄薄的一层血,直达大地、天空,沥青马路、大理石阶梯、火烧云层、暗沉下去的黄昏天色,人影消失,风驻,视野碎开——
天地,开遍千样的红,像徐徐展开的漫长终结。
“哎,还算识相,只用了一次催眠,可惜,用错了对象。”
在市中心处,总高度达到600米、层数超过30层的大厦门前,用翡翠质地的“不动”两个繁体字嵌成了大厦名。在不动大厦的地下数层,都是非对外公开图书馆。在最底的地下5层,躺椅上的紫发女人喃喃自语。
女人的长发像天台上茂盛垂下的紫罗兰丛,纤瘦却娇美,同她的肢体一样。发丝的末端,以丝带扎成一束,两边的长鬓角也扎着丝带。她身上是淡紫色、蓬松的睡衣,贴着柔柔弱弱的肢体。外头披着长衣,也是淡紫的,荷叶边下摆,领口随着肩膀的倾斜歪过一边。露出脖颈,可人的锁骨。衣帽上都缀有丝带扎成二色蝶,一红一蓝一左一右。
她半阖着眼,微皱眉,似乎迷迷糊糊没有睡醒。女人头上套一个圆睡帽,也是荷叶边,帽子上还有新月形的饰品。
手里抱一本图书。
“作为「星杯骑士」的祖啊,看来是修正力派来的监视人——然而,城市已静不下来了,你说是吧?”
一旁的翠夜轻轻应答,她闭眼的样子如沉水虚月,“毕竟,还有三天,就要开始了。”
“星杯战争——甄选凡人的战争、神灵创造的……游戏。”
翠夜不置可否。
“神啊,只是高坐云端,恩赐作为饵,被唾弃,随意丢下,引得无数人头争破了去,”紫发女人神神叨叨地自语,她似乎不见翠夜不好看的脸色,她还轻轻抿了口咖啡,暖气散开,放回棕褐色工作桌上,“但是十年前,埃及地底出现的星杯战争,不仅甄选失败了,恩赐也不见了,几乎无人生还,且意外导致了阿特拉斯院全灭事件……作为发起者的那位神竟然也失踪了,接着被通缉,剥走眷族资格,贬入「不从」——这是为什么呢?”
“鬼知道啦。”翠夜的眼皮在微微颤抖。
“因为,”诺秋纤细身姿,她的眼睛,看起来隐约的危险,“那位神违规了,她自己亲身参与了进去!”
“诺秋!”翠夜睁眼,轻声喝道,声调很冷,“够了吧。”
话音刚落,杯子里的咖啡热气一滞,在眨眼间不到的时差里咔嚓咔嚓被锁在长不到二十公分的茶杯里回响。砰,咖啡冻成了一整块,被封入小小杯中,连同飞旋的热气也凝作两条交缠的冰渣子,落入不见天日的杯中井底。
“呵呵呵……”,诺秋嗤笑,她根本不惧怕这个女人,应该是说,无所谓。眼前的女人,自傲、清高,同她孤独一般的强大,但是十年了,她根本就一无所有、全身上下只余被冷漠与复仇燃烧殆尽的可怜,唯一的寄托,就是自己仅有的、孤零零的家人,而且,她需要依仗,“十年前,你失去一切,你逃到我这里寻求庇护,作为交换你承诺给我一个必胜的棋子……辉夜呀,十年之约,而且,还有三天,这枚棋子就到了要兑现的时候——”
“……你个活账本,我记着呢。”翠夜咬着牙说。
诺秋渐渐起身,自己,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唯一的依仗。
杯子里的咖啡,冻成了块的咖啡,开始沸腾起来。晶体结构破碎,颗粒之间摩擦发热,咕噜咕噜,却不见泛泡,就像一圈一圈蒸飞的思念和愧疚,发散到偌大的地下图书馆的湿意里,直到杯中再无留恋。
“记得信守承诺啊,辉夜,交出你的……家人,你亲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