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5
正所謂一子錯,滿盤皆落索,現在的紅龍鎮長也到了該好好地品嘗一下由自己的急躁和大意所釀成的苦果的時候了。
本來在一眾流雲鎮警衛的通力合作之下,留在炮彈和鎮子之間的距離其實是足夠讓她們將炮彈拉偏出一個足夠大、讓炮彈不至於對鎮子裡的任何一幢高塔受到任何傷害的角度的。
不,應該是綽綽有餘才對。
雖說無論如何都會有一票警衛在這過程中落得被衝擊弄成全身骨折甚至是橫死當場之類的淒慘結局,但不管怎麼說,鎮子都會被保下來了。
可就在某只隊員那突然間腦子多轉了一轉,下意識地問出來的疑問所帶來的疑慮之下,一切都晚了。 本來就是需要爭分奪秒、容不下半點遲疑地把炮彈往旁邊帶的緊湊行動,在如今出了這麼一個差錯的的情形下,自然是接下來的一切都跟著出錯了。
一道接一道的,高速前進的炮彈輕而易舉的擊中攔截在它前方的繩網,像是投進泉水的碎石一樣,輕鬆的擊穿了水面。
不,其實並沒有。
因為攔截在前的繩網本身就是堅韌得足以網住一頭龍的材質,優秀的品質最後還是讓它們在炮彈的衝擊之中堅持了下來,更是成功的將之網住。
可問題是,全靠一群警衛拉著才能夠停留在空中的這些網子根本就沒有哪怕一個足夠堅固、能夠讓它們在衝擊之中穩住自己從而起到遲滯作用的支撐物。
被那聲勢浩大的炮彈給直擊的繩網幾乎是馬上就被拉扯成一個尖銳的錐形,更是連帶著的將拉著它們的警衛們全都一起扯走。
更糟糕的是,隨著網子被拉扯而成的錐體變得愈來愈修長,在網子的面積並沒有隨著出現太大變化的情況之下,在邊緣處抓著網子的警衛們之間的距離也隨之而飛快的縮減著。
應該說,爪中或是手中還拉著繩網的警衛隊們連做出反應的時間,甚至是發出慘叫、哭喊的時間也沒有,直接就被自己拉著的繩網給拉得撞到了一起,然後隨著那枚勢不可擋的巨大炮彈一起,以比聲音更快的速度、朝著遠處進發。
比那種將東西從布幕後變不見的魔術更加乾脆,原先還在炮彈的行進路線上布下了天羅地網的警衛們轉眼之間就在自己本來待著的位置上消失得無影無蹤,獨留下一條嘴裡還在噴吐著火焰的紅龍。
雖說在有部下因為想太多而胡言亂語的瞬間就已經預計到事情要糟而早早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這樣親眼看到自己自豪的部下們由於這種可笑的理由而在眨眼之間全軍盡墨、僅剩下幾只本來就隔了老遠的施法者在苟延殘喘,鎮長小姐還真的很有想要就這樣拿爪子拍一拍腦門然後撒手不管的衝動。
可問題是,事情歸根究底還是由她的大意引發的,要是她不好好解決的話,不管是道義上還是職責上也說不過去。
也許應該換一個說法,要是她沒能夠馬上想出解決方法,那之後的善後工作想必會繁重得叫她想要殺了這個時候的自己吧?
只是,在本來準備的計劃失敗之後,一時之間她也找不到什麼替補的方案……
回頭去準備新的繩網或是道具已經是鐵定來不及了,還保留著戰鬥力的警衛隊隊員也只剩下一堆身柔體弱的法師……
不管怎麼想,都是黔驢技窮、陷入絕境的困局了。
威武猙獰的巨龍瞇起了自己那彷彿有熔岩在其中流淌的雙眼,似乎是在思考著破局的方法。
但剩下來的時間顯然也是沒多少了,縱然是有著警衛隊的隊員們爭取回來的些許減速,但是對於一個以超音速通過的物體來說,這顯然是微不足道得很。
即使是因為有著比尋常魔物要強上太多的身體素質,在這短暫得僅僅足夠讓雜魚們憑藉著神經反射做出一星半點應對的時間裡,鎮長小姐也就是能夠多在腦子裡轉上一、兩個簡短的念頭而已。
比如說,【拼了】和【撞她喵的】什麼的。
於是在下一刻,巨龍那半瞇著的雙眼就猛地的睜了開來,然後赤紅雙翼用力往下一拍,整條龍就立即跟著被她掀起的魔力的波濤向著炮彈的下半部迎頭撞了過去。
------
湖心城那被設置在岸邊,有近半的空間都會隨著潮汐而時不時就會被水淹沒,因此能夠同時對水面下以及水面上的居民開放的治療所裡,護理員小姐正愉快地用鰓哼著小曲,【咕哇咕哇~~】的在小廚裡準備著給今天留醫的傷者們預備的晚餐。
別誤會,護理員小姐可不是一只心理不正常得會因為有倒霉蛋重傷住院而歡欣雀躍的魔物,她只是單純的為傷者狀態的好轉而感到高興而已。
一想到住院病人中,那位在這天較早時候被城裡的孩子們在一堆於湖面上飄浮著的垃圾裡撿到,當時看起來也就只剩下半口氣、別說是能夠用口吃飯,就是連輸液也十分勉強的傷者竟然能夠如此迅速就恢復過來,護理員小姐就感覺到由衷的高興。
雖說護理員小姐著實是沒搞明白對方是幹了些什麼才有辦法在四周根本就沒有比水面高出多少的東西的湖中心摔成這個像是生魚被拍到砧板上的鬼樣子,但是她專業的操守還是讓她將好奇丟到了腦後、專注到照顧病人身上。
因為人手問題而兼職著烹調營養餐的廚娘工作的護理員小姐輕輕的用自己長著蹼的手掌拈起了一把用來調味的水草,灑到了面前那全部的材料都已經被攪至糜爛的魚肉湯裡面。
雖說味道不能保證可以登堂入室,但護理員小姐敢肯定傷者所需要的一切營養都能夠在裡頭找到。
從廚櫃裡拿出調羹、淺淺的嚐了一口之後,護理員小姐便滿意從湯鍋裡用杓子往在調理桌上排放著的幾個大碗裡各舀了一大碗,然後把它們都放到了餐盤上面。
準備好尺碼適合的湯匙、又拿出了一疊潔白的餐巾,覺得自己準備得差不多了的護理員小姐將餐盤都放到車面上已經堆放著一堆小山一樣高的麵包的手推車上,然踏著輕快的步伐、推著手推車開始往病房前進。
【啪嗒啪嗒】的,同樣長著用來划水的蹼的雙腳踏在光滑的地面上,發出了一陣讓魔物聯想到水邊的聲音。
當然,就一個位於湖中心的城鎮來說,其實用不著這個也足夠讓魔物感受到被水包圍的感覺就是了。
「咕哇哇~咕哇哇~」哼著歌來到病室外的護理員小姐很快就通過了一條因為引入了自然光線而顯得十分明亮的走廊、從治療所的小廚來到了病號們所在的病室中間。
留醫的病號並不多,只有區區的小貓三、兩只,而且基本上都是些身上帶著傷的外科傷患,讓空氣當中瀰漫著一陣子微弱但卻在護理員小姐的鼻子中十分明顯的血腥味。
沒辦法,畢竟是一個隨時都能夠以一死了之的方式擺脫病魔的世界,會讓魔物選擇花時間去醫療的也就只有這些不會長期影響日常生活的傷患了。
那些花上十年八載也不一定能夠完全調理好身子的長期或是內科疾病往往都是在病發初期就被患者找了個時間死上一死,用在神殿裡躺上個把星期的方式治……不,弄消失的……
剩下來的,除了那些在戰鬥裡受傷並且需要趕緊回到戰場上的戰士之外,也就只有患上了那些以魔物們的恢復能力來說靜養個幾天,頂多做點小手術就能夠完事的小傷患的魔物會特地來看病了。
再加上魔物們那普遍要比過往的人類要強上太多的身體素質,會有需要住進治療所裡的魔物也自然而然的少了很多。
不過,護理員小姐對這個其實一點抱怨的想法也沒有就是了。
比起舊時代那些能夠把人累成亡靈的病房,還是現在這樣清閒一些的職場比較好……
覺得工作還是別那麼繁重會好一些的護理員小姐推著手推車,逐一的把魚肉湯和麵包分發到病人的床邊桌上。
打鐵時被隔壁手滑甩出來的鐵錘給打斷了一只手的矮人、騎車時摔斷了魚尾骨的人魚、被在月夜裡興奮過度的狼人咬了兩口的綿羊人……
護理員小姐先是給能夠自己用餐的病號們都送上了晚餐,然後帶著最後的一份來到了那只今天才被撿回來、四肢和尾巴還有其他的身體部份都有著相當嚴重的骨折,不清楚還有沒有保留著自理能力的傷者的面前。
看著那只雙目呆滯、只是躺在床上直直地看著前方的貓科魔物,覺得對方很可能是在清醒過來之後還沒有搞清楚自己正身處一個什麼樣的情況的護理員小姐認為自己或許應該先跟對方講解一下。
「咕咕哇…」
「喵呀!!」
只是非常可惜的,還沒有等進入到病人視線的護理員小姐做出些什麼,甚至連自我介紹也沒來得及開始,原來只是動也不動的躺在床上的病人就突然發出了一聲護理員小姐也說不清是怒吼還是驚呼的聲音,然後掏出了一支不曉得是從哪裡來的針筒、直勾勾的插到了護理員小姐的腦門之上。
突然之間的受襲將護理員小姐打了個措手不及,那直擊腦袋的衝擊更是直接就讓她跌倒在地,久久也做不出別的反應來。
我是幹嘛了?為啥腦門上會有支針筒的?是誰插了我?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盤旋在她的腦海當中,久久也沒有散去。
等得緩了一緩、衝擊都散去了以後,護理員小姐也沒有生出任何想要怪罪眼前的病人的打算。
她也能夠理解要是剛從昏迷中醒過來就看到一只不認識的魔物突然就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會做出些稍為有點過激的反應也是無可厚非的。
可還沒有等躺在地上看天花的護理員成功從地上爬起來,一陣比針筒直擊要強上了不少的震動卻是突然出現,將剛剛撐起了自己的上半身的護理員小姐再次打倒在地。
一陣高昂而又刺耳的警報聲更是隨之響起,傳遍了整個治療所。
【空襲警報!空襲警報!這不是演習!請治療所的醫護盡快派出人手到水下廣場!重複,請治療所的醫護盡快派出人手到水下廣場!】
「咕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