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嫁女?说的倒也不错,不过也不只是因为这样。”
魏衍思考了片刻说道:“或许在她的眼中婚姻和死亡有某些共同点,所以在潜意识之中就将它们堆放在了自己的记忆残渣之中。”
他指着周围说道:“你看周围的人,有的有模样,有的就是一团马赛克,有的甚至还长着半张自己的脸,几小片别人的脸。这就是人物记忆碎片的部分。”
“梦境是愿望的实现,同时梦境也会有自己的伪装,尤其是它会自己将实现愿望的梦伪装成一个悲剧的梦。”
少女听着魏衍近乎冷酷一般的解释,她脑海中甚至可以想象得到这位眼前的梦主人究竟是受到过什么样的刺激,才能够在婚姻和葬礼之中找到了共同点。
“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既然是带你来看梦境的,那就要让你知道这个梦应该分为几部分。”
魏衍眯了眯眼睛,似乎想着应该怎么解释这梦里的各种东西。
“你既然读过《梦的解析》就应该知道,梦本身并没有预言的能力,而是因为它们有着象征事物的作用。那些人的脸就是记忆碎片的组成,如果说……有这么一个人的脸十分清晰的出现在你的梦里,那么你就会获得一点点的现实思维逻辑,想想看所有的‘清明梦’是不是都是从一个清晰的事物开始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点着那些周围人的脸。
“‘清明梦’就是你有思维逻辑,能够正常处于其中的梦,在醒后可以通过回忆和脑补将其重现出来的。”
“正常情况下的人对于自己所梦到的东西都是很快就忘记,即便是‘清明梦’给予你印象再怎么深刻也不如现实中的挨一顿打。”
“所谓的预言,大部分都不过是因为涉及到‘梦的愿望实现’功能下的‘幸存者偏差’。”
魏衍用极为清晰的话打击着少女心中对于‘做梦’这种事情的美好向往,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魏衍会说他没有‘梦’这么诡异的话。
“例如,她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婚礼’是‘葬礼’的梦,我可以从她以往遇到过的事情之中分析一点,你可以听听看。”
“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当时很惨……作为一栋公寓楼的拥有者,地价在这地段也算是优惠,可是偏偏不幸的是相亲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贼,然后……这个贼偷走了她住的地方的很多东西。对,把她灌醉了之后偷走她很多东西……这还是那个贼良心未泯的情况下做的。”
“由此可见,这件事对她的打击之大,未尝没有产生过‘不结婚了干脆早早死了’的想法。”
“于是当时我就去帮忙给她找回失物,作为临时住所的打折优惠。”
魏衍冷笑一声的说道:“世人将‘红白二事’总是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人生来死去就在这红白两事之中,不管是仪式性也好功能性也好,它们之间的相同点实在是太多了。并且最后也都是入‘洞房’。”
天野远子似乎是感觉到了魏衍的那种发自心底的排斥感,问道:“怎么了?难道你对她有什么不满么?”
“我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对于这位房东小姐也不过是交易上的礼貌而已,对你也是如此。”
魏衍撇撇嘴说道:“我见过现实中的她,她虽然有时候会嚷嚷着要结婚,但是却又不修边幅给人印象不好。明明受到了打击对情感畏手畏脚,也不敢承认不愿改变不找人帮忙。这些,身为外人的我自然是不好多说些什么。这和她的梦境现状极为相合,有梦不敢明着去做,需要披上一层悲伤的外衣、而且这旁边的相框没有人影也就意味着她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多次的失败让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坚持自己。这人脸没有具体的脸庞而是一团马赛克,也就是说她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找的人在什么范围之内。如果是我,我给她的建议就是……”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以情婚,便以利合。”
少女深呼吸了一口气,她都没有想过魏衍会用这么残酷的话来给人下结论。
“婚姻本就是一个命运共同体,当今社会有多少人和离是因为‘感情没了’?都是因为‘利不在我’所以‘感情没了’。终日的利益纠纷能磨灭掉情感,但是利益相合却能够培养出默契,从而让他们有了一个可以捏合的环境,也可以‘日久生情’。”
“谈情不谈利是精神流氓,谈利不谈情是物质流氓,两者都要最好是痴人说梦,两者都不求那是成佛悟道。所以我往往都会给人建议,先立业再成家,毕竟世上很多情感问题都是钱的问题。”
“我就单独的从这个个人的角度来为你解释她这个梦境。”
魏衍抓住少女的手臂踏前一步,远离梦主人的中心绕道了梦境之后,却见那白茫茫的一面尽是看不清的建筑,相互交错找不到正常的方向和重力点。
“除非有专人的对梦的构筑,不然的话这梦中就像是你看到的一样,诸多碎片找不到方向,这些地方叫做梦的外层意识的深处,在这里属于梦主人之外的控制潜意识之中,也是我可以随意提取这些东西拿来用的造梦素材。”
“这里你只要知道就好……”
说完魏衍再拉着少女穿过最外层,又回到了婚礼举办的现场。
“这里就是正常人的梦境,一般人醒来之后都会忘记的最普通的‘梦’。”
“记住,这里才是最能够体现梦境本人内心想法的地方。”
“你看她一个人单独站在那里,如果说这是婚礼的话那么此时应该是两个人,即便是葬礼也一定会有自己丈夫的参加,更不用说她参加了自己的葬礼 ,可是‘另一个’也就是那个相框里面的人没有出现。按照正常的思路这个相框里的人同样会有一个‘马赛克’人站在她的身边,可是这并没有……那这是为什么?”
少女聪慧的很,她马上意识到了不对慎重的问道:“你是说,她并不想让另一个人出现?”
“没错!”
对于这位少女的一点就透,魏衍可谓是十分满意,越是聪明的同修就越符合他的心意。
“她既想结婚,却又总是遇人不淑。既想摆脱单身,可以总以失败告终。一两次还能够说运气不好,但是次数多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看似接受了相亲对象,但是内心深处在排斥这个人。”
“这位平冢老师生活优渥,必然见过更为优秀的男人,她虽然嘴上不说,待人不显。但心中却必然早已有了试探对方的想法,而别人也会利用她这种心态‘专叮有缝之蛋’。她心有期待,却又屡试人心,将诱惑摆在男方面前,将本来没有恶魔想法的人引诱成恶魔。”
“乍看她的外壳没有那么坚硬,似乎只要真诚待她就能够获得青睐,但是却只要一次有所踏错必然会惨遭抛弃。”
“只可惜的是……这世上没有上来就真诚待人的人,大部分人的互信都是从生活中点点滴滴积累来的,‘日久生情者不被重视’‘一见钟情跪为舔狗’两者的下场其实都是一样的。只有天生情商满值的人才能够见第一面的时候就认清对方,所以她这层看似不是外衣的外衣就筛选了九成九的男人。”
“这世上单身多是因此而发生的,不过是狗熊掰棒子罢了。”
天野远子叹了口气,她略有可惜的看着那位梦主人,说道:“可是,这位老师也没有什么错啊……”
魏衍呵呵笑道:
“她当然没有错,这不过是一种识人手段而已,她还在将这件事放在自己心上罢了。而且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用了手段,还以为别人是不真诚待她。”
“如果真的说她有错,错的地方就仅仅是‘蠢’一点罢了。”
“好了,既然知道了她现实之中的一些性格,那么我们应该再来看看她的梦境情况了。”
“在此之前,你必须要有一个清醒的认识,那就是在‘夜有所梦’之前是不会‘认识’到‘日有所想’的。他会下意识的掩盖‘日有所想’这个行为。”
“而整件事情闹的越来越长之后,这就导致了‘梦滑坡’的出现。”
“那么,眼前的这个例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魏衍指了指包裹着梦境的那层昏暗,说道:“看到没有,那一层东西是昏暗的。我曾经进入过你的梦中,你的梦绮丽广大多彩明亮,我调查过你的背景所以对于你这样的情况出现本身是非常好奇的。”
“而这位的就相比之下有些昏暗了,但是我相信在她最初做梦梦到有关于婚姻的时候,那时候的她的梦境必然也和你的一样是那般的明亮美丽。”
包裹在梦境之外的是一层昏暗的看不清楚是什么颜色的东西,那非雾非胶亦不是固态的奇怪物质。
“人在初出之时是单纯而又明亮的,在读书和见闻之中有了自己的思想和要求,在各种人情往来里面认识到了自己,在人性初次觉悟的时候认识到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其实非常的单纯,它不一定是什么好的表现,也有可能体现为熊孩子。到了你这个年龄之后,有了自我认知也就是最基本的‘自知之明’。此时你们才算是完成了‘性’的第一步塑造。”
“而这时候的梦,《元梦功》里面称为‘觉梦’。”
魏衍说的很认真,少女听得也很认真,哪怕是听不太懂她也会死死的记住。
“如果没有专门修身养性的功夫在身上,普通人之间的梦到了这里就是巅峰了,再往后如果再睡眠多梦的话那就是有病了,也就是俗称的精神类疾病了。”
“梦滑坡指的就是,梦从觉梦开始下落的情况。”
“这位老师的梦已经开始下落了,濒临疾病的边缘之处,再没有爱情的滋润她就会开始枯萎,从而毁掉自己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
“所以,你可以从梦中找到她是否健康的体现。”
“记住这层光,这是‘性光’所在。‘性’指人体内在之道,是人的神所在,光就是梦的外在体现,记住了么?”
少女恍然的点点头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这位老师如果运气不好找不到好的男人,岂不是会很惨?”
“那就请她出家避世好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魏衍冷漠的说道,“她已经是年龄不小的人了,用我们的说法就是‘沾染红尘,心窍蒙蔽’没有那么容易打通的。”
少女光是看魏衍那生冷的面孔,她也知道这件事很难,但是她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可能很难做到。但是你在她的梦中啊,你可以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就当做是教我的演练教材了,按照你的说法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不是么?它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有事我们就迅速逃跑,如果成功了那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典型例子了,也一定能够给你一些启发的。”
“再说了,你那修行的功法现在不一定成功,以后也有可能成功啊。人总是要迎难而上的,这对你有好无坏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做?”
天野远子的确是给了魏衍的一种奇妙的思路,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梦境根本伤害不了他。
而这位房东小姐也不是天赋惊人的修行界人才,所以魏衍完全可以将这件事当做一件深入研究《元梦功》的机会。
同时在做事的时候也能给这位同修多一点互信的机会。
“你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魏衍思考着眼前的状况,他不得不承认少女提出的想法让他心动了。
“那么我们就不妨去试试看好了,你紧紧的跟着我不要乱跑,我不希望你不小心丢在别人的意识海深处。到时候我可不一定会去救你。”
少女眼睛微微一亮,笑着说道:“那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