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帕秋莉披着淡黄色毛毯靠在铁栏门上,半虚起双眼,扫了身边两人一眼道:“不是说,爱徒重伤了吗,美铃。”视线移到美铃身上,“现在我只看到一个即将要死的大鱼和完好的徒弟。”
白凛渊这时凑近了些,面露令人觉得亲切的笑容:“帕秋莉师傅,能不能......”
“不能!”帕秋莉食指横划,打断道:“我为什么要救这条鱼?”顿了顿补充道,“不要叫我师傅。”
白凛渊无奈的看向美铃,对她biubiu的眨了眨眼。
“咳咳......”美铃感受到那眼神中SOS的求救信号,俯身对帕秋莉轻声说:“好歹也是我徒弟,帕秋莉拜托了。”
美铃这副低声而拜托的样子,帕秋莉心中满是惊讶,却还是不松口的道:“当然,她是你的徒弟。”话语顿了一下,她转而看向白凛渊,嗤笑一声,“呵......可是我为什么要帮她修炼呢?”
帕秋莉紧了紧身上的毯子,继续道:“身为美铃的徒弟,和我又有什么关系?而且......”她话语顿住两秒,“我因为美铃才提帮你治疗,而你现在又要奢求其他。”她语气极为讥讽,“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白凛渊。”
白凛渊面色沉着,帕秋莉的话很明显告诉了她,现在提供的治疗都是因为美铃的关系。而这层关系能够提供的便利到此为止了。坦白说,帕秋莉将自己与白凛渊的关系分得很清楚。二人今天才第一次产生交流,之前都是昏着去图书馆,醒过来已经又在外边了。所以除掉与美铃的师徒层面,二人并未有任何的交集。
帕秋莉的圈子很小,就那么几个能算得上朋友的家伙。为此付诸的一切倒没什么,而为了朋友的朋友或其他,付出一些也没什么。但是已经得到了却还进一步所求,寻以无偿的利益与资源。
未免,过分了吧。
“帕秋莉......”美铃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白凛渊跨前一步,抬手道:“师傅。这是我的事情,对不起让你费心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如你所说,帕秋莉。”白凛渊转而直呼其名,她明白对方不是一个因为“请求”而帮助自己的人、自己也的确利用了这一点。
白凛渊眼神变得郑重,鞠躬说道:“魔法使·帕秋莉大人,我现在没有任何方式方法支付代价。”抬起头注视对方的双眼,“但是,拜托了!”
其实,压根也不想帮助白凛渊。不过帕秋莉想到了一件事,于是缓缓开口道:“那你这几天去一趟外边的世界吧。”
白凛渊神色一喜,应道:“好。但是要做什么?”
“一百本书,至少带给我一百本外界的书。”帕秋莉转身就走,“记得,都要是有用的书。”随即只见她身边一道绿芒飞向大鲶鱼,迅速的治疗其伤势。
美铃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帕秋莉,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心道:这样就有更多的书纳入大图书馆,帕秋莉也变得狡猾了呢。
源系统的显示栏里,大鲶鱼已经恢复到了【HP:100%】的程度。白凛渊看到这一变化,却想起来自己还没被治疗,对着红魔馆大喊:“帕秋莉师傅,我呢我呢!”
嗖!
又一道魔法,白凛渊顿感浑身比洗过澡还舒爽而晕了过去,她在大鲶鱼的肚子里不断挣扎,也早就筋疲力尽,还拖着小山般的鲶鱼走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就算是超人体魄也支撑不住了。
“真是的。”美铃看着靠在大鲶鱼身上睡着的白凛渊,她无奈的也走到了岗位上,靠着铁栏门傍边的墙壁闭目睡去。对于她来说,睡觉就是修炼。
雪白大地,洋馆前的守门人,不远处倚靠大鲶鱼睡去的少女,形成了一副奇妙的场景。
这期间,白凛渊的橙发随着太阳的下落而不断加深。直到下午三点左右,她自然而言醒来,侧头右看时,大鲶鱼硕大的鱼眼瞪着自己。一时间双方陷入了无言的沉默,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
大鲶鱼也是才醒过来,随即就看到这个人类靠在自己的身上。
白凛渊见大鲶鱼眼中凶光毕露,连忙道:“等一下!”她一拍鱼身,指着大鲶鱼,“好歹也是我救了你啊,不要这么凶吧。”
大鲶鱼一怔,眼神中流露的神情是不可置信的。
这个人类救了自己?
为什么?
我还有凶...
貌似这个人类比自己更凶吧...
白凛渊见大鲶鱼眼神疑惑,双方心底都是古怪的。直到三分钟后,白凛渊躺回了鲶鱼的身体上,望着天上的白云,缓缓开口:“救你也是有目的的,希望以后能陪我修炼。”
大鲶鱼biubiu的眨了眨眼,一副就这么简单的疑问眼神,“咕咕咕。”
白凛渊眼瞳微动,撇到了大鲶鱼的眼神,并读懂了其中的意思,“是啊,就这么简单。”她一笑道,“其实是你跟我比较像。”
大鲶鱼表情一凝,呆滞的看着映入眼中的这个人类。完全搞不懂她话中的意思。
“怎么说呢。”白凛渊双手合实放在小腹处,深吸一口气,回忆着道:“我不知道你懂不懂孤儿是什么。”
看着大鲶鱼莫名其妙的样子,白凛渊笑着解释道:“就是一个人的意思,没有见过父母的样子,所谓的自力更生吧。”她坐起身,面对大鱼的眼睛,“总之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刚出生那会儿被抛弃了,然后运气不错被别人捡到了,最后顺利成长到现在。”
大鲶鱼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尾巴,但还是不明白这和“挺像的”有什么关联。而白凛渊则继续说着:“在我们人类的世界中,有这么一个在你们妖怪看来奇怪的群体,他们会专门养育那些被抛弃的婴儿,直到能够独立思考,能够自力更生为止,再将那些孩子送回人类生活的世界之中,开始属于他们自己未来。”
“咕。”大鲶鱼没有像白凛渊想的那样露出讥讽的眼神,反倒是落寞了起来。作为一条鲶鱼妖怪,它们也有着人类般的婴儿时期,但是父母如果不在的话,只会被其他同类吃掉它们这些还只是手指大小的幼鱼。所以这条大鲶鱼对人类的那个群体中的孤儿,心中是羡慕和嫉妒的。
“那个人是负责收留并养育一片地区的孤儿,也就算是你们妖怪中的小头目吧。”说到这里,白凛渊自己都笑了,这个说法不伦不类,“人类嘛,不像妖怪那样直接,不能轻易吃掉另一个人补充饥饿。所以出现了货币这种东西,也就是怎么说呢...嗯......”
“总之,我为了报答他,暗自帮助他所负责的地带送一些必要的东西。”她看着大鲶鱼的眼睛,“就是这样,我觉得我和你很像。你也是如此,为了保护族人不断努力。虽然过程不太一样,但本质都是同样的。”
大鲶鱼观察着眼前的人类,认真且细微的注意着她的眼神变化。
她就为了这么单纯的理由,救下自己?
真是牵强的说法。
不过,正因为如此,眼前的人类和以往的人类不同。因为她表达的是心,毫无保留的通过情感传递了过来。可以肯定,这个人类所说的两件事哪个对她本人更加重要:绝对不是修炼,而是那份“相同”的类似经历。所以才会救下身为妖怪,还是差点要了彼此命的敌人的自己。
这个人类表达的不是善意、恶意,只是有纯真。
大鲶鱼微微昂起头,看着蓝天白云的下午,覆盖积雪的大地,对于它来说这份景致许久未曾见过了。像是这样上岸离开雾之湖,只有小时候那一次偷跑出湖泊,在土地上玩耍的儿时。
“咕(美丽的世界)。”
白凛渊听不懂鱼类的语言,但是大鲶鱼能听懂她的话。一个一鱼呆呆的看着天飘过的云朵,享受寒风的冰冷。
“我去弄点树枝,搭个窝棚。”
大鲶鱼观察着捡树枝的白凛渊,心生帮忙的冲动,但还是忍下来。主要是除了嘴,也没有能捡起东西的灵活肢体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树枝堆积的程度能将三四个人埋在其中。白凛渊估计这些差不多足够、便动手搭建窝棚。她对身后的大鲶鱼,提议道:“以后叫你念念,怎么样这个小名?”
大鲶鱼双眼半虚,墨色双瞳露出一半,一副生无可恋的眼神。作为一条雄性的鲶鱼妖怪,又是雾之湖的小霸主.......大鲶鱼胡须颤动了一下,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因为这个人类根本听不懂,所以反驳有什么用呢。它对白凛渊的起名能力没什么信任感,就算拒绝了这个小名,下一个可能更糟糕。
白凛渊绕着穿插好的雏形窝棚,透过缝隙看向对方,“如果你不喜欢,我还有其他的小名,譬如小念念,大念念,老念念,残念,小残念,大残念......八十、四十、大黄、面条、逗你玩、匣子炮......”说这话时,她满脑子都是春节联欢晚会的那些经典小品,心思弄个里面哪个段子做大鲶鱼的称呼。
“咕!咕咕咕!!”大鲶鱼立即打断,“咕咕咕咕......!”连续不停的呐喊出声。
“嗯?你喜欢,大黄?还是八十或者四十?”白凛渊停下手中动手,来到大鲶鱼面前,好奇道:“或者,大锤?小锤锤?”
大鲶鱼惊了,这个人类真的和其他人类不一样,她的脑子好像是假的一样。以往的人类都会口呼各伙伴的名字,当时那些名字听起来挺正常的,可眼前的这个家伙真的是人类吗?取名能力未免太糟糕了吧!
“咕!”
“不对?”
“咕咕!”
“那......面条?匣子炮?逗你玩?”
“咕——!”
“大念念?”
大鲶鱼又一次使劲摇头,发出“咕”的一声表示抗议。而白凛渊则继续道:“小念念、大残念、小残念、残念、念念?大锤、小锤?”
“咕咕咕咕咕!”
这次大鲶鱼叫了好多声,白凛渊纳闷的盯着它,嘀咕道:“到底是什么啊?”
“咕咕咕咕咕!”
“你叫再多我也不知道啊!”
“咕咕咕咕咕!!”大鲶鱼愤怒的扑腾鱼鳍带起雪花翻腾飘洒,想咬一口的冲动差点占据理智。
听着大鲶鱼叫几声断开再接着叫,白凛渊认真的思考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哦!我懂了!”她一拍手,“念念,对吧。”
大鲶鱼重重的应了一声:“咕!”心中却倍感疲惫,它下定决心以后要学会人类的语言。
“念念。”
“咕!”
“念念!”
“咕咕?”
“念念。”
“咕咕咕(有完没完)!”念念张开能咬碎卡车头的大嘴,咆哮了一声,“咕——”
白凛渊一抹脸甩掉液体,啐道:“呸!念念你不刷牙的吗,好臭唔......”
念念气势逼人的用鼻孔喷出两朵热气,却意识到又一件事,心中的戒备荡然无存。
“念念,以后叫我大白。”
“NO!”白凛渊顿时就惊了,纠正道:“千万不要对其他人类那么说,他们绝对会一脸懵逼。跟我学,大——白——”
“打,败?”
“嗯......这个名字也不错。”她点点头,继续纠正,“嘚一啊,大!啵一哎,白!”
“啧。”念念学着白凛渊的死鱼眼,瞅着她不在出声。
“喂!什么态度!”
白凛渊骂骂咧咧的继续建造窝棚,而念念则盯着她的动作入了神。作为一只鱼妖的念念,感觉刚才经历的那些都是幻觉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