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王德发打开门,看到堂弟王德彪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嬉皮笑脸地站在外面。
他稍稍有些疑惑:“你小子怎么来了?”
“这不周末闲着没事嘛,又不想在家里听老爸老妈唠叨,到你这儿避难来了。”
“得,进来。”
王德发从弟弟手中接过塑料袋,扫了一眼,发现是一大堆小吃和啤酒,看来是打算在这儿耗上一天了。
“二叔这是又念叨你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
王德彪在鞋柜那里翻腾了一圈,发现没有富余的拖鞋,索性光了脚,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唉声叹气:“还能是什么,就是那一套呗!说我上学不好好上,结果眼瞅着大学要毕业了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啊,‘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就说你哥吧,人家毕业两三年,连房子都挣出来了,你怎么不学学人家?’之类的。”
“别人家的孩子真是对不起你了啊,”王德发笑了起来,二叔这话也不算新鲜,普天下估计就没有几个孩子没听过,“所以呢?”
王德彪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所以我就到别人家的孩子这儿来讨经验了嘛。哥,你有没有什么路子,给我介绍介绍?”
“我记得之前你不是自己找了一个单位吗?那个什么期货的……”
“没去。”一听这事,王德彪更丧气了,“我妈觉得那就是个骗子,她就是那种特传统的,觉得只有公务员和国企才算体面的人,我跟她说不明白。”
王德发疑惑了:“我也没在国企上过班啊,不也还是成了别人家的孩子了。”
“你不一样啊,你两年多能挣两千万出来,我妈不信我能做到。别说她了,我自己也不信。”王德彪摊手,“反正啊,我现在就想先找个看上去高大上的工作应付应付家里面,挣多挣少无所谓。哥,你有没有这方面的关系啊?”
“我啊……”王德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眉头皱了起来,“我之前就是个搞创意的,也没有这方面的路子啊。”
“哎,你的公司要还没卖就好了,我可以投奔你一段时间。”
“那你也就没有现在这个避难所了。”王德发开始翻腾堂弟带来的塑料袋,“创业哪有那么容易,我这也是趁着行情还好赶紧抽身。你看我挣得好像不少,其实是再往后就掺和不下去了,资本家啊,哪那么好对付。”
“得,反正你记着有这么回事吧,回头有机会了帮我想着。”王德彪看来也没在意,更多的精力放在打量堂哥的新家上面了,“哎,哥,你别说,你这房子还真不错,一千多万的房子就是不一样哎!”
王德发拆开一包薯片,自嘲地笑了起来:“那有个卵用,一样还是单身狗。”
王德彪不以为意:“房子车子都有了,嫂子还远吗?哎,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隔壁屋有个妹子正好出门,长头发,巨好看,身材也棒,你没想着勾搭一下?”
“隔壁?802吗?”
“嗯。”
“她啊,我知道,是租户,叫任冰倩,在附近上班,忘了是哪家公司了,老总的秘书。”王德发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你哥我现在也是有车的人了,不打算坐公交。”
“不打算还调查得这么清楚,骗谁呢?”
“我是热心好邻居啊,一来二往的就都认识了。”王德发笑笑,“真要说的话,得看对门804里的,还在读大学,家庭条件相当不错,应该是不想住学校宿舍,才在这儿租的房子。”
一听是大学女生,王德彪来了兴趣:“说说,说说,怎么个不错法?”
“按你说的,巨好看,身材棒,不过是个短头发。”
“还有呢?”
“还能有什么啊,我又跟她不熟。”王德发摇摇头,“就知道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弹钢琴的。”
“叫啥?”
“饶贝乔吧?好像是。怎么,你真有兴趣啦?”
“有毛,人都没见过呢能有个啥兴趣。”王德彪哂笑,但转眼又是一张赖皮脸的模样,“所以老哥你回头偷拍点照片给我看看呗?”
王德发捶了弟弟一拳:“滚,我还不想进局子。”
王德彪装模作样地往沙发上倒:“哎我说老哥你住的这层楼质量够高的啊,该不会全是妹子吧?803呢?也是妹子吗?”
“可惜了,不是。”王德发摇头道,“803住的是老石,石乐志。那位大哥虽然人有点憨,但是傻人有傻福啊,人家的房子是中彩票买的。”
“卧槽这也成?我特么怎么不中张彩票啥的……”
“谁说不是呢,我拼死拼活两年多,感觉把一辈子的精力和运气都用光了,挣得还没他那10块钱的彩票挣得多。”说到石乐志,王德发也十分无奈,“他都30出头了,也跟我似的一个人住,不知道最后能找一个什么媳妇。”
……
……
和堂弟的胡吹瞎扯持续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傍晚,王德彪才恋恋不舍地表示需要回家吃晚饭,就不再继续打扰了。
王德发把堂弟送出门,回到屋里又大致收拾了一下垃圾,然后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阳台上,望着外面的景色发呆。
夕阳西下,将整个世界都染成璀璨的金黄色。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只有不知何处传来的鸟鸣声,还在提醒着他,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
26岁的自己,人生算是刚刚起步。
两年多的辛苦,换来了还算不错但也没有特别成功的回报,接下来的目标还没有想好,想做的事很多,其中能做的也不少,但偏偏就是定不下一个方向。
终身大事就更甭提了,没个着落……
感觉一阵迷茫。
良久,王德发收回思绪,决定暂时不去继续思考这么深奥的问题。时间还有的是,眼前还是先休息一阵吧。
他回过头,看了看自己的这个家,感觉很满意。
卖掉原先公司拿到的钱有一半多都扔进了这里面,在市中心全款买的一百来平米的房子,当时还着实让售楼小姐双眼放了一阵光。
这个小区叫做日暮新里,说到这个名字,之前开发商本来已经建起了东里、西里、南里、北里四块地皮,后来不知怎的又拿下了一块,但四个方向已经用完了,索性就起名叫“新”里了。
房子的户型不错,南北通透的大三居,新装修完没多久,一个人住的话满奢侈的。可惜……找不到伴。
王德发叹了口气,孤身一人,连晚饭都不想做。
——咚咚咚。
就在他想去找手机点个外卖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嗯?”王德发有点奇怪,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找自己呢?难道是堂弟落下了什么东西,又回来了?
一边想,他一边打开屋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油光锃亮的……光头。
王德发身高1米85,在一般人里算是高的,但眼前这一位也未遑多让,两个人基本上是平视对方。但,虽然身高差不多,可论体格的话,就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了。
这位光头男子浑身上下筋肉虬扎,如同一尊铁塔,伫立在原地。
王德发不由得退后了一步,紧张地盯着对方,生怕他暴起发难。话虽如此,细细看来之下,这光头男子却并不显得凶神恶煞,反而是一脸堂堂正正,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感。
至于他的打扮……王德发不禁震惊了:“这是……袈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光头男子单手立掌,自我介绍道:“施主,贫僧法号无氪,又名山葬,今日路过此地,观你家周围气色异常,特来查看一番,还望施主行个方便。”
“不是!没有!别瞎说啊!”
这人不是骗子就是神经病!王德发把刚刚对此人产生的一丝好感扔到天边,一边拼命否认,一边飞快地把门撞上。
“施主!施主!此事拖不得啊!若是不及时处理,恐怕会有血光之灾,那时就难救了……”自称无氪的光头男子在门外喊道。
“救不了就不救了,让我等死吧,请回!”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事既让贫僧遇见了,又怎能见死不救?您还是让我进去看看吧……”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哎,施主,这样就不好办了。两害相权取其轻,贫僧得罪了!”
“你……”
王德发刚想问一句“你能怎么得罪我”,却见防盗门一阵颤抖,随即边上的墙体如游龙一般龟裂开来,只数秒间,但听“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屋门连带旁边的水泥墙被一起向外拽走了。
碎石和烟雾渐渐散去,自称无氪的光头男子将抓在手里的铁门放在一边,面露悲色:“贫僧不得不入,又不会撬锁,只能行此手段了。”
一边说,一边进到屋里。
王德发被逼得连连后退。几步之后,还因为太过慌乱,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但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疼痛了,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What_The_F**k!”